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瞳孔。
不同於我釋放殺氣時
或父親持有的赤眼特徵。
若說我的眼睛是因蘊含殺氣而泛紅,
張善淵的瞳孔則像染著血光。
甚至連瞳孔都撕裂開來 散發出詭異的感覺。
‘甚麼啊…。’
張善淵還活著固然令人驚訝。
但我更因那傢伙身上莫名的違和感而冷汗直流。
右臂傳來的疼痛姑且不論。
從體內湧起的不適感開始支配全身。
怎麼回事?到底是甚麼讓人這麼發冷。
咿咿咿咿。
在此期間 鱗片增生部位的痛感似乎逐漸加劇。
‘這個…。’
過去幾個月。
本以為跟著敗尊修煉墮宸破天武,對痛苦已經有所適應。
但這卻是截然不同的痛楚。
‘簡直像…。’
是逐漸蔓延的感覺 該說是鱗片覆蓋範圍在擴大的感覺嗎。
問題在於為何突然出現這種現象。
再加上。
‘那副模樣居然沒人注意。’
張善淵出現也就罷了。
那傢伙眼睛變成那樣 卻沒人覺得異常。
‘只有我能看見?’
意思是張善淵的瞳孔只對我可見?
為甚麼…?
當這些複雜思緒閃過的同時。
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看起來狀態不太妙啊。
睜大眼睛看向聲源。
對我說話的人正是張善淵。
-…你這混蛋…。
-本沒打算嚇你 看這反應倒是讓我很滿意。
咧嘴笑著的張善淵 與我記憶中的氛圍截然不同。
究竟是為甚麼。
分明臉和聲音都是張善淵。
從聲音中感受到的粘稠觸感。
明明聞不到任何氣味 但我的鼻尖卻充斥著腥臭的氣息。
這絕對是血香。
‘血香…?血腥味?’
聯想到這個程度時 我似乎明白此刻從張善淵身上感受到了甚麼。
-血魔…?
聽到我的話 張善淵的笑容加深了。
看到這個反應就能確信 為甚麼我會對這傢伙產生違和感。
即便他是張善淵 卻讓人感覺不像張善淵。
-你….
-反應挺快嘛。
那傢伙不是張善淵 是血魔。
-怎麼可能…. 你怎麼會在那裡?
-我在這裡很稀奇嗎?
-這算甚麼話…!
-只是覺得悶得慌 想出來透透氣罷了。怎麼樣 還滿意嗎?
-…張善淵 身體的原主人怎麼了?
說不定 這傢伙也像神老頭那樣 是借體降臨的。
既然神老頭能做到。
血魔沒理由做不到。
聽到我的質問 血魔露出疑惑的神情說道。
-哎呀呀。明明是你把這孩子活活燒死的 怎麼反倒來質問我?
-少胡說八道。你該不會是想跟我開玩笑吧?
-嘖嘖。
面對我的低吼 血魔只是覺得有趣般笑著。
與此同時 手臂上傳來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不妙。
‘怎會如此?’
平時明明毫無異常。
突然這麼痛苦….
‘難道 是因為血魔?’
若論發生的異變,不過是遇見了血魔。怎麼想都僅此而已。
-看起來相當痛苦呢。
明明強忍著不露聲色,血魔卻立刻察覺了異常。
見狀便知,這痛苦果然與血魔有關。
-…是你對我動了甚麼手腳嗎?
-咯咯…雖然很想讓你這麼認為,可惜不是呢。我可沒打算對你做那種事。
-胡扯!你擅自把氣息灌進我體內的事忘了嗎?
-是有這麼回事。但因此產生過甚麼惡果嗎?
-甚麼…?
擅自做了這種事還敢說這種屁話。
-需要的時候,你應該確實借用過我的力量吧?
-…!
-那是我賜予你的奇蹟。想必你根本沒察覺吧。
聽這意思,血魔早已知曉我使用血氣之事。
況且。即便手臂浮現的鱗片並非血魔所為。
也由此得知他對這鱗片之事同樣知情。
-…這到底是甚麼?
當我向血魔詢問鱗片時。
血魔露出微妙的神情注視著我。
那表情中蘊含著某種。
難以名狀的愉悅感。
-果然。看來你正是我期待中的異變呢。
-少廢話。快說這是甚麼。
-分明不是我的碎片,為何竟開始綻放了呢。
-…碎片?
還說甚麼開花?
