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四川之行轉眼已過兩月。
自河南啟程後，毒王率領的運輸隊正在翻山越嶺，距抵達四川尚有半數路程。
此刻我們面前橫亙著寬闊的江面。
這是轉世以來見過最壯闊的江河。
所謂的水龍江。
這水龍江所在之處直到幾世紀前還該是片開闊平原，據傳是因血魔大戰時白級魔物暴走而形成的人工河川。
剛聽說時還想甚麼魔物能造出河流。
但聯想到昔日黑夜宮本宮所在的霧之森林，白等級魔物的力量確實意味著能改變地形地貌乃至影響生態系統。
‘這種怪物居然能被單槍匹馬解決。’
想到當年獨自擊殺這類魔物的傢伙們就不得不打寒顫。
以死亡將整片山脈籠罩在幻惑霧氣中的霧龍，正是被神老頭所殺。
把本該是平原的土地化作遼闊江河的水龍，則是死於毒絕天之手。
作為阻止血魔的五英雄之一，他正是那個讓當時唐門由邪轉正、至今受門人敬仰的人物。
‘可怕到極致的傢伙們。’
如今雖是血魔絕跡、只有青色魔物現世的世道。
但待天魔降臨時，赤色魔物也會開始現身。
到那時可就真要天下大亂了。
畢竟赤色魔物就算是臻至絕頂的武人，也不可能獨自戰勝。
赤色尚且如此，那些單挑擊敗更高階白色魔物的傢伙又算甚麼呢。
‘怎麼想都比三尊只強不弱吧。’
原以為只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結果神老頭越深究越覺得了不起。
在華山，如今的梅花仙都只能排在那神老頭後面受尊敬，可見其地位之高。
‘所以也該出來了吧…. 打算睡到甚麼時候啊。’
神龍館裡老頭幫完我之後。
像是又睡著了 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露。
體內的那頭野獸現身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現在乾脆保持沉默了。
‘…嘖。’
明明是夢寐以求的獨享身軀 不知為何卻覺得相當彆扭。
正當我對著江水悶悶不樂地整理思緒時。
身旁有人靠近向我搭話。
「公子。」
是慕容熙雅。
「該…該上船啦。」
「啊 這就來。」
剛說要走的慕容熙雅看到站在我身後的唐德 嚇得猛一哆嗦話都斷了。
看來她還是沒適應這個大塊頭。
要麼就是被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嚇到了。
畢竟唐德那副尊容的糟糕程度可不比我差。
「對了。」
「嗯?」
「你姑姑去哪了?」
「呃…姑姑說她先上船等著來著?」
“...”
聽完慕容熙雅的話我不得不扶額。
這個護衛不但要別人告知她在哪 現在護衛物件還在外面 自己倒先跑船上去了 算怎麼回事啊。
真夠離譜的。
慕容熙雅似乎也知道理虧 臉色相當難看。
她低聲對我說：
「對不起…我家姑姑她…」
「又不是你的錯 用不著在意。」
「…是。」
雖然我說了沒事 但慕容熙雅的臉色依然沒有好轉。
也是。換作是我的家人這樣胡鬧，我也會羞得抬不起頭吧。
隨手揉了揉慕容熙雅的頭髮。
「你先上船。我馬上就來。」
「…好。」
慕容熙雅聞言淺淺一笑，朝後方的船隻走去。
對，是船。
我必須乘船。
為了渡過眼前的水龍江。
‘唔。’
上次從山西去四川時明明沒坐船，這次卻非要乘船不可…
‘沒辦法啊。’
雖然知道這是毒王指定的路線且是最快捷徑，但乘船實在令人不適。
我微微側目瞥向唐德，開口問道：
「喂。」
“...”
唐德的視線轉向這邊。
沒有應答。
因為未經我允許時他不能出聲。
「你那些埋伏的手下都藏在哪兒了?我命令你回答。」
聽到命令二字，唐德嘴唇顫抖著擠出話語：
「…第一個標記點…之後…」
「那就是出發後一個時辰左右？現在還藏著？」
「…是…的…」
「早就埋伏好了?準備得夠周全。」
聽唐德回答，我嗤笑出聲。
唐德聞言肩膀瑟瑟發抖。
我正納悶要如何襲擊有毒王和裴家主坐鎮的運輸隊，看來這傢伙早料到我們會渡須龍江。
所以提前派手下在岸邊佈陣，打算四面圍攻。
這麼看來，他們對水戰相當有把握。
‘明明這地方魔物不少還提前蹲守…莫非有甚麼特殊手段?’
