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賊?’
敗尊說看起來像山賊的話讓我思緒萬千。
那是魔境剛開啟後不久的事。
曾在山海間棲息的河賊與山賊們,都因無法抵擋魔物而逃往城市加入邪派。
少數倖存者也因當時武林盟推行的惡人滅族令,幾乎全數喪命。
啊,說是喪命,倒也並非徹底死絕。
至今仍偶爾能聽聞遭遇山賊的傳聞。
當然,武林盟聽聞訊息後便派劍隊圍剿如捕鼠,據說連這點殘餘也快消亡殆盡。
這種境況下竟有山賊。
‘還偏偏出現在入蜀的必經之域?’
這是。
‘那群雜碎的手筆。’
聽完瞬間便確信無疑。
敗尊所說的山賊,正是我剛入蜀地就打算去追剿的那幫餘孽。
毋庸置疑。
既然敢在蜀地活動,近來猖獗的山賊必定全是那廝麾下爪牙。
喘著粗氣回想現狀。
‘即便真是他們也很蹊蹺。’
心生疑慮。那傢伙嶄露頭角並非近期之事。
細算時間跨度該有一兩年。
此前應當一直蟄伏深山積蓄力量。
此時突然行動…未免顯得反常。
‘綠王…’
憶起前世被稱為山賊之王的巨漢。
乃是專精外功至金剛不壞之境的魔頭。
連天魔賜予綠王的權能,都冠以與他相稱的『怪力』之名。
當年我為擊破那具強悍肉身,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不如說是正好吧。’
這次四川之行的計劃中,緊排在白魔石之後的優先目標正是那傢伙。
那廝前世既是惡人又是魔人,更是強到能擔任天魔直屬部隊隊長的高手。
原是我若組建勢力就打算用魔氣墮落化後帶在身邊的傢伙。
‘既然主動露出尾巴,該說是好事吧。’
不過要說有甚麼值得擔心的。
瞟。
轉動視線望向唐門眾人所在之處。
‘偏偏現在和唐家家主同處一地...’
這才是問題所在。
綠王初露鋒芒時獲得的第一個綽號便是
‘唐門屠殺者’
據說因專挑四川唐門之人殺戮而得此名?
綠王前世只要見到姓唐之人就會發作。
他看我不順眼的緣由說到底也與唐門有關。
‘說是對我殺了毒妃這事耿耿於懷來著。’
因毒妃非他所殺而是死於我手,所以心存芥蒂。
聽完只覺得這他媽算甚麼狗屁理由。
雖然覺得這理由荒唐至極
但對於綠王如此仇視唐門並大開殺戒的原因,我倒隱約能理解。
綠王本名唐德。
從名字就能看出,綠王本就出身唐門。
據傳是毒王遠房表兄還是堂兄來著,具體倒沒多關注。
關鍵在於他被稱作唐門的失敗作。
‘真是刺耳的稱呼啊。’
唐門的失敗作。
或許因自己也有過被仇家稱為失敗作的經歷,對此格外敏感。
關於為何會那樣稱呼他 我略知一二。
綠王作為唐門人 卻未能具備任何唐門應有的特徵。
除了那深綠色的頭髮外 他根本不配被稱為唐門之人。
既無抗毒能力 也不像唐門那樣修煉毒功。
由於唐門武學專精暗殺的特性 與綠王的巨軀格格不入。
世人傳言。
正因如此 有流言說他被唐門拋棄後才表現得如此憤怒。
更何況,唐門對這些傳聞未作任何否認 反而增添了可信度。
總之 從這點來看 這是個對唐門懷恨在心的怪物。
這就是山賊之王——綠王唐德。
我對他為何被唐門驅逐 淪落為山賊毫無興趣。
我只關心他現在是否有所行動 僅此而已。
‘反正不是殺掉就是魔人化 二選一罷了’
雖然前世有無數魔人 但今生預定由我親手墮落的物件早已確定。
來四川順便要解決的綠王就是其中之一。
現在應該正在磨刀的千殺星劍魔也是預定物件。
未來可能成為禍患的傢伙 要麼殺掉 要麼作為棄子吸收。
這就是我選擇的方式。
「…老爺子。」
「嗯?」
「那麼 暗王大人打算如何處理呢。」
發現山賊的好像是暗王來著。
雖然不知道這幫山賊團伙有何目的 但恐怕沒意識到我們這支隊伍裡怪物雲集吧。
其中暗王在這件事上具有絕對話語權。
‘要是他決定出手就麻煩了’
暗王要是嫌周圍山賊礙事全殺光就麻煩了。
這種機會難得,某種程度上我也正需要這種局面。
正這麼擔心時,敗尊突然嗤笑著對我開口。
「哪有甚麼可猶豫的。」
那聲音裡充滿難以置信的意味。
「放著不管就行唄。」
「這是暗王的意思嗎?」
聽到我的提問,敗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怎麼,難道要特地找出來全殺光不成?」
本來以為肯定會這樣的…?
