怎麼回事?
水下本應看不清也聽不清。
我謹慎調節氣息避免擾動水流,警惕環視四周。
若說是外界傳音又覺蹊蹺。
但說是水下傳來的卻又異常清晰。
[為甚麼……為何….]
彷彿印證不是幻聽,那聲音持續在腦內迴盪。
該不會。
-是你?
像對魔物搭話般發出電波,那傢伙的身體微微蠕動。
[…偉大的存在啊….]
這貨啥情況?
真的是魔物在和我說話嗎。
‘…魔物會說話?’
倒也不是甚麼稀罕事。
以前去金川延家秘庫時也有巨蛇對我開口說話的經歷。
話說回來這傢伙也是蛇呢。
‘莫非蛇類魔物都能說話?’
甚至閃過這種念頭,但前世從未有過類似經歷。
-你誰啊。認識我?
再次嘗試搭話。
嘎啊啊啊-!
那傢伙只是被火焰包裹著發出慘叫。
慌忙想要收回火焰時,魔物的瞳孔已逐漸失去光彩。最終像斷了氣般停止動彈。
‘糟了。’
看著這景象皺起眉頭。
感覺是知道些甚麼的傢伙居然死了…
拔出插在它身上的手臂,回味著魔物說過的話。
‘偉大的存在?’
那傢伙確實是看著我才這麼稱呼的。
這到底意味著甚麼。
‘被這麼稱呼簡直像是變成同伴了。’
魔物當同伴?荒唐至極。
明明是群只遵循本能以吞噬對手為目的的傢伙,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成為同伴。
‘倒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這麼想著的同時,前世的記憶浮現——似乎確實有過例外。
那些只遵循本能的傢伙偶爾也會反常地低頭臣服。
天魔。
記得在她面前,無數魔物俯首叩拜,連小小手勢都甘願奉上性命。
‘…這個。’
想到這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不,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突然出現赤色魔物也是。
時機扭曲到反常的程度也是。
再加上所有問題的中心似乎都是我的感覺也是。
‘好像有甚麼出錯了。’
有種事態正在偏離正軌的感覺。
就算姑且認為情況是複雜交織的,但能確定的是絕對跟我脫不了干係。
‘那赤色魔物出現也是因為我?’
簡直荒謬。
雖然想這麼說,但這事根本不可能。
因為所有跡象都指向我的感覺太強烈了。
‘媽的。’
咬著嘴唇回收了附著在魔物身上的火焰。
這並非確信。況且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轉動眼球摸索魔物的屍體。
因為體型實在龐大,搜尋起來相當吃力。
要是放著不管肯定會逐漸沉入河底深處,必須儘快找到。
將感知範圍擴大,用能量掃描魔物體內。
‘…!’
這才發現魔物體內有能量高度凝聚的部位。
順著感應位置發力,撕開那傢伙的鱗片。
雖然堅硬程度非同小可,但畢竟已經斷氣,用力撕扯並不困難。
嘎吱嘎吱-!強行撕開皮肉將手深深探入。
夠不著。索性把半個身子都擠了進去。
能清晰感受到那傢伙的血肉觸感。
這觸感真讓人不爽。就是因為討厭這個才不在水裡狩獵的…該死。
撥開骨頭繼續深入,指尖突然觸到了甚麼東西。
就是它。
攥住那被抓握的觸感,直接拽了出來。
噗嗤噗嗤-!
得手瞬間立即從魔物體內抽身,檢查戰利品。
我手裡攥著孩童頭顱大小的石塊,這正是赤色魔物的魔石。
確認過後微微頷首。
雖說剛才的經歷實在噁心,但既然目標到手也就罷了。
‘總比空手而歸強’
這也算有所收穫。
眼下急著去四川,本就是為了用白魔石補全不完整的境界。
雖不知具體情形,但赤色魔石蘊含的能量絕非等閒。
正想著吸收手中魔石的剎那——
嗡——
‘嗯?’
掌中魔石突然傳來異樣。
任由魔物緩緩沉向河底。
轉頭凝視魔石。
接著。
「呃…!」
不受控制地倒抽一口氣。
脫口而出的氣息攪動水流向上翻湧。
難免吞下大量混著魔物血水的髒水。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這又是甚麼情況’
瞪大眼睛端詳手中魔石。
怎麼看都覺得
魔石狀態明顯不對勁。
******************
仇陽天被魔物拖入激流之後。
內側因魔物的慘叫與暴動,河水如發狂般翻湧著。
但時間流逝後,又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般恢復平靜。
細算起來也就過了幾分鐘光景。
不僅魔物沒浮上來,連仇陽天也遲遲不見蹤影。
雖說頂多不過幾分鐘時間,但在水下情況就截然不同。
對普通人而言,就算溺亡也不足為奇的時長。
就算登峰造極的武者能撐過一炷香時間——
關鍵是他和魔物一起沉了下去。
目睹此景的南宮霏兒正僵硬著臉要衝進水中時——
唰——!
