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劍主慕容泰。
正是當年與現任蒼天劍王南宮震爭奪劍王之位的男人。
當然爭奪劍王之位的人不止一兩個。
但這也說明名叫慕容泰的武者確實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雖然現在被評為四大家族中最弱的家主。
大概是因為慕容熙雅那件事,再加上把重心放在商團而非武家地位上的緣故吧。
比起武者更像個家主,或者說更像個父親的人物。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白川劍主。
到這裡還算正常。
就算白川劍主把精力放在武道之外的地方。
那又關我甚麼事。
現在的問題是。
這傢伙為甚麼會在這裡。就這個。
咕嗚嗚嗚。
白川劍主抓著我肩膀的手正逐漸加重力道。
“...”
偷偷抬眼看到的白川劍主眼神兇殘至極。
若他已達心劍境界,此刻我的腦袋是不是已經搬家了?
‘麻煩了啊…’
該怎麼形容這個狀況呢。正短暫思考時。
答案已經浮現了。
‘還能是甚麼狀況,操蛋的狀況唄。’
再沒有比這更貼切的答案了。
「家…家主大人?」
眼前睜大眼睛的慕容熙雅看著白川劍主說道。
於是白川劍主瞪視我的目光轉向了慕容熙雅。
那眼神瞬間就變了。
百天劍主看向熙雅的瞬間,那原本彷彿在心裡殺了我千百次的眼神。
轉眼就化作世間最溫柔的目光。
「過得可好。」
「怎…怎麼會在這裡…..」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慕容熙雅顯得十分慌亂。
而白川劍主正忙著檢查她的身體狀況。
「飯可吃過了。不,依你的性子定是按時用膳,想必不曾餓著。」
“...”
咕嗚嗚。
這當口他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
再這樣下去可要疼起來了。
慕容熙雅望著這樣的白川劍主問道。
「…啊、還、還有七晝夜才到會議之期,您怎的現在就來了。」
「若連自家閨女過得如何都不知曉,還配當甚麼父親。」
白川劍主這話倒讓人覺著新鮮。
尋常父親這般作派自是平常,可想到白川劍主的身份地位,能做到這份上實屬不易。
像是從白川劍主話裡悟出甚麼。
慕容熙雅瞪圓了眼睛追問。
「那、難不成您是獨自前來的?」
「長老們與劍隊多少要耽擱些時辰。」
這話擺明了是獨自前來。堂堂世家家主竟撇下護衛隨從隻身上路。
難怪總覺得這位名門家主模樣格外蹊蹺。
‘這是連臉面都不顧就趕來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慕容熙雅顯是受衝擊最大,瞧她眉頭都擰成了結。
「您這是做甚麼呀…!旁人眼光且不論,世家體統總要顧忌…!」
見慕容熙雅這般較真,白川劍主露出微妙神情答道。
「那體統總重比不過自家孩兒。」
白川劍主說得輕描淡寫,慕容熙雅聞言一怔,頓時噤聲。
啊,原來這丫頭吃這套。
白川劍主瞧她這副模樣,噗嗤笑出聲來。
「況且。」
他再次將視線轉向我說道。
「千金小姐說不定正被哪個混賬東西擄走…那點面子算個屁。」
“...”
汗水嘩啦啦地流。
這位爺肯定察覺了。知道我是誰的事。
不,要是沒察覺反倒更奇怪吧。
腦海裡閃過剛才的對話。
-明明有未婚妻還勾搭別的姑娘。
-聽說為了見我女兒要和未婚妻退婚呢。
-結果發現除了女兒還有其他相好。
“...”
當時聽著就覺得世上真有這種瘋子。
原來是我啊。
原來就是我啊。
‘…原來就是我啊。’
白川劍主那些殺氣騰騰的話在耳邊迴響。
說甚麼要碾斷四肢來著。
又想起自己居然還深表贊同說最好真那樣的嘴臉。
‘嗯…..’
想到這裡我不由點頭感慨。
這他媽真是個瘋子。
這不是親手給自己挖了個豪華墳墓嗎?
‘現在閃回的這些記憶該不會是走馬燈吧?’
還真有可能。
上輩子死的時候都沒出現的走馬燈,怎麼現在突然冒出來發癲。
「所以。少俠,老朽還沒聽到問題的答覆呢。」
「那個…。」
「少俠尊姓大名?」
明明已是確信的眼神。再問一次是為了補刀確認吧。
性格真是滴水不漏。
怎麼辦。不回答怕是過不了關。
‘…把仇折葉賣了吧?’