水龍江是魔物特別多的地方。尤其是魚龍型魔物眾多，曾是普通人無法涉足之地。
毒王特意選擇這條江的原因也是如此。
這裡人類襲擊的機率極低，又是前往四川最快的路徑。
魔物嘛，對毒王這種級別的人物來說，無論是甚麼魔物都有無數方法應對，反而更安全。
可唐德似乎打算在江上發動突襲。
畢竟毒王要守護的無論是至親還是運輸隊都很多，在江上會很危險。
想到這裡自然產生疑問。
‘這傢伙到底怎麼知道的。’
毒王要走水龍江這事我也是幾天前才知曉。
這混蛋究竟如何提前獲知並做好準備的。
還有。
‘持有寶器也很可疑。’
那傢伙手下攜帶的寶器。現已被我回收揣在懷裡。
問這是何物時，唐德說是能注入內力消除氣息的珍寶。
這屬於所謂的觸發型珍寶。
論價值可是喊價即成交的稀世珍品。
山賊出身的唐德持有這種東西實在蹊蹺。
情報也好物品也罷。
總覺得有甚麼在微妙地運作著。
「喂。」
“...”
於是我決定發問。
「你在唐門安插的內鬼。是誰。」
“…!”
聽到問題後唐德瞪大了眼睛。
見此情形我確信了。
這雜種真安插了眼線。
正奇怪他如何策劃這種戰術，看來唐門裡早就有他的耳目。
因為我不問就不作答，所以一直隱瞞至今。
「是誰。說。」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也沒辦法了。
「…呃…」
唐德似乎正試圖忍住禁忌之力。但這股力量早已紮根在他心臟深處。
單憑唐德的意志力是無法掙脫的。
果然稍等片刻後，唐德緊閉的嘴唇終於張開了。
「哦。」
聽到這個回答，我不得不輕嘆一聲。
因為從唐德嘴裡蹦出了個意料之外的名字。
這麼想來，當唐德以護衛身份進來時，負責監聽的那位該有多吃驚啊。
毒王或許沒認出唐德是甚麼人，但他肯定看見了。
強忍著笑意邁開步子。
看來船上又多了個該死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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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航前花了近半日做準備。
要把犯人關進底艙，加上四天到七週的航程需要囤積大量糧食，準備工作相當耗時。
不過正因為準備充分，啟航後反倒沒甚麼不便之處。
「哇啊…」
魏雪兒趴在船舷上，滿臉新奇地望著河面。
她反應實在太明顯，讓人忍不住發問。
「看甚麼這麼入迷?」
「我們在水上移動誒!」
「當然了，這可是船。」
「嗚哇…」
怎麼回事，第一次坐船嗎?
仔細回想，確實沒帶魏雪兒乘過船。
難怪這麼興奮。以後得多帶她出海才是。
看著她笑嘻嘻欣賞風景的模樣，我也不自覺露出笑容。
笑得燦爛的魏雪兒身旁，慕容熙雅卻臉色蒼白地發著呆，似乎有點不舒服。
「你怎麼回事。」
「…有點反胃。」
「反胃?難道是暈船?」
「…有點吧?」
對慕容熙雅的話不禁歪頭疑惑。
就算慕容熙雅境界低微又疏於修煉，但好歹也是摸到一流門檻的武者，居然會暈船。
她似乎察覺我的困惑，乾咳幾聲後開口。
「上次…暈得特別厲害。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到底能有多嚴重？居然讓從不暈船的人犯惡心？」
「…不太想回憶。」
「啊…好吧。」
看她表情像是真受了罪，便沒再追問。
正想著這些時掃視了一圈周圍。
鐵志善喊著暈船要命回艙房了。
暫龍也說犯困去睡了。
看來在船上沒法修煉的人都在休息。
我倒是運著心法走動也算修煉，所以無所謂。
就是不能練體術有點可惜。
‘至於南宮霏兒…’
到處都不見人影。看不見的時候多半在睡覺。
而且十有八九正睡在我艙房裡。
如今已半放棄掙扎，索性隨她去了。
反正我因修煉幾乎不睡覺，在哪兒都無所謂。
現在大家都不在反而更好。
‘快到了吧。’
再往前就是唐德說的位置。
也就是說，會有為襲擊這艘船而聚集的人。
我並未特意命令唐德阻止這次襲擊。
這樣反倒不壞。
若能解決襲擊，就有了協助防住襲擊的名分。
我正打算利用這點向毒王提一個請求。
反正沒有唐德的山賊的襲擊構不成多大威脅。
啊，當然那群人可能因為唐德不在就不發動襲擊，這點我也考慮到了。
趁這機會把混在唐門裡的老鼠崽子解決掉也不錯。
咔嚓-。
稍微活動了下身體。
‘嗯….’