有人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宇赫。
動作被阻的瞬間,南宮霏兒轉頭瞪向宇赫。
與她對視的宇赫心裡不由一驚。
那雙素來平靜的眼眸此刻殺氣沸騰,正死死盯著自己。
「放開。」
不僅眼神,連聲音都浸著刺骨寒意。
宇赫見狀擠出苦笑勸說道:
「請冷靜。」
「我說放手。」
南宮霏兒正往佩劍灌注內力,儼然要斬斷抓住她的手臂時——
「弟妹。這麼做那傢伙會不高興的。」
“...”
或許因這個稱呼,南宮霏兒的眼神微微動搖。
「您也知道那傢伙沒那麼容易死。」
“...”
「他絕非莽撞之人,不妨再等等。」
隨著宇赫的話語,南宮霏兒的殺氣逐漸消散。
看著那場景,宇赫心中不禁鬆了口氣。
‘…差點就出大事了。’
雖然表面帶著笑,宇赫也並非全然平靜。
畢竟南宮霏兒方才顯露的殺氣是認真的。
再晚半步,她真的會斬斷自己的手臂。
‘這愛得可真夠狠的啊。’
被美女環繞嬉鬧的仇陽天讓他心裡生出些許羨慕。
但看到這種場面又覺得有些疏離感。
想著桃花運太旺也是個問題。
因為眼下有麻煩的不止南宮霏兒。
宇赫微微轉頭,看見另一名女子正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河面。
是叫魏雪兒吧。
說是劍尊的傳人?
算上神龍館的話,同行已有數月。
但宇赫與她交談的次數屈指可數。
準確來說——
除了仇陽天外,能與魏雪兒搭上話的人寥寥無幾。
畢竟她在仇陽天面前與獨處時的氛圍判若兩人。同在時溫順如綿羊幼犬。
而獨處的魏雪兒卻似出鞘利刃,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照這情形——
恐怕要不了多久,這兩位女子就會縱身躍入河中。
至於這個——
‘我也好不到哪兒去。’
宇赫同樣如此。
自仇陽天隨魔物潛入河底後。
宇赫耳邊就嘈雜不堪。
-仇陽天….
-那位公子究竟….
-周圍….
從近在咫尺的私語,到遠處調轉船頭保持距離的船隻。
各種聲音不斷鑽進宇赫的耳朵。
‘真難辦啊。’
雖然強顏歡笑故作平靜,但時隔許久再次聽到的噪音依然讓人難以承受。
早就知道只要和仇陽天拉開距離噪音就會重新襲來。
但變得這麼吵鬧確實是久違了。
簡直像遇見仇陽天之前一樣。
或許是最近沒聽到突然又響起的緣故。逐漸加劇的頭痛讓宇赫瞬間感到精疲力竭。
‘怎麼回事。’
感受著耳鳴的宇赫望向河面。這陣噪音突然開始作響,正是在仇陽天落水幾分鐘後。
當魔物引發的騷亂平息,浪濤停止翻湧之時。
這突如其來的異象讓宇赫懷疑仇陽天是否遭遇了不測。
還有。
‘她們也...’
宇赫的視線轉向南宮霏兒和魏雪兒。
在自己開始聽到噪音的同時。
他清楚看到那兩個女孩也突然渾身一震神色大變。
‘難道...她們也有甚麼異常?’
雖然這個發現令人在意,但眼下仇陽天的安危更重要。
宇赫想起出發獵殺魔物前,仇陽天對眾人說過的話。
[按我說的做。就算髮生怪事也別驚慌]
他確實是這麼交代的。
換作別人說這種話肯定會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宇赫莫名就是相信仇陽天。
要說他是否值得這般信任,倒也不盡然.....
可奇怪的是,那些話就是莫名令人信服。
事實上,照著他的指示行動確實能對抗魔物。
真是神奇。
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
宇赫初次感知到魔物的屏障時,受到了「這到底是甚麼」的衝擊。
居然能吸收內氣的屏障。
心想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存在。
到底該怎麼狩獵那種玩意兒?
就在這份震驚尚未消散時,仇陽天看著那東西下達了指示,隨著他揮劍的瞬間。
宇赫遭受了更大的衝擊。
因為他隱約明白了仇陽天為何會發出這樣的指令。
當長劍揮舞兩三次後。
宇赫能清晰感覺到透明屏障產生了明顯差異。
這種差異感微妙到難以言喻。
對宇赫而言捕捉這種異樣感相當困難。
這意味著仇陽天是在後方完全感知到這些後才下達的指令。
‘……果然是個離譜的傢伙。’
每次見到仇陽天都會感受到難以名狀的隔閡。
宇赫清楚自己擁有才能。
雖然從未因此傲慢或自滿。
但他確實知道自己比常人更具天賦。
可是。
就連這樣的他在面對仇陽天時,也常常感到毫無意義。
根本不在同一層次。
雖生於同世代,仇陽天卻截然不同。
若無意外,仇陽天將以不同於他們的速度攀登至更高處。
不久後就會抵達他們想象不到的境界吧。
宇赫對此深信不疑。
同時也好奇著那樣的未來。
所以——
‘快點給我出來啊。’
他望著河水攥緊了劍柄。
仇陽天不該死在這種地方。
至少在宇赫眼裡是這樣。
逐漸無法壓抑焦躁情緒而眉頭緊皺時。
咻啊啊啊啊——!
