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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5章 百花戰

2025-11-07 作者:三色鴛

「我輸了….」

英風喘了好一會兒粗氣才勉強擠出這句話。

英風周圍的地面全被翻起,凌亂不堪如同廢墟,一側堆著折斷的木劍。

內力早已耗盡,連舉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白天開始的比武一直持續到日落,倒也情有可原。

「辛苦了。」

英風望向聲音的主人。

‘…好強。’

腦海中只浮現這個念頭。

那個叫武延的青年——據說擔任仇陽天護衛——的武功令人驚歎。

因百花戰近在眼前,對熱衷比武的英風而言,能遇到主動前來切磋的強劍客本是喜事。

但沒想到會強到這種程度….

英風突然想起南宮霏兒。

臉頰立刻感到發燙。

那是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雖說是促成他與仇陽天比武的契機,也是讓他認清內心的頓悟時刻。

但想起當時幼稚的自己仍不免尷尬。

‘看似相似…卻完全不同。’

英風知道南宮霏兒是四大世家之首南宮家的嫡系,但不知是她性格使然還是家風傳承,她修煉家傳武功時從不顧忌旁人眼光。

彷彿在說要看便看,徑自施展華麗的劍舞。

那剋制的劍路中蘊含著多種攻防軌跡。

用貶義的說法——南宮霏兒的劍路就像那些不囿於劍法、自成一派的武者般雜亂無章。

儘管如此,她擁有柔韌的肉體與才能,那些雜亂的招式反而成了優點。

至少在英風眼裡是這樣。

但若真打起來自己必輸無疑。

‘這個人….’

武延的情況正相反。

利落又嫻熟,堪稱基本功紮實的典範。

字面意義上典型劍客的標本。

英風快速分析著自己落敗的原因。

武延的劍不依賴招式特殊變化或過人直覺,純粹以基本功見長。

英風落敗的原因簡單到可笑——武延的劍更快更沉。

面對無從辯駁的事實,英風嘆了口氣。

‘天外有天人外人啊。’

見識仇陽天后,他恃才傲物的心態被粉碎;面對南宮霏兒時,再度因羞恥感意識到自身不足。

而現在望著武延,只感到無盡的空虛。

‘連重建自信的間隙都沒有。’

英風忽然覺得‘劍龍’這個名號沉重得令人窒息。

武延平靜地向英風伸出手。

「多謝指教,受益匪淺。」

「…哪裡。陪練一整天,該我道謝才對。」

英風握住那隻手站起身。

雖然滿身塵土,隨便拍打幾下也就夠了。

武延看著他說:

「在外逗留太久了。我該告辭了。道長還要繼續修煉嗎?」

「嗯,我想再練會兒。」

要平息紛亂的心緒,除了修煉別無他法。

至少英風只知道這個辦法。

武延對英風的話點了點頭。

收拾完殘局後,為儘快返回住所而沿山路下行。

迎著涼爽山風行走時,武延的表情依然緊繃。

不專注護衛工作而整日沉迷比試,這恐怕是頭一遭。

‘這到底有甚麼意義呢。’

與英風相似,武延也藏著煩悶心緒。

雖是為尋求答案而做的出格之舉,但武延只感受到忽視本職的強烈愧疚。

「所謂護衛該做的事...根本一件都沒做到...」

隨風飄散的嘀咕裡浸滿武延的自責。

仇陽天已遭遇過多少次危機。

甚至因誤信華山派這豪門大派能保平安,仇陽天曾直面絕頂級高手的殺局。

那時的自己在做甚麼?

絞盡腦汁想找藉口,卻半句正當理由都說不出口。

分明是翫忽職守。

偏偏還是身為護衛的自己。

‘無能之輩。’

他當然知道仇陽天常躲開自己視線行動,也明白其天賦已逐漸達到無需護衛的境界。

但這都不是理由。

自己既是劍也是盾。

仇陽天受傷這件事,除自己戰死外都不該發生。無關對仇家的熱忱或對仇陽天的忠誠。

這是責任問題,更是關乎武者本心的原則。

迷失自我的武者便不配再稱武者。

這是武延敬重的天下三尊中劍尊留下的箴言。

仇陽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

初次見面時明明還是個連二流都算不上的少年。

如今的仇陽天已是一流高手,甚至即將觸及絕頂之壁。

這般成長竟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完成了。

反觀自己呢?

