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派會議已經結束了。
說實話對內容不太好奇,但站在我的立場上必須知道。
這個結果可能導致我預先制定的後續計劃被打亂。
正因為如此,計劃變更本身在當下就是天大的事。
關於情報必須牢記。
我向鐵志善詢問了因睡覺而不知道的事。
「發生甚麼事了?」
「…呃那個….」
鐵志善對我的提問稍作停頓,沒過多久就開始向我解釋。
盟主最初談起的,自然是關於襲擊事件的話題。
-為何事態會演變成這樣。
從起因開始追溯。
-武林盟究竟做了些甚麼。
直到事態惡化期間,武林盟採取了哪些應對措施。
-今後打算如何處理。
既然事件已經發生,接下來準備怎麼善後。
從激烈批判武林盟無能的言論開始。
連同受害者家屬一起。
因名譽受損而遭受波及的世家門派,甚至包括贊助同盟的商團。
武林盟必須對此給出明確交代。
否則。
‘…就算不至於解散也會相當棘手吧。’
若立即解散同盟,連盟屬部隊保護的城市都會出問題。
如果分部消失,當地負責的世家門派會開始接管,但
考慮到所需費用和人力資源,不可能隨意撤除。
其他人也明白這點,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結論是甚麼呢.
首先.
武林盟決定神龍館暫時閉館.
本來按慣例畢業一期弟子後就會閉館.
但這次事件後不僅無法繼續維持神龍館運營.
那些把血親後輩託付在此的家族自然也不願再冒險.
所以神龍館決定在沒有學生畢業的情況下提前閉館.
聽完後我腦海中浮現的話是.
‘不是永久閉館?’
關鍵在於神龍館只是暫停運營而非永久關閉.
我原以為這次事件會導致神龍館徹底關門.
沒想到他們只打算以休館形式保留建制.
細想其中緣由.
‘八成是為了那該死的名譽吧.’
無非是顧忌神龍館積累的聲望與榮譽.
在這個武者至上的時代,神龍館出身的金字招牌價值連城.
光是這個出身就能構建龐大的人脈網.
由此產生的群體意識日後能助血親登上高位.
也就是說.
本質上他們為自身利益沒選擇永久閉館.
武林盟心知肚明才提出休館方案.
‘雖然心裡不太舒服...但說到底.’
無論如何神龍館確實暫停運營了.
這在前世是未曾發生過的變故.
‘雖說連襲擊事件本身也是新增的變數.’
事態究竟從何時開始偏離,如今已難以追溯.
我只能默默點頭.
若事事都要追根究底只會沒完沒了,不如學著適應變化.
接下來是關於襲擊者大魔頭的處置問題.
武林盟對於襲擊神龍館之人的身份,正式公佈了黑龍劍這一身份。
人們議論紛紛。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說到黑龍劍,乃是當今劍尊、當年被稱為疾風劍的魏孝君所誅殺的邪派武者。
記載中早已身首異處命喪黃泉。
那樣的黑龍劍居然還活著?
不僅如此,這般人物不但活著,還歷經數十年歲月再度對正派拔劍相向。
對在場眾人而言似乎是極具衝擊性的故事。
既有盟約在。
又因三尊這些怪物屬於正派才能維持的脆弱和平。
他們當真不知道這份和平隨時可能破碎嗎?
說他們沉醉於和平中倒更貼切吧。
據說目前被囚於盟內監獄的黑龍劍,之後將被押送至唐門。
‘唐門?’
聽聞此事我不得不皺起眉頭。
因為不送往盟內而特意轉交唐門的做法令人起疑。
‘為甚麼?’
前往四川的路途相當遙遠。
若為審訊考慮,在盟內進行本該更安全。
何必千里迢迢押去唐門另生枝節。
雖然這般疑問掠過心頭。
但更嚴重的問題在此刻爆發。
既是各方會議,盟主便不能唱獨角戲,正經的問答環節才最要命。
某種程度上可說是辯論現場。
而當時生擒黑龍劍的正是我。
那些想了解現場情況的人自然要向我提問。
…問題在於當時我正靠在父親肩上睡得香甜。
身為名門血脈卻跑來睡大覺,這丟人現眼的像甚麼話。
問題是期間我一點想要清醒的跡象都沒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因為反噬太強沒能醒來…?’
倒也有可能。
這時鐵志善用嚇得發抖的聲音突然冒出句怪話。
「…你爹…超級可怕。」
「啥?」
「沒…沒甚麼。」
鐵志善像是拒絕回憶般肩膀直哆嗦。
到底是看見甚麼才能嚇成這樣。
我剛想發火讓他把話說完,
「…所以睡著了的你逃過審問,倒黴的是我。」
“...”
聽到鐵志善這副看破紅塵的語氣,
我不由閉上了嘴。
這下總算明白他剛才那副要死不活的眼神是甚麼意思了。
本該在集會上接受質詢的我正呼呼大睡,
因為怎麼都叫不醒,
那些問題就全砸向了同行的鐵志善。
名門家主、
大派掌門、
組成中原的各大商團首領們連珠炮似的追問,
對膽小的鐵志善來說實在夠嗆。
更何況這傢伙還是隱姓埋名的諸葛氏,
怕是嚇得夠戧。
「…辛…辛苦你了。」
“...”