-連我都無法確信,但若真如此,作為人類可是首例呢。值得慶賀。
-為甚麼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可是值得高興的事。不好嗎?意味著你即將擺脫無能卑賤的下等種族身份,向著更高處攀登。
血魔的聲音裡滲透著喜悅。
-我可是迫不及待想看你早點衝破軀殼呢。
像是喝醉了酒般沸騰的嗓音。
那些彷彿在表達雀躍的話語讓人頭暈目眩。
越是如此,手臂上傳來的劇痛就愈發劇烈。
再這樣下去,恐怕連慘叫都要忍不住脫口而出。
目睹這一切的血魔噙滿笑意開口道。
-看起來很痛苦嘛。哎呀呀。這次也對你施以慈悲好了。
-什…?
-這同時也是祝賀之意,可別忘了。
當血魔吐出不明所以的話語時。
丹田內埋藏的血氣突然呼!地往上竄。
甚至堪稱粗暴。
就像聽從某人命令似的,猛烈翻湧起來。
雖然感受不到痛苦,但氣息開始不受控制地遊走才是問題。
試圖強行壓制,暴走的血氣卻從丹田噴湧而出侵蝕全身。
‘瘋了!’
血氣滲透全身只需短短數秒。
問題是。
‘甚麼啊…?’
之後襲來的痛楚竟瞬間平息了。
難不成是血氣的影響?
所以是血氣壓制了疼痛?
確認仍隱隱作痛的手臂。
雖然不敢當場捲袖檢視,但痛感消失確是事實。
事到如今怎麼看。都很難認為現在的情況與血魔無關。
-咯咯….
這種情形下血魔還忙著朝我擠笑容。
-你似乎相當討厭我呢。
-…討厭?
-哎呀呀,你感受到的痛苦源自對我的敵意。
血魔的話讓我不得不皺起臉。
這麼說來,手臂上冒出的鱗片也意味著某種不尋常的東西吧。
對血魔產生敵意。
這到底算甚麼?
-是本能啊。本來就是這樣的生物。傲慢得不願承認世上存在其他同等存在。
有甚麼可高興的,那副滿足的口吻。
笑意盈盈的表情也是。
連期待的感情都是。
我完全無法理解。
更重要的是。
-為甚麼要對我說這些?
我必須弄清楚血魔為何這樣對待我。
我知道他對我懷有善意。
雖然不確定這究竟是善意,還是算計後的刻意行為。
但至少說明現在的血魔沒理由這樣對我。
-你,到底想從我這兒得到甚麼。
-甚麼都沒有。我對你毫無所求。
-現在這副模樣出現在我面前就說這個?
荒唐。說甚麼都不想要?
卻表現得如此明顯有所圖謀?
-若非要找個願望。那就是希望你能做到比現在更多的事。
-還是盡說些聽不懂的話。真讓人不舒服。
-哎呀呀,你能聽懂這話的日子不會太遠。等明白那天。你自會主動來找我。我只需等待那天的到來。
-我會有主動去找你這個災禍的那天?這算甚麼話?
‘災禍’這個詞剛脫口,血魔的笑容就更加濃稠了。
-看來你比預期更快地掌握了許多事。不錯。
-…說清楚。你的目標到底是甚麼?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目標啊。
血魔短暫地停頓。看似陷入沉思。
但很快又對我開口。
-掙脫既定之物。若這算目標,那便是了。
-這算甚麼…
-原本是打算在稍早的時點尋找碎片行動。但看到開始開花的你,似乎可以改變主意了。
開花。
對這意義不明的話語,我只能皺眉。
他說改變主意,意味著原本就有某種意圖。
雖然不知如何辦到,但披著張善淵皮囊的無疑是血魔。
這是否意味著他以張善淵的樣貌圖謀不軌?
‘…那麼果然,從魔界歸來後不見張善淵蹤跡也是’
難道那也是血魔所為?
究竟怎麼做到的?
我依然無法輕易揣測血魔的意圖和他究竟是何種存在。
只能循著他的話語。
頂多能確認血魔並非人類。
不,原本就知道。只是現在更加確信。
-我會稍微放慢節奏。讓你能慢慢領悟。
-誰允許你…擅自決定…!
嗡——!
正要對血魔開口的剎那。
我突然感到意識飄遠。
頭暈目眩。
-別擔心。這是壓下敵意後的反噬。
-…又對我做了甚麼…
-方才說過,我未曾苛待於你。瞧,連你體內無底深淵的主人都安分著呢。
正如血魔所言,那動輒齜牙低吼的畜生。
這次卻毫無反應。
但想起自從神劍入體後,神老頭自不必說,連那畜生也鮮少現身。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今日當真只是來打個招呼。
-不過嘛,老夫倒是收穫頗豐。總算看清了該走的路。
-很期待你親自來找老夫的那天。
隨著血魔的傳音不斷傳來,神智漸漸模糊。
雖拼命想保持清醒。
最終未能撐住,意識徹底斷絕。
接著——
待我恢復意識時。
正派會盟早已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