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啊…!」
短暫喪失的意識突然復甦,猛地睜開雙眼。
‘結果還是昏過去了嗎?’
抱著隱隱作痛的腦袋,勉強調整呼吸。
體感不過剎那,誰知實際過了多久。
踉蹌著撐起身體。
這才發現剛才枕著甚麼睡了。
正疑惑枕著何物轉頭看去——
「…呃?」
“...”
對上一雙兇戾駭人的眼睛。
我竟枕著老爸的肩膀。
“...”
“...”
我不得不與父親四目相對地度過這段沉默的時間。
‘完蛋了。’
腦海裡只剩下這個念頭。
甚至可能還是流著口水睡覺,因瞧見了父親肩上隱約可見的痕跡。
父親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我。
怎麼回事。該不會要敲我的頭吧。被眼神教訓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瞳孔劇烈顫抖著。
顫抖得連自己都能感覺到。
背上冒的是雞皮疙瘩嗎。
想來應該就是雞皮疙瘩了。
「抱歉…。」
比起辯解,首先說出了該說的話。
活這麼久哪會想到自己竟敢枕著父親肩膀睡覺。
父親對我的道歉不置一詞,轉頭移開了視線。
幸好似乎沒有要訓斥的意思。
‘狗東西血魔…。’
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立即轉頭檢視血魔原先所在的方向。
但血魔已經消失無蹤。不止是血魔。
包括站在高臺上的盟主在內,武林盟眾人也都已離去。
…這意味著?
我將視線從高臺移開環顧四周。
“...”
隨即明白。
會議早就結束了。
所有人正陸續向外撤離。
也就是說。
我全程都在呼呼大睡。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身為名門血裔被親自召來參加集會。
卻在盟主與世家代表們爭論時枕著父親肩膀酣睡。
甚至還流著口水睡得香甜,直到一切結束才醒來。
冷汗涔涔而下。
父親的神色不可能看不出來。
在周圍人都陸續離開的時候。父親特意留在這裡的原因。
是因為我在睡覺嗎。
這點我倒不太清楚。
畢竟我覺得父親不是那種性格的人。
「…陽天啊。」
聽到旁邊傳來窩囊的聲音,我轉過頭去。
看到面如死灰的鐵志善站在那裡。
「…你….怎麼了?」
「問…我怎麼了?」
看著鐵志善的表情我著實慌了神。
臉色慘白也就罷了。關鍵是看我的眼神裡全是怨氣。
「到底出甚麼事了?」
“...”
鐵志善跟丟了魂似的踉踉蹌蹌。
這是鬧哪出。
「…知道會議甚麼情況嗎?」
「不知道啊?」
「當然不知道!你全程在睡覺…!」
「呃…嗯。確實。」
我尷尬地回應鐵志善的質問。
畢竟不管怎麼說我確實在睡覺。
按鐵志善的性格,能讓他這麼衝我發火肯定是出大事了。
正想追問到底發生了甚麼。
沙——
父親突然起身。
這個動作讓我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
「結束了。都散了吧。」
「…是、是的。」
對父親做出回應的不是我而是鐵志善。
為啥那傢伙先反應?
看著迅速起身的鐵志善我問道。
「你….甚麼情況?」
這孩子怎麼回事?難不成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父親打了?
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父親不是那種會隨便打人的人啊?
「…走吧。不是您父親說要走的嗎。」
鐵志善反而拍著我的肩膀催促我快點起身。
真是莫名其妙。
我也懵懵懂懂地站了起來。
看這情形覺得還是先離開為好。
會場外圍已經聚集了許多其他世家和門派的成員。
人群縫隙間能看到米夫人和仇熙鳳的身影。
還有。
‘那個人是?’
