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劍突然出現讓我難堪之後。
試圖收拾局面….
不,根本沒法收拾,只能先趕走那些用怪異眼光看我的傢伙,暫時和白蓮劍獨處。
本想就地談話,但白蓮劍哭得昏天黑地根本沒法溝通。
‘真要瘋了。’
誰能想到一個起碼已屆中年的女人會突然在那裡放聲大哭呢。
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頭暈目眩。
只能祈禱別傳出甚麼奇怪的謠言才好。
想到宇赫那小子嘴碎得像抹布,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流傳古怪傳聞吧。
那個該死的傢伙。
前世就因為他亂傳我和雪鳳的謠言,鬧騰了好幾天。
氣得頭頂冒煙的雪鳳差點把暫龍抓來整個凍成冰塊,還是小劍聖出手救下的。
總之要是被那小子看見,得趁早過去堵住他的臭嘴才行。
但現在根本做不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哈啊…。」
看著眼前的光景,不禁嘆了口氣。
正反覆糾結該如何是好時。
我決定先開口試試。
…但該說甚麼好?
「那個…。」
哆嗦。
剛要擠出一句話,就看見對方嚇得一哆嗦。
見狀我又重重嘆了口氣。
哈——
聽到嘆息聲的女人似乎會錯意,用可憐巴巴的表情問道。
「…要、要把手舉更高些嗎?」
這女人外表冷若冰霜,聲音卻軟綿綿的,甚至跪在地上把雙手舉得老高。
活像正在受罰的樣子。
問題在於。
「…不用了,快把手放下吧。」
問題就在於——不是我讓她這麼做,是她自己非要這樣。
更何況是個比我多活了兩倍歲數的女人。
不僅是年齡,就連在中原活動的資歷和聲望也都是我無法比擬的上輩高手,如今卻在我面前露出這般醜態。
真不知該如何看待這一幕。
在這荒謬絕倫的狀況下,我對著正跪地受罰的女人——白蓮劍慕容飛燕開口問道。
「您這到底是在做甚麼……」
「果然應該綁得更緊些……」
「求您了前輩…!請把手放下來吧。」
當我低聲下氣地勸說時,白蓮劍這才小心翼翼放下雙臂。
光是看著這場景就令人眩暈。
這人究竟為何要如此對待我。
光是試圖回想就感到頭痛欲裂。
強壓住翻湧的煩躁情緒,我對正試圖緩緩起身的白蓮劍問道。
「您對我這般作為有何目的。」
「嗯…?」
「我問您為何要這樣。」
怎麼想都無法理解。
突然跑來抓住我褲腳的舉動也是。
現在又莫名其妙跪著高舉雙手的行為也是。
看著這些,我完全無法理解白蓮劍這個人。
是初次見識的人物型別。所以更令人困擾。
這傢伙怎麼回事?
就在如此苦惱時。
聽到我質問的白蓮劍尷尬地笑著回答。
「確實是我做錯了。該罰。」
聽著這話,我將湧到嘴邊的情緒壓下,不得不以微妙的眼神看向白蓮劍。
明明是正確的話,卻莫名覺得神奇。
畢竟這是個強者言語即為法則的世道。
若是白蓮劍的話,就算稍微厚顏無恥些大家通常也會睜隻眼閉隻眼,這樣的人物竟吐出那種臺詞,實在是新鮮得很。
不過即便如此….
「…但您突然就跪下算怎麼回事啊。」
在足足相差幾十歲的後輩面前連膝蓋都跪下了。
這在我的常識裡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想到因此反倒不好發火,莫非該認為這是種不錯的手段嗎?
搞不太懂。
思緒早已被白蓮劍的氣場裹挾無法正常運轉。
見我呆若木雞地望著她,白蓮劍緊接著繼續說道。
「你會原諒我嗎?」
“...”
聽到那句話瞬間失語。
甚麼原諒不原諒的到底為甚麼要對我這樣啊。
強壓著情緒對白蓮劍儘量用平靜的聲音擠出話語。
「前輩。要道歉的話物件不該是我,而是其他人吧。」
說實話正如所言,白蓮劍確實沒對我犯甚麼大錯。
既沒與我比試武藝,因此導致的手臂微痛也是我主動出手阻攔所致,這也不能算她的過錯。
所以若她需要道歉,物件該是那些參與比試的傢伙而非我。
正這麼說著,白蓮劍卻像在說別擔心那些事般燦爛笑著對我道。
「早就給孩子們道過歉啦。」
「您道歉了?」
「當然!」
該不會。
「…該不會,就像剛才那樣做的吧?」
難道對那群孩子也像對我似的跪下高舉雙手甚麼的?
