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執使瞳孔驟縮,周身銀色劍氣狂湧奔騰,拼盡全力想要抵擋那股突如其來的刺骨寒意。
可一切已然來不及了。
幽藍色寒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腳下蔓延而上,不過一息之間,便將他的雙腿、腰腹、胸膛、雙臂,連同周身旋轉的劍氣,盡數凍結在一座巨型冰山之中。
冰晶剔透,將霍執使那張寫滿驚愕的面容清晰映照,連眉宇間的難以置信都分毫畢現。
冰山之內,一縷縷幽藍色火焰在冰層中游走騰挪。
那是太陰真火,乃是極寒之中的極致寒意。
冰與火詭異相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周遭虛空都因這極致冰寒微微震顫。
“成啦!”
谷口左側的密林中,一聲嬌呼清脆響起。
周媚的身影從樹影間飄然而出,俏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歡喜,眼眸中閃爍著邀功般的光亮。
可她話音尚未落地,冰山之中便傳來一陣密集的“咔嚓”脆響。
霍執使周身的銀色劍氣雖被冰封,卻並未停止運轉。
那些劍氣宛如千萬把鋒利的細鋸,瘋狂切割著堅固的冰層,一道道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冰面上蔓延,轉瞬便佈滿整座冰山。
太陰真火雖在持續灼燒劍氣,可劍氣數量實在太多,密密麻麻無窮無盡,一時之間竟難以將其完全消融。
不過一息工夫,整座冰山轟然碎裂,無數冰屑裹挾著寒氣四散飛濺。
霍執使破冰而出,面色鐵青如鐵,周身劍氣陡然暴漲,鋒芒幾乎要撕裂虛空,目光如電般掃向周媚,殺意滔天。
“找死!”
他抬手便是一指,一道粗如手臂的銀色劍氣破空而出,速度快如閃電,直取周媚咽喉。
劍勢凌厲無匹,裹挾著劍修特有的決絕與霸道,彷彿要將眼前一切阻礙盡數洞穿、碾滅。
周媚面色驟變,這才驚覺自己太過急躁,高興得太早,匆忙祭出護體靈光與金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團熾烈的赤紅火焰自霍執使身後憑空浮現。
火焰之中,一道矯健身影如蛟龍出水,長刀破空之聲震耳欲聾,裹挾著焚盡萬物的火之法則,徑直斬向霍執使的後頸。
“師妹,小心!”
雲鎮天的聲音沉穩如鐵,手中火雲長刀已然攜著滔天火勢落下,刀光映紅了半邊山谷。
霍執使面色微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突然現身的兩人,隱匿身法之高明,竟讓他都未能第一時間察覺。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兩人身上散發的氣息分明都是真仙中期,可那法則道韻的凝實程度,竟絲毫不弱於他這真仙后期,甚至隱隱有壓制之勢。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他忽感周身再次一滯,既非冰封的僵硬,也非火焰的灼痛,而是一種更為詭異的禁錮之力。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他的思緒、他的劍氣、他體內翻湧的仙力,一切都變得極為緩慢,如同陷入了黏稠無比的沼澤之中,每動一下都要耗費百倍千倍的力氣。
霍執使眼角餘光瞥見,青石後方那道原本奄奄一息的青袍身影,此刻已然緩緩站起身來,正單手結印,目光冰冷如霜,直直望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徹骨的寒意。
那印法之中,流轉著一股古老而詭異的氣息,正是那股氣息,讓天地間的時間都為之一滯。
燭龍血印神通,萬化凝空!
霍執使心中瞬間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惡寒,寒意直透神魂。
他活了數萬年,歷經無數次生死廝殺,見過無數詭異神通,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陰影籠罩全身,那種無力感讓他心生絕望。
不!他不能死在這裡!
霍執使怒吼一聲,體內仙力瘋狂燃燒,周身的銀色劍氣如同火山噴發般驟然爆發,劍之法則全力催動,劍鳴之聲響徹山谷,試圖將那股禁錮時空的詭異力量斬碎、撕裂。
劍修之道,本就是以劍破萬法,無論何種禁錮,皆可一劍破之!