我認知中的暗王就是這種作風。
「嘖,看你這表情不用聽回答也明白了。」
“...”
「世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但那傢伙其實不怎麼熱衷殺戮。」
「是這樣嗎…?」
真是稀奇事。被稱為刺客之王的傢伙居然不喜歡殺戮。
「那傢伙只做必要的殺戮。」
「…哦。」
「啊,當然要是惹惱了他會全殺光…只要不惹惱就沒事。」
“...”
聽著聽著我不自覺環顧四周。
生怕暗王正在聽著。
‘…呃。’
本來見到暗王就會條件反射地僵住。
而且經過最近一個月反覆修煉,這種反應變得更強烈了。
被同一個人每天殺幾十次持續一個多月…光是看到就讓人想吐。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每晚嘗試各種手段,但在暗王面前依然毫無進展。
事到如今,就算我再蠢也該明白了。
要想熬過這訓練就得另尋他法。
問題就在於找不著法子,每晚都生不如死。
‘現在先把這個放一邊….山賊是吧。’
雖說就在附近活動,但還不能確定和我們這邊有關聯。
目前似乎只有暗王在追查這事。
連我和其他家主都沒察覺,說明距離相當遠。
不至於貿然斷定那些傢伙在打這邊的主意,但確實需要時間調查。
其實聽完敗尊那番話後,我心裡就一直發毛。
這時敗尊盯著我問道。
「哎嗨。」
「在。」
「看你這德性,肚子裡又在憋甚麼壞水吧。」
“...”
怎麼發現的?明明一直閉著眼卻察覺到了。
這老頭果然也有相當敏銳的一面。
見我露出被抓包的表情,敗尊咧嘴笑了。
「凡事適可而止。別露出馬腳就行。」
「…明白。」
明明不知道我要幹甚麼還叫我適可而止。
敗尊應該不知道我經歷過回歸。但這種細節處總透著若有若無的鋒芒。
甚至可以說,就算察覺到了也完全不在意。
只要不影響訓練,敗尊從不過問我的行動。
反過來要是耽誤修煉就另當別論了….
「今天打算動手?」
「您指….甚麼?」
「隨便甚麼都行。」
“...”
「看你挺感興趣的。但搞出事會影響修煉,早點解決吧。」
聽著這話我暗自倒吸涼氣。
這老傢伙到底看穿了多少啊。
他像是察覺到了我的心思般,笑著這麼說道。
「要幫你問問蝙蝠崽子嗎?看它打哪兒瞧見的?」
“...”
真是無語了….