因這有些毛骨悚然的猜想急忙發問,白蓮劍連連擺手說道。
「哎呀 那倒不至於。」
好歹算是萬幸。
也是,就算白蓮劍是個怪人,總不至於對誰都用這招。
「沒讓跪地 是用雙手合十求饒的!」
“...”
「結果人家就說原諒了唄。」
白蓮劍用雙手在眼前可憐巴巴地討饒,這誰能狠心拒絕啊。
我終究沒忍住扶住了額頭。
…這也能算不幸中的萬幸嗎?
現在真是完全搞不懂了。
「啊 唐家主還警告我再敢輕舉妄動就撤我職。說他真的會發火。」
連毒王都談過了麼。聽到這話我只能在心裡苦笑。
‘輕舉妄動就撤職…’
這措辭簡直令人窒息。
就算毒王再生氣也不至於說得這麼露骨,不過大意倒是能懂。
像白蓮劍這種級別的武者要是胡來,整個運輸系統都會癱瘓。
意思是幫不上忙還添亂的話就滾蛋吧。
其間我不由對毒王的耐心感到欽佩。
‘換我早踢人了 哪會警告。’
即便白蓮劍武功高強對運輸大有裨益。但若是個不受控的惹事精,昨天那出鬧劇後就該除名了。
更何況毒王親生女兒唐少烈都被捲進了比武風波。
居然只是警告了事…
暗自修正著對毒王的認知 邊向白蓮劍追問。
「您到底為甚麼要這樣?」
這本就是我最想問的。
聽到我提問的白蓮劍像剛才一樣尷尬地笑著開口。
「剛才也說過,錯誤…」
「我覺得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我可沒打算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翻篇。
「您對我是不是另有所圖?」
“...”
若不是對我有所求,做到這種程度實在蹊蹺。
當我追問目的時,白蓮劍的表情變得微妙。
看來果然另有企圖。
‘會是甚麼呢?’
她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
雖苦思冥想,但終究無解。
畢竟我和白蓮劍的關係裡,根本不存在值得推敲的羈絆。
所以才會讓人更加焦躁吧。
「若有所求,不如直說…」
「不要終止我的護衛工作...」
「…嗯?」
白蓮劍中途蹦出的話語讓我歪頭困惑。
護衛?
‘說到護衛….’
稍加思索便想起先前的對話。
正是我說過若連我的話都不聽,更別提護衛工作就該終止的那番話。
那麼那句話。
‘難道因為怕被終止護衛,就鬧到這地步?’
本是讓彼此輕鬆的建議。現在卻為此來向我低頭。
‘究竟為甚麼?’
無法理解。
白蓮劍說過是受米夫人所託來當護衛。
她這等高手不嫌麻煩來當護衛,若我向米夫人表示拒絕,她本應樂見其成才對。
結果反而因終止護衛的提議鬧到這步田地…
‘圖甚麼呢。’
莫非對我的護衛工作另有隱情?
我正盤算著各種事情,用微妙的表情注視著白蓮劍,她便小心翼翼地向我搭話。
「對不起…可以讓我繼續當護衛嗎?」
“...”
「我保證不會再闖禍乖乖聽話。我本來就很能忍的,那天大概是久違比武太興奮了嘛!」
「白蓮劍。」
「嗯?」
「您為何如此執著於擔任我的護衛?」
「這個嘛…因為受了米小姐囑託…」
看她輕巧避開問題的模樣,似乎不打算說出真實理由。
‘要揣著隱藏的目的繼續護衛嗎。’
該怎麼辦呢。就隨她去嗎?
總覺得有點不踏實。
畢竟這意味著要讓別有用心之人待在身邊。
正沉思時,突然冒出個念頭。
「好吧。請繼續。」
白蓮劍聞言瞬間容光煥發。
至於這麼高興嗎?不過是同意她繼續護衛而已。
但。
「不過有條件。」
我自有盤算。
聽到要提條件,白蓮劍眼神微變。
或許沒料到會提條件,她的氛圍忽然冷了幾分。
雖然在意她的反應。
但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條件?」
「對。」
條件很簡單。
第一條。
「只要我沒同意,就請不要擅自行動。」
“...”