檢查身體狀況時仍能察覺到幾處問題。
說明上次和唐德那場戰鬥的餘波還在。
換作平時絕不會以這種狀態行動。
但現在時機正合適。
毒王和裴家主，再加上白蓮劍，連敗尊和暗王都在船上。
單論戰力足以滅掉一個門派或世家，危險係數算很低了。
正是適合搞點小動作的時候吧。
正盤算著這些時，感覺到有人從背後靠近。
「公子!」
傳來明亮爽朗的聲音。
回頭瞥見唐少烈正抿嘴笑著。
她手裡端著茶點，見狀我微微皺眉。
「那是甚麼?」
略帶戒備地問完，原本笑著的唐少烈頓時垮下臉。
「好不容易拿來的…怎麼一見就問這個…?」
「沒下毒吧?」
「當然沒有…!您以為我整天就琢磨下毒嗎!?」
「不是嗎?」
「不是啦!」
唐少烈委屈地哇哇大叫。
咦，真不是?明明總看她吃毒藥來著?
被她這麼一說倒有些尷尬。
「不是的話抱歉啦。」
「…哼….」
對著像鬧彆扭似地猛地扭過頭的唐少烈，我接過一塊點心塞進嘴裡。
令人驚訝的是，這次的點心確實沒有下毒的感覺。
這丫頭轉性了?
當我好奇地打量時，唐少烈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搞笑的是，魏雪兒看到我吃完沒事就嗖地湊過來搶點心吃。
不會吧。
‘...這是拿我試毒?’
利用我?哇哦。
瞧她那樣?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狡猾了。
倒不是生氣，只是覺得很有意思。
這時。
四處分發點心的唐少烈這次連唐德都沒放過，像剛才那樣遞了過去。
「您辛苦了，請用些茶點。」
“...”
唐少烈笑盈盈的話語讓唐德肩膀猛地一抖。
對那傢伙而言這可是滅門仇人的血脈，光是看著就夠惱火吧。
正覺得情況不妙想上前拉開唐少烈時——
嗚嗡-!
“…!”
我突然扭頭看向河面。
因為感知到了某種異樣，隨即輕躍跳上欄杆。
「公子...?」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唐少烈和周圍眾人都看向我。
當然也有沒看的人。
那只有魏雪兒。
魏雪兒也瞪大眼睛開始巡視河面。
看來不止我察覺到了異常。
‘甚麼情況?’
顫抖的瞳孔緊盯著河面。
船隻仍在行進，看似與往常無異的河道上。
但明顯能感覺到某種不同。
咕咚-!嘩啦!
我身後突然傳來像是有人跑來的動靜。
宇赫和南宮霏兒同時現身，氣喘吁吁地，緊接著鐵志善也出現了。
‘他們也感覺到了嗎?’
其他武者似乎無法理解，用像是在問怎麼回事的眼神望向這裡。
而我只是凝望著江面。
氣息逐漸變強。
直到這時其他武者才像是察覺到甚麼，動作變得不同。
我起初懷疑這是否是預想中的襲擊前兆。
畢竟已接近那個地點，隨時可能遭遇襲擊也不奇怪。
但是。
這次的感覺不一樣。
這絕不是人類能散發出的氣息規模。
‘甚麼啊…?’
集中注意力後逐漸能看清了。
船下的陰影開始緩緩顯現。
約八到九尺長的影子。發現這點的武者們放聲大喊。
「是魔物!」
武者們頓時慌亂起來。
魔物本不該接近唐門的船，因據說唐門的寶器能阻擋它們。
正因如此，唯有唐門的船能在水龍江往來。
但此刻聚集在周圍的陰影，分明是棲息在江中的綠色魔物與藍色魔物。
這意外狀況讓船上眾人顯得不知所措。
不過倒不算大危機。
畢竟只是藍色魔物，雖說水中戰鬥危險，但武者們個個境界高超，應付起來不難。
但是。
「…不對。」
我止不住顫抖的雙眼。
‘絕不止這麼簡單。’
我咬住嘴唇。
正如所言，湧向船隻的藍色魔物數量雖多，但構不成威脅。
問題在於別的。
漸漸感覺到了。
那些傢伙下面藏著正一點點靠近的真傢伙。
感受著那個，我把警惕提到了最高。
有甚麼不對勁。
有甚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正在發生。
‘為甚麼…?’
船底漸漸開始顯現。
在那些不算小的魔物下方，有比它們龐大得多的東西正在蠕動。
那些遲來感知到巨大存在感的人們氛圍驟變。
因為他們也察覺到了吧。
武者們喊著‘那到底是甚麼’面露慌亂，但——
我知道那是甚麼。
所以更加難以置信。
和現今棲息在陸地海洋的魔物不同，是幾個世紀前才會出現的真正魔物。
本應在現代銷聲匿跡，至少四五年後才會開始現身的怪物。
那是必須超越絕頂達到化境才敢對抗的怪物。
從鮮紅色魔境門中吐出的赤級魔物。
幾個世紀未現世的巨大存在感正在河面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