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伴著沉重轟鳴，巨軀飛向半空。
「呃啊!」
唐德悶哼著竭力穩住身形落地。
隨後困惑地掃視正前方卻。
見此情景唐德驚得瞪大雙眼。同時環顧四周。因為情況明顯不對勁。
懸在天際的大小星辰盡數消失。
當璀璨群星隱匿身形，寂靜黑暗籠罩了森林。
萬籟俱寂。
那些或明顯或隱約的蟲鳴聲全都戛然而止。
唐德對這突如其來的寂靜繃緊了神經。
他本能地意識到此刻的寂靜意味著何等危險。
‘這是甚麼情況?’
雖然立刻察覺這是人為製造的景象。
但需要確認具體發生了甚麼。
首先。
‘用力量強行突破。’
就在唐德全力提氣準備揮槍的剎那。
“…!”
立刻就能感受到異常現象。
‘好重。’
感覺移動身體變得沉重。同時能察覺到發力時有些不順暢。
莫非是因為現在周圍瀰漫的未知氣息。
咯吱!
唐德咬緊牙關全力揮動長槍。
即便身體受到限制，那份力量依然不容小覷。
呼嗚嗚——!
蘊含內力的槍尖被猛烈揮舞。
凝聚其中的真氣化作銳利形態向四周迸發。
誇嚓嚓——!可見構成地形的樹木被整塊削斷。
在此期間唐德的眼睛始終快速移動著。
因為他必須找到。
製造當下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
‘在哪?到底藏在哪兒。’
雖然試圖努力尋找，但實際上根本不必如此費力。
因為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隱藏。
看見了。
嘩啦啦…
在那盡頭，濃稠黑暗中獨自燃燒的黑色火焰。
那昭示著自身存在的凶煞而龐大的存在感。
‘哈。’
唐德確認火焰後只能露出慘笑。簡直荒謬絕倫。
‘說是歷代級的天才，看來這話不假。’
那怎麼可能是未及弱冠的毛頭小子該有的存在感。
揹負雙手渾身纏繞黑焰。仇陽天注視唐德的身影絕對稱不上渺小。
雖是黑色火焰卻與其他火焰同樣綻放華麗光芒。
但即便絢麗，其中蘊含的凶煞之氣也與神聖相去甚遠。
為何會釋放出那樣的火焰呢。
不過是火焰而已，唐德卻本能地感到恐懼，這讓他心生疑惑。
此外與初見時不同之處，在於那黑色瞳孔正泛著紫光。
本該是白色的眼白部分已被染成漆黑。
‘…到底是甚麼東西’
那異質的外貌與光是直視就令人戰慄的存在感。
那存在究竟為何物。
‘是天魔’
小閻羅隨口道出的自身真身。
天魔。意為上天降下的魔頭嗎。
似乎並非別號，為何小閻羅會如此自稱。
其間唐德卻覺得這稱呼與小閻羅無比相稱。
單看那模樣與魔頭別無二致。
唐德回想起。
不知為何腦海中不斷浮現那句話。
唐飛星曾那般渴望的存在。
天武之體。
最年輕化境的壓倒性才能。面對敵人毫無懼色的氣勢與碾壓對手的存在感。
若說唐飛星夢寐以求的怪異才能不是這個還能是甚麼。
咯吱。
想到這裡唐德不禁咬得牙齒咯咯作響。
因為他不自覺產生了‘若與那傢伙相同或許就不會被拋棄’的念頭。
懷著將可恨的四川唐家滅族的目的。
直至世上再無唐氏。唐德本應抱著這樣的目的。
莫非還殘留著留戀與不捨嗎。
‘清醒點’
唐德凝神聚氣將槍尖指向火焰。
‘全部殺光’
那傢伙是魔頭還是天武之體都無所謂。
如何知曉那件事也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傢伙不過是個妨礙我復仇的障礙物罷了。
若有阻擋之物，便擊碎前行。
這正是為此磨礪的力量。
咚-!
槍刃劃破長空。
刃身纏繞罡氣，逐漸泛起綠光。
這光芒與毒功無關。
只是該死的唐德身上殘留的唐門痕跡而已。
蘊含這般氣勁的長槍劃出流暢弧線疾射而出。
氣龍武正槍。
武林盟最基礎的槍法。
槍術中最好找也最好學的功夫。
唐德學的功夫僅此而已。為了活命不得不練，不得不學的槍術。
正因只有僅此一招，才要發瘋似地反覆錘鍊。
最終竟以此槍術臻至化境。
以難登大雅的雜門武功達到化境。
由此可知唐德的肉體何等卓越。
目睹此景的仇陽天終於動了。
鐺-!
“…!”
一拳砸飛來襲槍身，硬生生改變槍路。粗獷動作裡毫無遲疑。
唐德雖瞬間慌亂，仍快速旋身修正偏離的槍路。
這瞬息產生的短暫空隙。
仇陽天抓住時機貼近唐德懷中，猛然遞出拳頭。
黑焰俱狼牙。
指尖迸發狼形火焰直撲唐德。
轟啊啊啊啊-!