銀色劍氣瘋狂切割著虛空,那道無形的時空禁錮竟真的出現了一絲鬆動,裂紋隱隱浮現。
然而,一切還是太遲了。
雲鎮天的火雲長刀已然穩穩落下,熾熱的刀鋒劃過霍執使的右肩,斜斜向下,直至小腹丹田,將他的身軀一刀兩斷。
沒有鮮血噴濺,沒有慘烈嚎叫。
傷口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琉璃質感,焦黑而光滑,彷彿被極致的高溫瞬間灼燒封閉,連一滴血都未曾濺出,唯有濃郁的焦糊氣息瀰漫開來。
霍執使的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難以置信,嘴唇翕動,想要說些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神魂試圖掙脫身軀遁逃,可那股熾熱的刀意早已侵入他的識海,如燎原之火,瞬間便將他的神魂焚燒殆盡,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下一刻,他的兩截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再無半點生機,周身的劍氣也隨之消散於天地之間。
從周媚施展萬里冰封,到雲鎮天一刀斬殺霍執使,前後不過三息工夫。
一名真仙后期的劍修,在雲天師徒三人的默契配合之下,竟連像樣的反抗都未曾來得及,便已魂飛魄散,形神俱滅。
山谷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唯有風吹過草木的沙沙聲,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劍氣與火焰氣息,訴說著方才的慘烈廝殺。
周媚捂著胸口,勉強壓下剛才被劍氣餘波激盪得翻湧不止的氣血,一雙美眸怔怔落在地上那兩截冰冷的屍體上,久久未動。
再抬眼望向提刀佇立、身姿挺拔如松的雲鎮天,俏臉上先是掠過一絲驚魂未定的後怕,隨即染上一層淺淺紅暈,眼底藏著幾分感激與羞愧。
她輕挪蓮步,小跑到雲鎮天面前,垂著眼簾,聲音輕柔卻清晰:“謝師兄出手相救。”
雲鎮天收刀入體,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與無奈。
他這個師妹,修為實力不弱於他,甚至在術法精妙上還要勝出一籌。
可這心性卻始終不夠沉穩,太過急躁冒失,方才若是再謹慎幾分,也不至於陷入那般險境,差點被霍執使反殺。
雲天從青石後走出,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卻已然平穩了許多,周身的虛弱之感漸漸褪去。
他走到霍執使的屍身前,抬手一招,一枚銀白色的儲物戒便從屍體上飛出,穩穩落入掌心。
神念探入其中粗略一掃,裡面堆放著不少仙石、幾件品相不錯的法寶,還有那塊帶有自己一抹氣息的開拓令。
他隨手將儲物戒收起,指尖彈出一縷灰白色的混沌火,落在屍身之上。
混沌火的溫度看似不高,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吞噬、消融之力,眨眼功夫,便將霍執使的兩截屍身焚燒殆盡,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彷彿此人從未在這山谷中出現過一般,徹底抹去了痕跡。
做完這一切,雲天轉過身,目光落在周媚身上,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周身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媚兒,你的心境還需好好磨練。”他的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直擊人心,“修仙之路,心性為先,稍有冒失,便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今日便是教訓。”
周媚忙垂下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語氣誠懇:“徒兒謹記師尊教誨,日後定當潛心磨練心性,戒驕戒躁,不再冒失行事。”
雲鎮天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卻沒有說話。
他心中清楚,師尊只是故作姿態,實則是為師妹著想。
在這危機四伏的仙界,人心叵測,妖獸橫行,任何一絲大意都可能萬劫不復,今日若非三人配合默契,換做旁人,恐怕早已命喪霍執使之手。
雲天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二人,望向東方,神色凝重:
“走吧,這裡不宜久留。閼逢仙城死了一名真仙后期的執行使,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需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暫避風頭,待風頭過後再作打算。”