因未能登臨絕頂,已在此地蹉跎多少年了?武延始終認為現在焦躁為時尚早。

他以為時間仍站在自己這邊,只要持之以恆,終有攀登巔峰之日。

‘…可照這樣下去到底要等到何時?’

無能。

簡直無能至極。

為守護而練劍之人,若守護不成還有何意義。

自己的劍究竟該指向何方。

武延無從知曉。彷彿剛找到的路又迷失在霧中。

最近參與的比試究竟收穫了甚麼。

‘大概領悟了何謂可能性吧。’

他窺見了與自己截然不同、那些光芒萬丈之人懷揣的東西。

光是想起英風便是如此。

短短一日比試中就能目睹他的成長。

武延十招裡會漏接五招的劍式,英風在比試尾聲時已能全部接下。

武延眼中英風的破綻逐漸減少,到最後幾乎無懈可擊。

雖然英風本人滿臉遺憾,武延卻要竭力掩飾對他的震驚。

或許某天英風就會達到自己的境界,甚至轉瞬超越。

武延確信那個時刻已近在咫尺。

‘而到那時…我是否仍在原地踏步?’

自責與自慚交織。

此刻他真切感受到橫亙在前的高牆何其厚重。

「心魔…這也能稱作心魔嗎…」

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

呼嘯的風推著後背催促快回宿舍,但

武延的腳像釘在地上似的紋絲不動。

‘就這樣….’

稍微,就稍微休息一下。

感覺有甚麼從內裡開始扭曲崩壞。

只要稍微歇會兒就回宿舍,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就行。

武延暗自下定決心。

靜靜站立的武延耳中突然傳來聲響。

-嗖!

-咻!

「嗯?」

肯定不是風聲。

對於身為劍修士的武延而言,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原本緊貼地面的腳自然抬起。

不知不覺間已朝聲源處邁步。

-咻!嗖!

撥開樹叢稍作移動,看見有人在寬敞平地上揮劍。

‘…為甚麼?’

因練劍者是熟識之人而愕然。

「魏侍從…?」

正是魏雪兒。

仇陽天的專屬侍從,憑著漂亮臉蛋深受仇陽天所屬僕役們寵愛的少女。

這樣的魏雪兒竟在深夜無人的山中揮劍。

‘為甚麼要這樣做?’

嗖 咻 嗖!

雖因未專業學過劍法而充滿笨拙多餘的動作,

卻奇妙地蘊含著力量。

‘莫非是在鍛鍊身體。’

對侍從魏雪兒的行為只能想到這種解釋。

嗖...

不久後魏雪兒停下持續揮劍的動作,歪著頭轉動脖頸。

「不是這個嗎?」

「嗯…?」

是在自言自語嗎?因為經常看到魏雪兒純真又古怪的性格,這次也以為是那樣的情況。

「好難啊…. 這個好像是對的。」

她這樣嘟囔著抱怨時,魏雪兒展開的動作讓武延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從上方到下方。

僅僅是輕輕劃下的一劍卻乾淨利落,在她自己看來也是準確無誤的動作。

與剛才展現的粗糙動作截然不同。

‘甚麼啊…?’

看錯了嗎?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卻仍讓人產生這種懷疑。

「這樣做更漂亮又舒服,為甚麼非要換種方式呢?」

聽到她突然蹦出這句話,武延下意識環顧四周確認是否有人,但並未感受到其他氣息。

「…果然還是去找爺爺…不對才不要見爺爺,爺爺好壞。」

像是鬧彆扭般微微皺起臉。

緊接著魏雪兒緩緩展開的動作,給武延帶來了更大的衝擊。

竟能做到如此乾淨利落。明明只是個不起眼的動作。

僅僅是向下劃去,只是輕輕揮舞而已。

但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與武延的震驚相反,魏雪兒很快停住了劍尖。

「知道啦….不做了。」

就像被附身突然清醒般,魏雪兒又變回了武延最初見到的那種笨拙動作。

面對這種突發狀況,武延終於走上前去。

因為實在無法繼續旁觀下去了。

「魏侍從…?」

「啊!是武延哥哥!」

開心揮手的樣子,確實是武延認識的那個魏雪兒。

「你在這裡做甚麼…?」

面對武延的詢問,魏雪兒含著微笑坦然地回答。

「我在學劍!」

「跟…誰學的?」

「當然是…嗯….」

正要若無其事回答的魏雪兒突然頓住了。她驚慌地轉動眼珠,像是突然想到甚麼。

「…自己練的啦。」

「一個人…?」

立刻改了口。

怎麼看魏雪兒都是獨自一人。應該不會說謊才對。魏雪兒看著這樣的武延問道。

「武延哥現在要回去了嗎?剛才少爺來找過你。」

「啊…!」

糟了….