第一時間想到的名字就是仇折葉。
每次這種場合我都會賣掉的名字。南宮霏兒和唐少烈那時候也是。
是個隨時可以拿來用的好名字。
‘但似乎沒人會相信這種話。’
漸漸地仇折葉這名字也開始小有名氣。
越來越難拿來糊弄人了。
到頭來還是不得不自報家名啊。
「……在下。」
剛想報出名號又擔心對方真的拔劍相向。
畢竟背後那刺骨殺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已非勝負之爭。關鍵在於慕容熙雅的父親——白川劍主。
竟對我兵刃相向。
說實話我真不想打這場架。
我強壓下快要爆發的嘆息,嚥了口唾沫開口道。
「參見慕容家主….在下乃仇家….」
「爸爸。」
正要報出姓名時,慕容熙雅突然跑來挽住白川劍主的胳膊。
等等….她怎麼突然改稱呼了?爸爸?
「別、別這樣….我們先找客棧安頓吧。您看起來很疲憊了。」
「丫頭。對不住,為父和這個混賬還有話要…」
白川劍主的指尖直指向我。分明聽見他對我的稱呼從少俠變成了混賬。
看來情況真的不妙了….
「咿!」
…哎?
刺耳的鼻音讓我瞪大雙眼。
聽錯了嗎?聲音明明是從慕容熙雅那邊傳來的。
彷彿要證明剛才不是幻聽,慕容熙雅緊接著又開口。
「….爸爸呀….熙雅想上街吃些甜點…!現在就走嘛好不好?」
噗。
似乎覺得有趣般觀望的彭雅熙嘴裡噗地噴出水來。
我手臂和脖子上冒的是雞皮疙瘩吧。肯定是雞皮疙瘩。
那黏糊糊的聲音又是啥啊?
‘...’
已經到了甚麼都想不起來的程度。
‘那個’慕容熙雅居然會用這種聲音說話已經很驚人了。
搞不懂為甚麼說話語氣會那麼做作。
莫非還在看走馬燈?現在已經超越走馬燈進入幻覺階段了吧。
若非如此根本無法理解當前狀況。
慕容熙雅扭動著身子說出的話。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明明剛才還是劍拔弩張的氛圍,居然能突然冷成這樣。
真是令人吃驚。
偷瞄慕容熙雅那邊,發現她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看來她自己說完也相當害臊。
‘也是。要是讓別人看見我對我爹那樣說話。當場就會咬舌自盡吧。’
再加上。
雖然明白慕容熙雅的用意。
但就算如此,對身為白川劍主的人物撒這種嬌,總覺得不會輕易被放過。
「哈哈。是嗎?既然我家閨女有想吃的東西,那就先滿足這個吧。」
結果居然不是。
那個剛才似乎隨時會撕碎我的鋒利男人消失了,只剩下樂呵呵傻笑著的傻爸爸。
確認這個反應的慕容熙雅迅速拽著白川劍主的胳膊要往外走。
白川劍主似乎並不排斥,腳步也悄悄跟著移動。
當兩人伴著咚咚腳步聲踏出客棧時。
耳邊傳來低語。
-回頭見。
“...”
那是白川劍主的傳音。絕不放棄的意思十分堅決。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的話聽起來像是‘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是錯覺吧?
‘…錯覺個屁’
怎麼可能是錯覺。在我看來慕容熙雅分明是拼盡全力救了我。
否則的話。
‘咿咿呀呀的…’
那個冰冷理性的慕容熙雅不可能隨便脫口而出。
她應該是下定了相當大的決心。
現在怎麼辦?雖然眼下慕容熙雅帶走了白川劍主。
但肯定會再回來的。
真的要逃嗎?
‘逃得掉才怪’
能往哪兒逃。我自己七天後還得去參加集會呢。
正焦躁不安地想著對策時。
「…喂 少烈」
坐在桌邊看熱鬧的同伴們傳來對話聲。
「嗯?」
彭雅熙開口後 唐少烈應聲。看來剛才的場面衝擊性不小。
唐少烈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看著這樣的唐少烈 彭雅熙表情嚴肅地提問。
「…要是以後在慕容小姐面前…」
「嗯」
「用咿咿小姐來取笑她…會捱揍嗎?」
“...”
彭雅熙的話讓空氣再度凝固。
取笑她會捱揍…?