壓倒性火浪正面轟擊，烈焰以寬廣範圍覆蓋全場。
轉瞬間熱焰將周遭化作煉獄，但仇陽天的視線並未朝前而是望向側方。
他攤開手掌。
熾熱氣息頃刻在掌心凝聚。
逐漸濃縮的熱流扭曲變形為球體。
雖似昔日用過的炎玉，但色澤漆黑，形態更為凝實且能感知細微震顫。
旋轉。
仇陽天始終銘記著父親傳授的要訣。
確實，當專注於真意時，功法威力似乎更勝從前。
仇陽天憶及此處，凝神掃視前方。
仍被黑天吞噬的正前方已感知不到唐德氣息
那龐大身軀竟以不符外表的敏捷避開了攻擊。
去向何方?仇陽天不作無謂揣測。
既然無從定位，索性將可能藏身之處盡數摧毀便是。
仇陽天攥住掌心凝成的炎玉，毫不猶豫砸向地面。
嗡——!觸地的炎玉發出短暫震顫後
轟啊啊啊啊——!
伴隨駭人熱浪開始席捲四周。
爆發的黑炎尚在其次，那螺旋狀炸裂的風壓才真正令人心驚。
近處樹木被連根拔起捲入風暴。
轉瞬又被烈焰吞沒化為焦炭。
這場爆炸的餘波尚未散盡，短暫颶風止息的剎那
仇陽天立於最初位置環視戰場。
除了自己站立的位置外，周圍已全部化為焦土。
而且。不遠處可見一名持槍巨漢單膝跪地，正望向仇陽天。
「呼…呼嗚….」
唐德因展開了護身罡氣的緣故，看起來傷勢並不嚴重。
但從他呼吸粗重來看，顯然並非毫髮無傷。
仇陽天確認這點後，內心著實吃了一驚。
‘果然如我所料。’
那傢伙的境界確實比黑龍劍低。
但對魔氣的抗性卻比黑龍劍更高。
仇陽天認為這與那傢伙體內的魔物血脈有關，看來確實如此。
‘嗯。’
麻煩了。
若對魔氣有抗性，日後將其墮落為魔人時可能會出問題。
那可真是個大麻煩。
更棘手的是，能明顯感覺到唐德的動作正逐漸加快。
莫非他正在適應？
‘我的魔氣?’
這麼想著，他催動了對方體內的魔氣。
霎時唐德丹田內的魔氣翻滾暴動起來。
或許是感知到異樣?唐德運起氣勁抵擋的動靜清晰可感。
見此情形，看來猜測沒錯。
察覺異常的不僅是仇陽天——唐德撐起跪地的膝蓋，揉了揉腹部。
嘖，似乎稍感舒緩。唐德嘴角揚起說道：
「看來不是毒呢。」
「何以見得?」
「若是毒，不可能這麼快就恢復如常。」
以唐德對毒物完全無抗性的體質，若是毒而非魔氣反倒會致命。
倒不知魔物之血竟有這般功效。
「我認了。小閻羅。」
「…甚麼?」
「你很強。簡直令人吃驚。這個年紀就能擁有這樣的力量…。」
「重點是甚麼。」
聽到質問的唐德獰笑起來。
「剛才就足夠明白了。但還是太弱。至少比我弱。」
“...”
呼嗡——!短促揮動長槍，風壓四散開來。
在那陣風勢中，周圍的黑焰被席捲而消失。
只能承認了。
本來就知道比唐德要弱。
當魔氣逐漸無法侵蝕時，對仇陽天而言就是危機狀況。
若願意的話可以釋放更多魔氣，但那也是另一種負擔。
對擁有那般境界的武者需要注入相當多的氣力。而真要注入更多氣力，那麼戰鬥拖得越久就越吃力。
這點仇陽天也心知肚明。
「我說過吧?別太狂妄自大。狗崽子，現在要跪地求饒嗎?」
想必唐德也同樣清楚。
最初看似驚慌暴怒的唐德，在把握局勢後很快就開始展現從容氣勢。
因為勝算開始傾斜了。
確認這點的仇陽天輕輕撥出一縷鼻息。
雖是預料之外的狀況，確實算得上危機。
但不知為何既沒有擔憂，情緒也未被大幅動搖。
只是在心裡覺得有點可惜。
‘我的方式行不通呢。’
因為我明白自己的戰鬥方式不管用了。
那麼。
換種方式如何。
剛想到這裡，他就縮小了仇炎火輪功的規模。
「嗯?」
唐德看著逐漸縮小的仇陽天火焰，終於忍不住露出笑容。
「怎麼 是放棄了嗎…!」
正欲出言嘲諷的剎那。唐德舉槍再度提升氣勢。
因為他感覺到仇陽天的某種變化。
‘甚麼情況?’
方才感受到的壓迫感依然存在。
那氣息依舊兇險，龐大的存在感也分毫未減。
但有甚麼東西覆蓋其上。不，更準確說是被甚麼東西托住了?