“…!”
水下傳來的聲響讓宇赫瞳孔驟縮。緊接著周遭的嘈雜聲竟如鬼魅般消失無蹤。
不止是宇赫。
南宮霏兒與魏雪兒似乎也察覺異樣,踏著水面朝動靜中心疾馳而去。
咕嘟咕嘟——
該處逐漸浮起氣泡後。
「噗哈…!」
一顆腦袋猛然破水而出,粗暴地噴吐著呼吸。
「哇操….這鬼東西。差點就交代…啊啊!」
水中竄出到船上的兇相青年正要說話,南宮霏兒與魏雪兒已飛身將他攔腰抱住。
「等…等等…!現在很危險!」
仇陽天在二女環抱中掙扎著跌回水裡。
宇赫見狀終於能鬆口氣。
******************
魔物騷亂結束後,眾人立即返回船上。
按理說本該收拾魔物屍體,取走骨骼毛皮。
但屍骸早已沉入江心。
加之危機未除,判斷眼下打撈並不現實。
最終在毒王指揮下回到甲板。
登船時仍記得毒王那副震驚表情。
這也難怪——四周早已堆滿魔物屍骸。
想必是夥同赤色魔物襲擊船隻的傢伙。
萬幸都已斷氣。
江面浮屍與甲板死魔數量驚人,多到難以計數。
而屍堆中央靜立著持槍武者。
正是唐德。
說是要狩獵魔物才跳下去的,因為我之前給那傢伙下了保護人們的命令。那傢伙就算再抵抗也得護著這些人。
必須親手保護唐門人物的現實讓他表情都扭曲了。
不過那與我無關。
尤其是毒王向唐德道謝時,那傢伙的表情可真夠精彩的。
毒王看到後也露出微妙的表情。
見狀我還得幫忙打圓場,說這啞巴天生就這副尊容。
雖然像在說笑,但我由此確信:
‘毒王不認識唐德。’
用披風遮住了標誌性的頭髮。
雖說唐德沒學過毒功,但近在咫尺都察覺不到異常。
這意味著他根本不瞭解唐德。
‘當然也可能是毒王在演戲。’
再想下去就太複雜了。
突然出現的赤色魔物讓本就混亂的局面雪上加霜。
武者們面對數百年來首現的等級魔物手足無措。
該不該繼續航行?
有人主張先折返河南匯報,但
畢竟帶隊的是毒王。
毒王強調優先安全送達四川,最後只簡短致信武林盟了事。
其他人再不滿也改變不了甚麼。
不服就跳河游回去。
做不到就老實待在船上。
估計現在沒人選前者。
在親眼目睹赤色魔物的威嚴和力量後,又怎能忽視對可能存在的赤色魔物的不安感。
結論就是,反正也無法阻止前往四川的行動。不如順其自然呆在隊伍裡依靠團體。
「哈啊….」
獨自坐在船上的床鋪嘆氣。
真是完全沒預料到的狀況。
拜其所賜,從頭頂到腳尖都繃緊了神經。
直到事情結束後,一直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現在總算能喘口氣了吧。
回到船上後,唐少烈和慕容熙雅聽說情況後嘮叨個不停。
說甚麼拜託別再幹危險的事了。
站在我的立場上有點憋屈。
但那種情況下又不得不做。
那種傢伙突然出現在眼前,怎麼可能還老老實實待在船上。
「…不,說不定當時乖乖待著反而更好。」
差點淹死這種事,想想都覺得荒唐。
早知道這樣,就該老實在船上待著。
連連嘆氣的同時將手伸到眼前。
要說為甚麼殺死魔物卻差點溺死。
「…現在給我出來。」
都是這傢伙害的。
窸窸窣窣….
聽到我的呼喚後,有甚麼東西順著袖口爬了出來。
粗細大概就小拇指程度。
長度撐死也就從手腕到手肘那麼長。
蠕動著纏上我手腕的傢伙,把小腦袋轉向這邊。
呲溜。
舌尖從嘴角探出,那似曾相識的黃色眼瞳令人熟悉。
沒錯,和我剛才遇到的那隻魔物的眼珠一模一樣。不僅是感覺,連種類也是。
蛇。對,是蛇。
一條鱗片赤紅的極小蛇。
它纏繞著我的手掌,直勾勾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