因犯傻導致的失誤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武延強壓著內心的慌亂,對魏雪兒擠出笑容說道。

「今天因為要專注修煉沒能及時回應,我會向少爺賠罪的。」

「嗯?不用啦,少爺說既然是武延肯定有分寸,根本沒多說甚麼!」

她模仿仇陽天說話時眼角上翹的樣子十分可愛。

武延不自覺地想摸她的頭,像對待妹妹一樣,但立刻停住了手。

魏雪兒對誰都很親切,但和所有人之間都有一條無形的界限。

尤其討厭被人摸頭之類的舉動。

只有魏老頭和仇陽天被允許這麼做,武延知道這點便收回了手。

就在氣氛即將變得尷尬時,魏雪兒再次開口。

「那哥哥現在要回家了嗎?」

武延點了點頭。

「嗯,工作耽擱太久了,該回去了。」

武延靜靜看著魏雪兒手中握著的小木劍,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開口。

「那、魏侍從。」

「嗯?」

「突然練甚麼劍啊?」

面對武延的提問,魏雪兒眨了眨眼。或許正在思考如何回答吧。

等待並不算久。魏雪兒很快就擺出沒甚麼大不了的表情開口了。

「因為少爺天天受傷過來。看來是有人總在欺負他。」

從細小擦傷到這次險些喪命。每當仇陽天受傷時,魏雪兒都感覺胸口像被整個貫穿般疼痛。

明明不是自己在疼。

魏雪兒極其厭惡這種感覺。

比起自己受傷,仇陽天受傷更讓她難以忍受。

「所以我要保護他。」

看著那張若無其事笑盈盈的臉,武延一時語塞。

魏雪兒格外追隨偏愛仇陽天的事,在僕役間人盡皆知。

表現得這麼明顯怎麼可能不知道。

武延認為這只是能力夠不夠的問題。

儘管剛才目睹的魏雪兒劍技確實驚豔絕倫。

‘說到底不過是個侍女罷了。’

這個下意識掠過的念頭讓武延狠狠咬緊了牙關。

他意識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貶低輕視了魏雪兒。

渾然不知武延這番心思的魏雪兒依舊笑著。

同時元氣十足地喊道:

「我也要下去啦!少爺肯定在等了。」

手忙腳亂收好木劍,輕手輕腳挪動腳步。

武延凝望著魏雪兒的背影。

‘卑劣啊武延,自己做不到就以為別人也做不到。’

明知魏雪兒懷著真心,自己卻不自覺地萌生惡念。

‘清醒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在這種地方崩潰可不行。得打起精神來。

呼嗚….

將深藏心底的狹隘心思隨著嘆息一同吐了出去。

突然,原本小跑著的魏雪兒停下腳步,再次朝武延走來。

「…魏侍從?」

武延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因為那張原本天真爛漫的笑臉突然變得無比嚴肅。

「這樣就夠了。」

「啊?」

傳來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怎麼回事?

魏雪兒似乎不在意武延的反應,只是自顧自說著。

「至少你好像明白自己該做甚麼,看來不需要我再多說了。」

魏雪兒白皙的小手突然抵上武延的胸膛。

武延剛要動作,卻被莫名凝重的氣氛震懾得瞬間僵住。

魏雪兒沒有看他,只是盯著他的胸口繼續道。

「別太拘泥於框架,有些時候就是要打破才行。」

咚-

隨著魏雪兒推掌的動作,武延踉蹌著後退一步。

剎那間從胸口爆發的震顫席捲全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呃…!」

偷襲嗎...?這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魏侍從到底為甚麼?在混亂狀況下武延試圖提氣運功,但那陣震顫轉瞬即逝。

面對重新襲來的空虛感,武延慌忙拍打自己胸膛。

「突然這是幹嘛…!」

正想質問對方意圖,卻發現魏雪兒已恢復平常表情。

魏雪兒對著武延咯咯笑著說道。

「說是讓你轉達一下!」

「……誰說的?」

魏雪兒沒有回答武延的詢問,轉身朝宿舍方向跑去消失不見。

“…?”