搞不明白。唯一確定的是確實發生了變化。
咯噔。
看到正在研判局勢的唐德，仇陽天像活動筋骨般微微動了動。
‘真疼啊。’
雖然覺得應該無礙，但依然疼得要命。
仇陽天此刻正額外催動著第三股氣勁。
心臟充盈著魔氣。
周身運轉著仇炎火輪功。
體表還覆著《墮宸破天武》的內勁。
敗尊告誡絕對不可實戰使用的警告浮現腦海，但仇陽天決定暫時遺忘。
這麼搞簡直痛不欲生。
這是最直接的感受。
但或許因為數月來持續承受這種痛楚，反而有種詭異的適應感。
是習慣了痛苦嗎。
還是適應了氣勁呢。
說不清楚，總之莫名舒坦。
‘同時催動三股勁力真的沒問題麼。’
這正是他緩慢活動身體的原因。
雖說曾同時駕馭過兩股，但三股齊發尚屬首次——與這份擔憂相反。
目前尚無異常。
若要說變化，就是體內開始翻湧起未知的鬥氣。
仇陽天審視著眼前的唐德。
那傢伙似乎也察覺到《墮宸破天武》的氣息，正用試探的目光打量著。
‘直覺倒是相當敏銳。’
分明是看不見的變化，卻察覺到了並緊張起來。仇陽天回想著這些，向前邁出一步。
身體熾熱發燙，精神卻冰冷冷卻。
與肉體升騰的鬥氣形成反差，視野始終冷靜明晰。
為何會產生這種變化？
這也是《墮宸破天武》的功效嗎?
總覺得不太像。
‘無所謂了。’
現在該拋開雜念，集中對付眼前敵人。
唐德警惕地盯著緩步走來的仇陽天。
看似破綻百出的動作，卻不知會出甚麼招數。
加之那股莫名的違和感不斷刺激著本能。
‘怎麼回事?’
到底還要展現多少令人吃驚的把戲？
那怪異姿態和氣息已夠反常，如今又添新異狀。
就在唐德因這不可理喻的變化乾嚥口水的瞬間。
仇陽天從唐德眼前消失了。
“…!”
唐德立即移動身形。
長槍揮舞。
唐德雖丟失仇陽天身影，卻未漏過其氣息。
氣息明明在側面…
咚——!
「呃!?」
氣息在側，拳頭卻直搗腹部，唐德噴出唾沫。
甚麼情況?全身震顫。所幸尚能承受。
唐德穩住架勢，直接對仇陽天施展槍術，然而——
啪-!
仇陽天在唐德招式將發未發之際出手，改變了槍路軌跡。
偏差雖微，影響甚巨。
嘩啦-!
細微偏差出現的剎那，體內運轉的內力驟然潰散。
因動作未成型，破綻已現。
「可惡!」
簡直荒唐…!
唐德驚呼著立即試圖與仇陽天拉開距離
咚。
但仇陽天比他更快。
與唐德龐大身軀形成對比的小拳頭抵住了他的胸膛。
輕飄飄的。
只是將拳頭輕輕貼在胸口程度。即便如此唐德也明白。
這個小拳頭上正在醞釀著甚麼。
嗡嗡….
起初是細微的波動。
與火焰交織的微小波動從拳尖溫柔滲入唐德體內。
那波動親切又溫柔，彷彿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然而，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當唐德身體稍離仇陽天，波動即刻顯露真容。
格格格格格——!嘩啦啦啦——!
「呃啊啊啊!」
瞬間膨脹的震動將唐德體內攪得天翻地覆。
震動中混雜著未知的熱浪，加劇了痛苦。
咚 咚 咚 咚——!
每秒數十次的劇烈波動接連爆發，最終波動像是無法忍受這具軀體的束縛，破體而出。
轟嘩嘩譁——!
從唐德體內爆發的能量席捲了後方荒野。
裹挾熱浪的風壓粗暴蔓延，很快在他背後刻下寬闊的痕跡。
當波動餘威散盡，巨響吞噬一切聲音後。
噗通….
唐德跪倒在地。
翻白的雙眼顯然已失去意識。
緊接著。
巨大的軀體緩緩傾倒在地面。
轟——!
最終唐德昏迷倒下時。
「…咳呃。」
仇陽天也像是等待已久般吐出了鮮血。
啪嗒!血水浸溼了地面
墮宸破天武 第一式——一拳
使用一拳的後遺症正在襲來。
神志開始搖晃。
因反噬導致氣血逆流，內力開始狂暴地竄動。
‘糟了。’
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
反正潰散的真氣墮宸破天武會幫忙調理，但此刻失去意識就麻煩了。
因為唐德還沒死透。
雖然內臟應該都翻攪了卻尚未斷氣。
萬一唐德比自己先醒過來，自己就會陷入危險境地。
我強撐著保持清醒，但在席捲而來的劇痛中，仇陽天終究到達了極限。
最終，當他鬆開緊握的意識即將倒地時。
咚。
突然有人出現扶住了即將倒下的仇陽天。
「哈啊….」
攙扶者像是非常不滿般深深嘆氣，混著牢騷擠出話語。
「晚年收了個徒弟，結果是個瘋子….嘖嘖。」
正是敗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