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赤色等級剛出現時。
中原發生了無數災難。
與綠色或藍色不同,雖然一次只釋放出一隻魔物,但那一隻造成的破壞就極其驚人。
原本只要達到絕頂高手境界,在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死於普通魔物。
赤色魔物的出現讓這個理所當然的定律產生了動搖。
與此同時,勉強維持著的和平時代也開始出現裂痕。
原因很簡單。
赤色魔物不吃內功。
這簡短一句話所蘊含的意義,引發了一切災難與浩劫。
原本獵殺魔物的劍客們,是運用肉體蘊含的內氣來狩獵魔物之人。
必須能斬斷堅韌的皮毛並將其撕裂。
也要能粉碎堅硬的骨頭。
因此狩獵魔物者百人之中必有百人是運用內氣的武者,這本是常識。
但赤色魔物卻是打破這種常識的存在。
它們周身籠罩著如同保護肉體的無形屏障,這屏障竟具有吸收內功的特性。
夾雜內氣的攻擊總會被吸收殆盡,而失去內氣的攻擊則無法穿透魔物的皮毛。
儘管擁有巨大身軀與遠勝青色魔物的力量。
連武者的攻擊都失效後,它們開始肆虐也是理所當然。
即便每次僅出現一隻,最初也因無法阻擋導致北方疆域滿目瘡痍。
這就是內氣無效的魔物。
因此前世的武者們首次在赤色魔物面前感受到無力,但人類總能在絕望中尋找出路。
赤色魔物的屏障雖能吸收內氣,卻並非沒有極限。
這是前世的天尊狩獵赤色魔物時發現的事實。
當屏障吸收超過特定量的內氣時就會破碎。
此後便能像對付低階魔物般用內氣制服。
問題在於那‘特定量的內氣’龐大得駭人。
具體來說,需達到化境的武者傾盡全部內氣。
唯有達到這種程度才能擊碎屏障。
這樣一來就等於說。除非是擁有相當多內力的化境武者,否則根本無法獵殺赤色魔物。
雖說在獵殺魔物這件事上看到了一絲希望。但條件實在過於苛刻成了問題。
最終,當多數人再度陷入絕望之際。
傳來了一個訊息。
說是停留在絕頂的武者成功獵殺了赤色魔物。
此時距赤色魔物開始活動已過去一年光景。
眾人紛紛追問他是怎麼做到的,莫非是境界雖低但內力遠超常人的武者?然而——
這青年作為道門武者,所持氣量並不算出眾。
被問及到底如何對抗併成功獵殺那魔物時。
青年如此回答。
[並非全都相同。如海有深淺,瞄準淺處即可]
初聞此言時眾人不明所以。
但這很快成為重大希望的線索。
屏障並非鐵板一塊。
如同海洋既有深淵也有淺灘。
這意味著吸收內力的強力屏障也存在薄弱環節。
找到那些部位攻擊不僅能傷到魔物。對破壞屏障也更有效。
青年正是找出這點才攻克了魔物。
確認此事的武者們重燃希望。這是近一年來首次找到的方法。
但是。
這裡又產生了新的問題。
透明屏障的強弱部位根本無從分辨。
肉眼不可見,如何判斷?
追問此事時,青年睡眼惺忪地答道。
[憑感覺]
簡直荒謬絕倫的答案。
前世獵殺赤色魔物的絕頂武者。
暫龍宇赫給出的回答便是如此。
咻咻——!
蘊含真氣的劍刃劃出毫無動搖的弧線。
緊接著沿著蛇背鱗片施加了短促打擊。
哐啷-!鏘-!
雖說是用劍製造的聲音,但總覺得有些鈍重。
嘎啊啊啊-!
衝擊確實有效,魔物發出慘叫劇烈扭動身軀。
每次蛇身翻湧帶起的風浪都讓人難以穩住重心。
凝神注視魔物周圍擴散的屏障。
‘正在逐漸產生裂痕呢。’
能看見包裹魔物的屏障正慢慢龜裂。
剛才宇赫那擊應該讓裂縫更深了些。
看著這一幕,我嘴皮子沒停過。
「從鰓部往右側偏一點。」
南宮霏兒聞言立刻放出雷擊。
雖然說明的位置不夠精確,但南宮霏兒沒有絲毫遲疑。
緊接著飛出的雷電精準落在我描述的位置。
啪滋滋滋-!
雷光被屏障吸收消失,但這無關緊要。
「刺進去。」
咻——!話音未落,魏雪兒已將金色氣勁纏繞劍身迅猛突刺。
劍尖觸及之處屏障微微碎裂綻開縫隙。
見此情形無需多言,某人早已與魏雪兒同時飛身而至。
武當的希望之星。宇赫將真氣灌注劍中激射而出。
啪嚓-!
唰啊啊-!