說罷,他大袖一揮,率先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著東方掠去,身形輕盈如羽,悄無聲息。
雲鎮天與周媚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催動遁光,緊隨其後,不敢有半分耽擱。
三道遁光劃破天際,自那處伏擊山谷掠出,一路向東,速度絲毫未減,很快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雲天一馬當先,周身氣息盡數收斂,淺白青芒裹挾身形,與身後兩道遁光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面色依舊蒼白,嘴角那縷金色血跡雖已擦拭乾淨,可胸口那道管誠留下的餘威卻仍在經脈中橫衝直撞,隱隱作痛,仙力運轉也還有些滯澀。
但他沒有停下來療傷。
霍執使雖已伏誅,可閼逢仙城那邊必定很快便會察覺異樣,一名真仙后期的執行使魂燈熄滅,足以讓城內高層震怒。
屆時,派出的必然是大批高手,若是耽擱片刻,被追兵追上,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儘快遠離這是非之地,抵達安全區域後,再安心療傷。
周媚緊隨其後,素白衣裙在遁光中獵獵作響,俏臉依舊微白,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方才霍執使那一劍雖未直接命中,可劍氣餘波卻震得她氣血翻湧,體內仙力運轉仍有些滯澀,需耗費心神壓制,才能維持遁光速度。
雲鎮天一襲黑袍,面容沉凝,神色警惕,遁速不疾不徐,始終保持在雲天身側三丈之內,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他氣息沉穩,顯然方才那一刀並未消耗太多仙力,只是目光不時掃向四周的虛空與下方的山林,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動。
師徒三人各懷心思,一路沉默飛遁,無人多言,唯有遁光劃破空氣的細微聲響,伴隨著山間的風聲,一路向東。
……
半日時光悄然流逝,轉瞬即逝。
腳下的地貌漸漸發生變化,從低矮的丘陵變為起伏的山巒。
植被愈發茂密,古木參天,遮天蔽日,藤蘿垂掛,纏繞在樹幹之上,鬱鬱蔥蔥,偶爾有鳥獸被遁光驚起,撲稜稜掠過樹梢,倉皇逃竄。
空氣中瀰漫的仙靈之氣也漸漸變得駁雜,不再似閼逢仙城周遭那般清靈純粹,反而夾雜著一股蠻荒之地特有的腥羶氣息,刺鼻難聞。
那是妖獸身上特有的氣息,預示著前方已然臨近兇險之地。
“師尊,前方就是莽蒼山脈了。”
雲鎮天指著遠處天際,聲音低沉,目光中帶著幾分凝重。
雲天抬眼望去,只見天邊盡頭,一道黑線橫亙於天地之間。
隨著遁光不斷飛馳,那道黑線越來越清晰,最終化作一片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的巍峨峰巒。
山勢極為險峻,絕壁千仞,高聳入雲,層層疊疊的山脊如同巨龍脊背般蜿蜒起伏,直插雲霄,氣勢恢宏。
雲霧繚繞于山腰之間,將更高的山峰遮掩得若隱若現,朦朧之中,透著一股神秘而兇險的氣息,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山脈更深處,隱隱約約傳來陣陣妖獸嘶吼,聲音低沉渾厚,充滿了暴戾與嗜血,隔著數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兇威,令人頭皮發麻,心神震顫。
“吼——”
一聲虎嘯自山脈深處驟然炸響,聲浪滾滾,震得周遭虛空微微震顫,連三人的遁光都跟著晃了一晃。
可見這妖獸的實力極為強悍,絕非尋常妖獸可比。
周媚俏臉微變,下意識往雲天身側靠了靠,眼中閃過一絲怯意,顯然被這恐怖的虎嘯震懾到了。
“難怪地輿圖上要用‘兇獸出沒,散修罕至’這八個字來形容此地。”雲天微微眯眼,目光掃過那片蒼茫山脈,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瞭然,“散修若是貿然進入此地,怕是連當獵物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淪為妖獸口中的血食。”
雲鎮天頷首附和:“這莽蒼山脈盤踞的妖獸多為上古異種後裔,皮糙肉厚,防禦力驚人,且性情兇悍嗜血。尋常真仙進入其中,若無萬全準備,也是九死一生,難以全身而退。”
“我們只在邊緣暫避,不深入山脈腹地。”雲天收回目光,遁光微微壓低,朝著山脈外圍的密林掠去,語氣堅定,“閼逢仙城的人定然不會想到,我們會躲在這等凶地藏身。只要我們收斂氣息,不露蹤跡,在此躲上一陣,應當無礙。”
話音落,三道遁光放緩速度,魚貫而入,悄無聲息地沒入莽蒼山脈外圍的密林之中,身影很快便被茂密的枝葉遮掩,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