目睹這一幕的武延表情微微扭曲。

是在開玩笑嗎?沒想到雪兒還會這種演技。

雖然鬆了口氣,但魏雪兒最後那句話莫名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說要打破框架呢。’

雖然可能只是隨口開的玩笑,但武延總覺得被戳中了甚麼。

他停下腳步試圖思考是否獲得了甚麼啟示,但顯然不可能這麼簡單。

「如果這種事能輕易獲得...我也不用這麼苦惱了。」

不過魏雪兒的小玩笑似乎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理清了些。

帶著這點滿足感,武延跟著魏雪兒朝宿舍走去。

******************

「……怎麼回事?」

紅華正安靜坐在走廊上,看到魏雪兒進入宿舍後武延緊接著跟了進來。

她剛質問過為甚麼深夜讓孩子獨自外出散步,得到的回答是去散步了。

正準備出去尋找時...正好魏雪兒出現了。

但是。

「發生甚麼事了嗎?」

隨後進來的武延狀態有點奇怪。

滿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暫且不論...

‘是錯覺嗎?’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還是說我太累才這麼覺得?

武延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朝這邊走來。

「……非常抱歉。」

「嗯?甚麼事?」

「未經請示就擅自暫停了護衛工作。今後絕不會再發生這種情況。」

啊,原來是在為今天休假的事道歉啊。

「總該有休息日吧,反正說了休息你肯定也會偷偷修煉吧?」

“...”

「不回答就是預設了。」

我能看出武延流露的情緒是甚麼,但作為我而言卻無能為力。

‘這和英風的情況不同呢。’

若是被傲慢築起的高牆屬於英風,直接碾碎便是。

但武延必須靠自己跨過這道坎。

「要是心裡有事,就多休息會兒。」

「……不必了。」

「好吧。」

表明明天會認真起來的武延行完禮便匆匆離去。

大概是因為還要單獨值夜吧。

我有點在意武延疲憊的神色。是不是快到危險臨界點了?

‘得找時間試著幫他一把。’

雖不能直接打通阻塞的關隘,多少能提供些助力吧。

換作平時我根本不會管這種事,但如果是武延,覺得費點心思也無妨。

‘那麼好的苗子要是夭折了實在可惜。’

就當為將來投資吧。正想著這些,沐浴完的魏雪兒朝我走來。

「少爺!」

「…你。」

本想斥責她為何深夜在山裡亂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今天也很努力哦!」

「…嗯,做得不錯。」

我敷衍著回答,從懷裡掏出某物遞給魏雪兒。

「…啊?」

看到我掌中之物,魏雪兒眼睛瞪得溜圓。

我彆扭地移開視線補充道:

「不是甚麼貴重東西,就當犒勞你幹活賣力。」

那是個泛著白光的髮飾。

上次帶南宮霏兒和魏雪兒去縣城時買的。

順便說下南宮霏兒的也買了,只是還沒給她。

「給…給我的嗎?」

「不喜歡?那我給別人…」

「才不要!」

她猛地撲過來搶走了髮飾。

魏雪兒把髮飾緊緊摟在懷裡,突然笑得眉眼彎彎。

這反應好得讓人措手不及。這麼件小事值得高興嗎?

不過是個廉價飾品,搞得我都想問問神老頭了。

‘…那老頭會罵人吧?’

直覺告訴我肯定會。

魏雪兒擺弄著髮飾正猶豫怎麼戴,突然眼睛一亮直勾勾盯著我。

我躲開她炙熱的視線問道:

「看甚麼呢?」

「少爺。」

「嗯…?」

「可以親你臉頰嗎?」

「什…甚麼?」

「謝謝您!」

「等…!我還沒答…!」

現在回想起來。

魏雪兒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我回答。

就這樣到了次日。

終於迎來華山派慶典——百花戰開幕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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