蛇軀上留下狹長傷口。
異質的青綠色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
蛇發出微弱的嘶鳴蜷縮起身體。
那軀體上早已佈滿密密麻麻的同類傷痕。
看著這一幕,心裡止不住發笑。
‘你們這些傢伙適應得可真他媽快。’
雖然是發號施令的立場,但三人的配合確實越來越默契。
剛開始還奇怪為甚麼能配合得這麼好,現在簡直天衣無縫。
如果說最初只是按我指定的位置機械性進攻。
現在他們已經能自行預判,我的話不過是驗證他們的判斷。
連該出劍的位置都自己掌握了。
大概是怕判斷失誤,才用我的話當確認依據吧。
可怕。
‘從開始到現在連一刻鐘都不到啊。’
怎麼就能這麼快適應。
明明連正確的觀察方法都還沒教。
‘所以說天才真讓人害怕。’
前世暫龍發現的膜層差異。
直白說就是存在薄弱處與堅固處的區別。
集中攻擊這些薄弱點正是狩獵赤色魔物的要訣。
雖然這理論上是最簡單的方法。
但其中有個致命問題。
必須靠感知而非肉眼捕捉那些細微縫隙。
面對看似均勻的透明膜層,要憑直覺感知哪裡薄弱哪裡堅固。
‘說得輕巧。怎麼可能做到?’
實際嘗試就知道根本行不通。
對付那個發狂的巨型魔物時,哪有餘裕觀察這個。
突然想起前世與暫龍的對話。
[只要認真聽。不就能明白嗎?]
[這混賬…真當那是甚麼樂器嗎?聽個屁啊!]
[哦!快閃!]
想起那個教得亂七八糟的暫龍崽子,不禁渾身起雞皮疙瘩。
人們稱他們為流星世代,為當代天才們狂熱。
而能真切感受到這點的,正是在赤色魔物爆發之後。
從這裡開始才是真正天賦的較量。
感知境界差異的關鍵在於對氣機感應的細膩程度。
這直接體現了武者運用氣感的天賦差距。
要說這差距有多大——
即便是同境界之人。
發現赤色魔物境界弱點的速度也存在時間差。
這就關係到能與魔物對峙多久。
意味著更容易因力竭而亡。
就算勉強支撐,大半也會淪為魔物食糧。
化境武者常有敗逃或被吞噬的情況。
卻屢屢傳來絕頂武者獵殺魔物的訊息。
被稱為流星世代的天才們嶄露頭角的時期。
恰與赤色魔物現身的時間重合。
而那三人正是代表這個時代的天賦持有者。
就算我不點明,他們遲早也會察覺。
毒王和白蓮劍等人亦是如此。
能臻至化境本身就說明天賦不凡。
那麼問題來了——
「從那兒往左跨三步。」
若問自認連庸才都不配的我究竟算甚麼。
「比剛才多加三分勁道揮劍。」
至少現在在這個領域,沒人比我更專業。
三人按照我的指示井然有序地行動。
我趁機來回掃視觀察魔物的動向。
我不是天才。
把這句話掛在嘴邊的理由就在那裡。
前世時我尤其無法感知那種氣勁的差異。
初時在武林盟擔任劍隊隊員時,若沒有暫龍或他人相助,我甚至會被赤色魔物逼得手忙腳亂。
努力也徒勞無功。
因為這並非修煉能解決的領域。
無論做甚麼我都感受不到那股氣幕的差別。
就算再愚鈍的人最終都能察覺到差異。
我卻連這都做不到。
真的甚麼都感覺不到,因此被當作徹頭徹尾的蠢材,遭受著充滿輕蔑的目光。
跟在暫龍身邊撿食殘渣的傢伙。
大概聽過這類說法吧。
我不否認。
若沒有宇赫那小子,我根本熬不過那段日子。
所以那只是段對自身卑微才能發出哀嚎的時光。
「兩人從左側吸引注意,剩下一人繞到右側。」
但若問現在為何能做到這種地步,全因我修煉的魔道天吸功。
魔物持有的氣勁正是魔氣。
因此魔物的魔石中寄宿著魔氣,而魔道天吸功可將其吸收。
是受此影響嗎?
我對魔氣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在旁人眼裡魔物周圍擴散的或許是透明屏障。
但在我眼中只見漆黑渾濁的壁障。
其中深淺不一的區域?
何止是感知,簡直清晰可見。
成為魔人並獲得天魔權能後,我之所以能瘋狂變強的理由。
只要級別相當,面對具有那種特徵的魔物時,我能比任何人都強。
前世發瘋般乾的不就是這事嗎,怎麼可能不知道。
‘差不多到那傢伙的極限了。’
由於專攻弱點,那傢伙持有的屏障早已支離破碎。
本來就是這樣,一處崩塌,其他地方就會出現裂痕。
破壞一個弱點其他部位就會弱化。只要持續找出並擊破弱點就夠了。
咿呀啊啊啊——!