我能說的也只有這句。
鐵志善依然滿臉憔悴,看上去隨時會昏倒,
卻搖著頭繼續道:
雖然來來往往問了很多事,
聽完所有內容後,可以認為值得重視的總共有三件事。
-神龍館決定至少休館十年。
-盟內高度重視此次事件,並向邪派宣戰。
還有。
最重要的。
既然這次事件爆發了,就必須有人承擔責任。
即便原本無罪。
人們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替罪羊。
這件事不找出個擔責之人就無法收場。
因此盟裡找出責任人進行了公示。
第一。
崑崙派掌門。
青海一劍引咎辭職,決定卸任掌門之位。
聽到這話我不由攥緊拳頭。
掌門犯錯導致掌門退位。
等同於崑崙派也顏面盡失。
與前世青海一劍墮落成魔而卸任掌門不同。
這次雖同樣是從掌門之位退下。
局勢發展卻截然不同。
‘沒想到竟會主動讓出掌門之位。’
大概因為青海一劍是現任館主。
這舉動有扛責的意味。
但心裡還是跟吃了屎一樣難受。
‘而且。’
問題還不止於此。
青海一劍卸任掌門雖是大事。
但還有更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
-樂劍張天也選擇引咎辭去現任盟主之位。
在位十餘年的樂劍。
與青海一劍同樣決定卸任盟主職務。
「…盟主大人?」
一聽到鐵志善的話 我猛地轉過頭。
樂劍要卸任盟主?
「這算甚麼…」
「可不是嘛 盟主大人剛提出這事 大夥兒反應可激烈了。」
「那當然會這樣啊…!」
張天卸任盟主 這絕不是小事。
說是引咎辭職?
倒也有可能。
確實有可能。但這樣的話 就意味著盟主之位將空缺。
也就是說必須選出新盟主。
事情會變得相當複雜。
在我經歷的上一世 盟主還是張天。
血劫剛結束就坐上盟主之位的 才是魏雪兒。
但現在張天突然卸任。
‘那下一任盟主會是誰?’
下屆盟主必須選出來。
畢竟武林盟被稱為正派象徵。
盟主之位絕不能空缺。
「哈…」
局勢變得太複雜了。
盟主之位居然會空缺。
這完全是我沒預料到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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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夕陽西沉。
拖著疲憊的腦袋 我來到一家客棧。
正是米夫人事先打過招呼的地方。
估計他們都會聚集在此。
河南街道比近來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人群摩肩接踵 連落腳都困難。
好在飛簷走壁幾次後 總算順利抵達目的地。
客棧周圍反倒沒甚麼人。
聽說是米夫人包下了整間客棧,是託這個福。
抵達客棧正要開門進去時。
「喂…陽天啊。」
背在我背上的鐵志善急促地叫我。
「幹嘛。」
「我、真的可以去嗎…?」
「不是說過沒關係嘛。那就沒問題。」
「可、可是…。」
鐵志善不安地對我說著。
原因在於,用餐時間鐵志善也被邀請參加了。
反正這傢伙說過家人不會來,而且總是帶著他到處跑也挺過意不去。
想著至少該請他吃頓飯,才主動提的。
回想起問夫人能否帶朋友一起用餐時,她莫名露出愉悅笑容的模樣。
「真…真的沒問…題嗎?像我這種人…。」
「能有甚麼問題。別哼哼唧唧的,跟上來。」
「嗚哇…!」
說完就把揹著的鐵志善甩了下去。
都到了就自己走唄。
把摸著屁股的鐵志善扔在原地,率先推開了客棧的門。
隨著門開,華麗的內部陳設映入眼簾。
雖說客棧本該如此,或許是因為裡面人少的緣故。
顯得格外醒目。
我剛走進去,就有人迎了上來。
「喲!好久不見啊。」
咯咯笑著走來的巨漢。
正是大長老仇輪。
對我而言和夫人、仇熙鳳一樣是數月未見的熟面孔。
不知為何格外親切。
「久違了。」
「近來可好?」
哈哈-!
大長老豪爽地笑著,啪啪拍打我的後背。
…還是疼得要命。
雖是表示歡迎但這老頭的手勁依然毒辣。
「哦嚯。陽天啊。」
「…在。」
忍著痛回應後,大長老露出了令人不適的笑容。
「沒見這段時日身子骨硬朗了不少嘛。老夫甚是欣慰。」
說著還炫耀起自己的肱二頭肌。
膨脹的肌肉讓身上那件武服顯得可憐巴巴。
感覺戳一下就會爆開似的?
「您看起來氣色不錯,大長老。」
「咯咯!老夫向來硬朗!倒是陽天你小子混得風生水起嘛。聽說新得了別號?叫啥來著…小閻…」
「啊餓死了。」
在大長老說出怪話前快步走過。
因為實在不想聽。
-嗯?你是哪家的娃娃。
-啊….您好。我是鐵家的鐵志善….
-哦,就是我們陽天常提的那個朋友吧。但男兒家怎的這般瘦弱。這胳膊…」
-哎?呃….等等…!啊呀!
繼我之後被大長老逮住的鐵志善發出慘叫。
選擇無視。
‘會記住你這份犧牲的。’
向鐵志善投去哀悼的眼神後,我朝仇家族人聚集處走去。
吱呀——
再推開一扇門,便看見米夫人和父親在內的大批熟面孔。
「嗯?」
這本是家族聚餐,那些人會出現並不意外。
然而此時。
「…甚麼情況?」
有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正端坐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