三成是為防止再發生類似事件,七成是想試探她是否會知難而退。
字面意思——沒我允許不準搞事情。」
既然是護衛,我說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但考慮到接受這話的是輩分高得多的武人,確實會讓人心情不痛快。
而且還沒完。
還有一個條件。
「另外,希望您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請求?」
「是的。」
不僅要求未經許可不得行動,現在竟還提出請求,白蓮劍的眉頭頓時擰成一團。
這也難怪。
換作是我聽到這種要求,也會氣得甩手不幹,她的反應再正常不過。
而且,這正是我現在所期望的。
話說到這份上還接受的話,自尊心都要碎一地了。
就算白蓮劍性格再爽快,做到這種程度的話,拒絕乃至發火都不足為奇…
「這樣就夠了?」
「…啊?」
「就這麼定了。那姐姐就繼續當你的護衛咯?」
看著她笑吟吟的開心模樣,我一時語塞。
「不是…前輩。您真的聽清剛才所有條件了嗎?」
「當然,都聽清了。說要事先請示還要答應請求嘛。」
「可為甚麼…」
都那樣刁難了居然還說好?這完全出乎意料。
…到底為甚麼高興啊?
白蓮劍盯著我錯愕的表情,歪著頭問道。
「不敢相信?」
“...”
我微微點頭回應白蓮劍。
說實話確實難以置信。全部接受這種事對我來說根本無法理解。
面對我的懷疑,白蓮劍眼珠一轉,突然拍手道:
「不信的話要不下個禁制?」
更離譜的話蹦了出來。
「...你說甚麼?」
禁制又不是誰家狗名,堂堂武人就這麼隨便決定下不下的?
正因這番話荒唐至極而看向白蓮劍的瞬間。
「那你不信是吧。要下在哪兒?肚子?胸?我現在就脫!」
「不、不用下禁制.... 哇啊!別脫!你幹甚麼!」
慌忙攔住真要解開衣襟的白蓮劍,暗自思忖。
這明顯是我的失誤。
從初次見面時我就該察覺到的。
白蓮劍這女人比我預想的還要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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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日月輪轉,啟程前往四川已過月餘。
因行進方向多有迂迴耗費時日,預計抵達時間有所推遲。
倒也無妨。這本就是因突發事故多出來的空檔。
既然都用來修煉,想來不成問題。
當然修煉條件實在惡劣,簡直如同身處地獄。
馬車顛簸導致身體疲憊自不必說。
夜裡被暗王虐得半死,白天又要進行體能訓練,還得被敗尊叫去摔打得渾身是傷,實在算不上好光景。
甚至魏雪兒擔心得硬拽著要我休息。
可笑的是看到那樣的魏雪兒,反而更不敢鬆懈。
或許問題出在前陣子與白蓮劍的比試。
魏雪兒和南宮霏兒經常切磋消磨時光。近來發現她們修煉的拼命程度不亞於我,就算讓我休息也實在躺不住。
真是怪事。
‘為了讓那兩個丫頭能休息就拼命折騰自己...’
為了不讓他們像前世那樣受苦,我正在拼命奔波著。
見我如此拼命行動,周圍人也開始跟著吃苦了。
這算甚麼事…?
難道是我造成了甚麼負面影響嗎?
若是武人加緊修煉,這應該不算負面影響吧?
總之事情變得有點蹊蹺。
就這樣日復一日艱難修煉的某天。
當我們正悄悄潛入四川地界時。
被打得遍體鱗傷正在休息的我,突然聽到敗尊開口。
「哎呀呀。」
「呼…呼…. 啊?」
正當我汗流浹背喘著粗氣時,敗尊像是打聽到有趣訊息般告訴我。
「是蝙蝠那傢伙說的。」
敗尊所說的蝙蝠傢伙指的是暗王。
天啊…居然把刺客之王叫作蝙蝠。
這老頭顯然也不太正常。敗尊瞥見我的表情後皺眉道。
「看你這眼神,又在心裡罵我吧。」
「…沒有的事。怎麼會呢。」
這老頭的眼力見倒是快得可惡。
敗尊對我的回答露出將信將疑的表情,但也沒再深究。
似乎重點不在這裡。
「總之那傢伙說,附近好像有些古怪的傢伙。」
「古怪的傢伙?」
「嗯。據說像是山賊。這年頭還有山賊…嘖嘖。」
“…!”
聽到敗尊的話我眼前突然一亮。
山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