在三人的合擊下,那傢伙似乎精疲力竭只能發出慘叫。
幸好看來並不是特別強大的傢伙。
最初冒冷汗是因為赤色魔物本身出現,並非畏懼魔物的強度。
‘這種程度應該差不多了。’
看著簌簌崩解的屏障,我轉過頭。
「唐前輩。」
“…!”
我呼喚正用驚愕表情看著我的毒王。
唐家主不知為何看著我,瞳孔劇烈震顫著。
‘嗯。’
大概是因為我狩獵魔物的姿態吧…
雖然周圍又產生不必要的誤會讓人困擾,但也無可奈何。
「現在應該可以正式進入戰鬥了。」
「…是因為那個屏障…消失了嗎?」
哦…
‘果然察覺到了。’
毒王似乎也發現了魔物持有吸收攻擊的屏障。
所以才會那麼驚訝吧。
「並沒有完全消失。不過現在用蠻力推進應該也行,馬上就會崩潰的。」
「…仇公子。」
「在。」
「你到底是甚麼人?」
聽到毒王的提問,我歪了歪頭。
最近經常聽到的問題呢。
唐德提問時,我不自覺地回答的場景又浮現在腦海。
‘為甚麼會那樣回答?’
至今仍是個疑問。
我到底為甚麼要那樣回答。
是因為覺得這世界彷彿要把我變成天魔而感到在意嗎。
不知道。當時就是覺得必須那麼回答。
「聽不懂您在說甚麼。我只是個江湖武人。」
「…你明明很清楚我問的不是這個。」
「不,我真不明白。」
正敷衍地搖頭準備作答時。
哐——!
嘎啊啊啊——!!魔物發出淒厲慘叫。
疑惑間定睛看去,原來是有人代替魏雪兒揮劍的餘波。
是白蓮劍。
…那女人甚麼時候?
「哈哈哈!」
白蓮劍笑得像撿到神仙般燦爛。
‘哈’
看著這場景洩氣地嘆了口氣。
白蓮劍攻擊的正是魔物弱點部位。
‘觀戰時就發現了?’
如果這不是巧合的話。
看來白蓮劍已經掌握狩獵赤色魔物的方法了。
是境界差異使然嗎。
白蓮劍的斬擊使蛇形魔物失去平衡。
沙沙簌簌。
包裹魔物的護盾如粉塵般碎裂,屏障終於崩塌。
見狀我也終於邁步向前。
啪嗒。
時隔多年在水面行走,滿是不自在的感覺。
這本是需要精細控制內力才能施展的高超技藝。
‘比起我那些傢伙才更瘋吧。’
與已達化境的我不同,那三個仍停留在未成熟的絕頂階段的傢伙居然成功了,更讓人無語。
原本只是隨口說了句不行就算了,沒想到他們真能搞定。
總之….每次看到都覺得離譜的天賦啊。
啪嗒。
又向前邁出一步,周身燃起火焰。
呼啦啦-!
因戰鬥環境在河面上,確實有些礙事。
但也不算大問題。
‘這種程度足夠了。’
咚-!
用力蹬地躍起。
蛇的體型相當龐大,必須跳得足夠高才能命中要害。
至今只指揮孩子們作戰而未曾親自出手的原因只有一個。
其一是為了讓它們積累對抗赤色魔物的經驗。
其二則是
‘為擊碎屏障儲存實力。’
雖說用掉也無妨。
但必須儘可能降低風險。畢竟突發狀況時需要留有餘力應對。
而現在選擇參戰的理由是
‘魔石非吃不可。’
赤色魔物體內的魔石豈能放過。
雖說因魔物出現導致局面失控。
但它體內的魔石絕不能錯過。其中蘊含的能量何其龐大,眼下急需力量的關頭更不容有失。
當那傢伙被白蓮劍擊中踉蹌失神時。
我引爆火焰疾速逼近。
將火焰凝聚於掌心。
未感受到阻礙的結界。
看來已盡數破碎。
貼近蛇鱗的瞬間,裹挾凌厲罡氣的拳頭猛然貫穿。
噗嗤-!
手臂破開鱗片直插而入。
論體型懸殊到根本沒法造成傷害。
無所謂。關鍵是胳膊已經捅進這傢伙內部了。
當即把內力凝於指尖點燃火焰。
指尖生成炎玉。
同時毫不猶豫在蛇體內引爆。
轟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
感受到體表灼熱的蛇掙扎著潛入水中。
看似要滅火但內力催生的火焰可沒這麼容易熄滅。
我引爆炎玉讓火勢更旺。
‘嘖。’
水下雖無法呼吸,但以我境界撐多久都行。
現在只需專注掐斷這貨的命脈。
正要用魔氣對付它頑強的掙扎時——
[為…為甚麼…]
不知何處傳來聲音。
啥情況?傳音入密?
[偉大的存在啊…您要…拋棄我們嗎…!!!]
是近乎撕破耳膜的慘嚎。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愣住。
‘搞甚麼?’
稍移視線便看見——
被火焰吞噬逐漸死去的魔物。
正對我流著血淚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