‘這傢伙會比我先死吧’
毫無疑問。
要是彭雅熙敢在慕容熙雅面前那樣 當場就會被剁成肉醬。
還說甚麼咿咿小姐。這稱呼也太…
噗嗤
隨著聲響 我的腦袋猛地轉了過去。
大家都勉強憋著笑的時候,有人終於忍不住噗嗤出聲。
奇怪的是當我回頭時,所有人都表情如常。
但從人群中能看出其他孩子正用古怪眼神盯著其中一人。
那個在視線中故作鎮定別過臉的,正是南宮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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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客棧那場風波後已過去數日。
這些天我始終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入睡。
總擔心會有刺客來襲。
雖然想著能有甚麼暗殺。
但見識過白川劍主當時的眼神,就覺得完全有可能才提防...
結果我的擔憂顯得可笑,甚麼事都沒發生。
白川劍主自那日與慕容熙雅離開客棧後。
至今已數日未現身影。
慕容熙雅亦是如此。
該不會是...
‘被慕容熙雅扣押著吧?’
利用那個咿呀嗚啊的調調...
‘那可得費不少功夫。’
這麼想著不禁點頭,對慕容熙雅生出幾分前所未有的感激。
不過仔細琢磨後。
‘其實慕容熙雅在家就是用這種語氣說話吧?’
這是近來困擾我的問題。
總感覺她脫口而出的腔調太過自然。
甚至幻想...或許她在自家就是那般說話的調調。
‘怎麼可能。’
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個高傲的慕容熙雅怎會如此。
「發完呆了?」
「…是。」
正在平復呼吸時有人搭話。
是敗尊。每當我修煉時,他常會這樣突然出現。
雖然平時不知道他在忙些甚麼。
我像往常一樣正在山洞裡揮著拳頭。
敗尊來回檢查我的狀態後噗嗤一笑問道。
「還撐得住嗎?」
「不行。要死了。」
撐得住個屁。
光是今天就因為疼痛差點昏過去超過五次。
就算這麼說敗尊也只是滿意地笑著。
「…只是在揮拳而已。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這是根本性的疑問。
我早就領悟到破天武的心法有多厲害。
到現在還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變強,這效率簡直離譜到說不出口啊。
但為啥非要讓我挖洞,這原因還是搞不明白。
到底打的甚麼算盤。
敗尊用古怪的眼神盯著我的問題。
「看來你還是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特別。」
「啊?」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說很痛苦。」
「那個只是感覺上…」
「你覺得普通人類能忍著那種痛苦繼續揮拳嗎?」
“...”
「我第一天就確信了。你果然該成為我的弟子。」
看樣子是指從學會的第一天起就被要求持續在洞穴裡揮拳的事。
「就憑這點嗎?」
「一天還能忍受。兩天就夠嗆,要是超過這個限度,普通人的精神根本扛不住。」
這話確實有道理。
《墮宸破天武》的心功。
因此功法帶來的痛苦遠超想象。
不過只要能忍受那份痛苦,就能無限變強。
痛苦算甚麼。
比起無能為力的虛脫感和因卑劣而生的自責感,這感覺要好多了。
見我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
敗尊只是嗤嗤笑著。
「雖說擔心你那扭曲的心態,但作為學習者倒是相當可靠呢。」
「說人家心態扭曲太過分了吧…」
「我可是很期待的。快點結束吧。這樣才能教你揮出一拳的方法。」
聽到這話我只覺得荒唐。
「折騰這麼久要學的,就只是揮一拳?」
「沒錯,這就是為此吃的苦頭。」
真離譜。雖然這麼想著,我還是繼續出拳。
「哎喲。」
在不斷出拳的過程中。
敗尊的呼喚讓我停下動作轉過頭。
「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
敗尊這話讓我皺起眉頭。
本來還打算裝作忘記直接開溜的。
被他直接點破了。
「…這就去。」
最終深深嘆氣後,只好穿上扔在洞窟角落的外套。
理由很簡單。
今天是正派會盟的日子。
而我被半強制要求出席。
上次見過的白川劍主應該也會來。
此外。
包括白川劍主慕容泰在內的四大世家家主都會到場。
想到這裡我嚥了口唾沫。
怎麼看都是要雞飛狗跳的局面。
我問敗尊:
「您也要去嗎?」
畢竟敗尊現在算是飛家的血親。
雖然也曾想過他或許不會去。
敗尊莞爾一笑對我說道。
「我為何要去?」
“...”
那真是世上最欠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