在他們中間夾著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仔細一看竟是武當派的掌門人。
那位以別號「武當劍仙」著稱的老者。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父親已毫不猶豫地向那邊走去。
武當劍仙也注意到父親的靠近,將目光轉向這邊。
老者身形並不魁梧。
但眼神中透著令人心驚的銳氣。
「久違了。」
「別來無恙啊,仇家主。」
「是。」
見他們寒暄著。我也慢慢踱步過去。
這種場合我自然也該行禮。
「拜見武當掌門。」
我的問候引來了武當劍仙的注視。
「這是犬子。」
「原來如此。這位少俠就是那小閻羅吧。」
「…這稱呼實在愧不敢…當。」
說到愧不敢時突然卡殼,自己都沒意識到停下了話頭。
最氣人的是仇熙鳳正憋著笑看我出糗。
‘…這瘋女人。’
等著瞧吧。我早知道仇熙鳳將來會得到甚麼難聽的外號。
以此時的記憶為基準,我會瘋狂地戲弄你。
「都說你出色得很,我實在好奇。親眼所見才明白,仇家主您真是子嗣福澤深厚啊。」
「您過獎了。」
「說過獎都顯得不足。」
這麼說著的武當劍仙這次向我丟擲了問題。
「聽說你與我們赫兒交好。」
「啊。是的…確實如此。」
武當劍仙所說的赫兒,指的就是暫龍宇赫。
似乎對我的回答很滿意,武當劍仙點了點頭。
「人生在世摯友難得。還望你多幫襯我們赫兒。這孩子比想象中更不成器。」
「好的。」
聽著武當劍仙的話,內心只能苦笑。
因為與前世從他那裡受到的態度大不相同。
那時候他說甚麼來著。
說是地位相當才能心意相通吧。
當初當面奚落說我與暫龍不配相交的老頭子正是眼前這人。
現在卻要我多關照。
真是讓人百感交集的瞬間。
武當劍仙抿嘴淺笑,又將視線轉向米夫人那邊。
看來兩人另有要事相商。
「那麼…靜候佳音了。」
「好的。我會積極考慮。」
聽到米夫人的回答,武當劍仙作揖後帶著本派弟子朝出口走去。
看這架勢似乎要與百花商團做甚麼交易。
‘武當和百花商團交易。’
實在想不明白道門武當和商團能有甚麼勾當。
「陽天啊。」
「在?」
「不覺得餓嗎。」
正思索間,米夫人突然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問餓不餓…?
「嗯 那個…. 沒關係。」
肚子嘛。就算有點餓,這副身子骨也不至於餓幾天就出問題。
基本處於無所謂狀態。
聽到回答的米夫人輕輕點了點頭。
搞甚麼,難道真是問我餓不餓?
正覺得莫名其妙時,米夫人對父親提起另一件事。
「妍淑,您會一起去接她吧?」
意思是去客棧接暫住在那裡的仇妍淑。
雖然語氣像是在徵求意見。
但莫名讓人感覺不能拒絕。
或許是察覺到了這種氛圍,父親也用點頭表示同意。
在覺得父親反應反常的同時,米夫人又對我補了一句。
「結束後打算借客棧一起用個餐。」
「借….客棧?」
「對。」
雖然想著吃頓飯何必借客棧。
但誰都知道白花商團財力雄厚,身為商團之主的米夫人想必也是鉅富。
這種事對她來說不成問題。
問題出在我這邊。
‘超不自在的好嗎。’
正因吃飯講究放鬆,對我來說沒有比家庭聚餐更難受的場合了。
正琢磨能不能找機會開溜。
「可我今天有些要事...」
米夫人看著我的眼神驟然陰沉。
「希望全員都能出席。」
言下之意敢逃跑就死定了。
明明米夫人應該是毫無武力的普通人。
但不知為何從她身上感受到的壓迫感驚人。
或許正因為如此。
「…好的。」
最終我也只能點頭答應。
聽到我同意,米夫人似乎才滿意,轉身朝出口方向走去。
目睹這一幕的我 向正要邁步跟隨的父親傳去了密語。
-家主大人。
突然。
聽到密語的父親停下了腳步。
雖然他沒有轉身看我 但我知道父親在等待我的下文。
-用餐結束後。能否請您騰出些時間?
要詢問父親的事情太多 我決定不再猶豫。
-關於母親的事。有些話想請教家主大人。
“...”
聽到提及母親的密語 父親微微偏頭與我對視。
我依然無法從他眼中辨識出任何情緒。
這意味著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靜靜注視我的父親。
-可以。
給出應允答覆的同時 他已重新邁步走向米夫人。
得到答覆後 屏住呼吸的我終於能吐出那口悶氣。
不過是請求抽空談話 竟讓我緊張到這種程度。
甚至誇張到快要冒冷汗的地步。
「哈啊…。」
老實說 比起與人搏鬥 這種事更讓人煎熬。
精疲力盡的程度也如出一轍。
‘總之….這邊算是解決了….剩下的。’
父親這邊姑且算是搞定了。
現在只剩最後一件事要處理。
我瞥向旁邊呆站著的鐵志善。
「喂。」
「呃…?」
「現在說說吧。」
「嗯?」
「會議的事。」
那些因為流著口水睡覺而完全沒聽到的會議內容。
「發生甚麼事了?」
鐵志善必須瞭解會上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