現在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啊,當然。
「好….麻煩您了。」
但也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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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森林中。
在那稍前的中段路徑,月亮逐漸升起時分,月光開始滲過葉隙灑落。
就在這樣的密林裡。
幾個男人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穿過茂密灌木叢後方。
移動的男人們周圍隱約展開著某種術式。
武者們稱之為「氣幕」的技法。
既能消除腳步聲,又能在需要隱匿行蹤時掩蓋存在感。
男人們維持著氣幕朝某處前進的途中。
「媽的見鬼….」
團伙中有人低聲咒罵。
最前方領頭的男人聞聲驚詫回頭。
「瘋狗雜種,管不住嘴?想找死是吧。」
「啊,那,大哥。真要做到這份上嗎?….」
「狗孃養的,現在還敢頂嘴?我讓你說話了?是寨主下的令!」
男人低吼著發火,罵人者立刻死死閉上嘴。
身為山賊卻要像過街老鼠般行動固然憋屈。
但想到下令者正是寨主本人,便再不敢多言。
‘操。’
只能在心裡罵罵咧咧地忍著。
「…大哥,這還得走多久?」
「照這速度至少還得走個一兩天吧。」
如果用輕功跑的話連一個時辰都不用。
現在幾乎是在爬行速度當然會花那麼久。
聽到這句話的男人嘆著氣罵出聲。
「哈,該死的。」
或許是這個原因,領頭的男人又得皺起眉頭。
「別廢話乖乖跟著就行。反正最多就是在遠處盯梢又沒甚麼危險。」
寨主只要求他們監視動向摸清路線。
既不需要潛入也不要求襲擊算是遠離戰鬥的輕鬆差事。
「可、可是萬一被發現怎麼辦。說不危險才見鬼。」
也並非完全安全。
「這小子認真的?怎麼盡說些煩人的話。」
看似領頭的男人最終從懷裡掏出某樣東西展示給他看。
「有這東西在根本不用擔心暴露?」
手中握著的深綠色圓珠。
除了尺寸約莫成年男子拳頭大小外看不出特別之處。
那顆珠子竟是件驚人的寶器。
正是能消除持有者周圍氣息的珍貴寶器。
寨主說過帶著這個連化境高手都難以察覺再加上布了氣陣根本不可能暴露。
除非目標唐門運輸隊裡出現那些常被中原稱為天外天的頂尖怪物們。
「情報說最多也就唐門或裴家的家主在場。你慫個甚麼勁。」
「可是....」
「哈,我真是的。小崽子要是慫了就滾回山裡去吧。不過那樣會被寨主宰掉的吧?沒關係嗎?」
“...”
「我們只管按吩咐行事就行。只要別多管閒事就沒事。所以要是敢再多說一個字,就直接埋了你。記好了。」
隊長啐了一口轉過頭去。
聽到這話,男人也不敢再吭聲。再說下去真會被活埋的。
‘…難怪總覺得不安。’
男人感到不安。
雖說寶器的力量非同尋常,但這裡可是中原——而且還是擁有王級稱號者中最危險的毒王的運輸隊。
稍有不慎就可能爛成一具腐屍。
怎能不擔心。
他可不是為了送死才進這土匪窩的。
猶豫許久,男人終於做好捱揍的準備正要再次開口時——
「大哥…不對勁。」
嘩啦-
男人眼裡迸出火星。
本該小心潛行連火把都沒打,剛才的火星是怎麼回事?
面對突發狀況男人正發懵時。
就在此刻。
咔嚓-!
背後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響。
慌忙回頭望去。
“…!”
目睹現場的男人不得不瞪大雙眼。
跟在後面的同伴們已折斷脖子氣絕身亡。
還有一人跪在地上,被神秘人物捂住了嘴。
混亂中男人清晰看到了襲擊者的體貌特徵。
不僅完全沒有遮掩面容,身上還不知怎地燃著火焰,想不看見都難。
確認對方面容後,男人的眉頭擰成一團。
‘……小鬼?’
因為那張臉看起來實在太過年幼。
注意到這點的隊長同樣愣住。
「什…甚麼玩意兒!你這傢伙!」
首領從腰間抽出佩劍試圖提振士氣,
但那小鬼連眼神都懶得施捨,只是用餘光輕蔑地掃視他們。
接著開口道。
「三個啊。」
「……啥?」
「嗯,三個夠用了。燒死兩個的話,最後一個總會開口的。」
青年吐出這句莫名的話語後,
咔嚓——!
「咕嗚嗚嗚!」
一腳碾碎了被制伏者的腿骨。
這般殘忍行徑中沒有絲毫猶豫。
「這狗崽子…!」
首領暴喝著衝向青年。
青年的視線卻仍凝固在男人身上紋絲未動。
「大哥…!等等…!」
男人見狀慌忙想要阻攔,
卻為時已晚。
首領已然撲向那個惡魔。
青年用毫無波瀾的聲音繼續說道:
「最晚丑時必須回去,時間不多了。所以速戰速決吧。」
話音未落便傳來隊長的慘叫聲。
出事了——這是男人瞬間掠過的念頭。
但問題遠不止於此。
很快他便意識到:
自己真正該畏懼的並非毒王,而是眼前這頭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