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環自丹田飛射而出,懸停在雲天身後,淺灰色靈光如水波般徐徐盪漾,一縷縷淡淡的混沌氣息縈繞不散。
雲天雙手飛速掐訣,喉間一聲低喝,法印凝實如鑄,紋絲不動。
混沌環驟然一顫,一道龐然虛影自環中緩緩升騰而出。
那是一尊高達百丈的擎天巨猿,通體覆著漆黑如墨的長毛,根根倒豎如鋼針;雙目赤紅似血,獠牙森白鋒銳,周身翻湧著令人心膽俱寒的蠻荒兇戾之氣。
它正是這混沌環的器靈——傾山巨猿。
巨猿仰天發出一聲震徹四野的嘶吼,聲浪滾滾,竟震得周遭虛空微微震顫。
它兩隻巨掌猛然向前一推,一道厚重的灰色靈光牆瞬間凝聚成形,穩穩橫亙在雲天與那道金色光束之間。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混沌環祭出到靈光牆徹底成型,連一息工夫都不到。
金色光束轟然撞在灰色靈光牆上,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天地間炸開。
靈光牆劇烈震顫,淺灰靈光瘋狂閃爍,表面紋路扭曲,彷彿下一刻便要徹底崩碎。
傾山巨猿虛影雙掌死死抵住靈光牆,口中發出低沉而痛苦的咆哮,周身長毛根根倒豎,渾身肌肉緊繃,顯然已是拼盡了全力。
可那金色光束中蘊含的金之法則太過霸道,僅僅三息,灰色靈光牆上便已佈滿蛛網般的裂紋,且還在不斷蔓延、擴大。
緊接著一聲清脆碎裂之聲響起,靈光牆如同琉璃般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細碎光點消散於虛空。
傾山巨猿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龐大虛影隨之潰散,化作一縷靈光重新縮回混沌環內。
雲天胸口一悶,嘴角溢位一縷金色鮮血,顯然已被靈光牆破碎的餘波反噬,受了輕傷。
那道金色光束經此一阻,威能大減,殘餘力量轟然撞在他周身繚繞的金芒之上,只將雲天震得氣血翻湧,身形如斷線流星般倒飛出數百丈,卻終究未造成致命傷害。
雲天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再度催動金翅大鵬血印。
周身金色遁光驟然暴漲,速度陡增數倍,須臾之間便已遁出千里之外,徹底消失在茫茫天際。
管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蕩然無存。
他親眼看著自己發出的金光,竟被一個區區大乘期的螻蟻硬生生擋下,更讓他震怒的是,那螻蟻還成功遁逃。
這無疑是當眾打他的臉面,尤其還是在趙無極面前,讓他顏面盡失。
他緩緩轉頭,目光陰鷙地掃過虛空。
只見餘下四道遁光之中,竟有三道拼盡全力,勉強躲過了金光追殺。
那些人雖個個身受重傷、氣息奄奄,卻都成功遁入虛空深處。
算上那道金色遁光,一共逃走四人。
管誠臉色愈發難看,臉面徹底掛不住了。
他冷哼一聲,目光不善地掃向趙無極身後那六十餘名執行使,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去追!難道要本執事親自出手不成?”
趙無極面色鐵青,卻不敢多言。
此次開拓團竟有如此多人逃脫,他身為統領執事難辭其咎,城主那邊一頓斥責已是難免,弄不好還要重罰。
他陰沉著臉向後一揮,示意執行使即刻追緝。
四名執行使應聲而出,各自化作一道銀色遁光,循著逃遁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如閃電。
其中追向東方的那名執行使,正是當初在紫紅地星統領雲天小隊的霍執使。
他面色陰沉如水,手中緊握著一塊暗金色令牌,正是雲天當初上交的那塊開拓令。
令牌上殘留著雲天一絲微弱氣息,霍執使催動閼逢仙城獨有的追蹤秘術,那縷淡薄氣息便如一根無形絲線,牢牢牽引著他,一路向東疾馳,半分也不偏離。
雲天接連催動數次極遁神通,每一次都將金翅大鵬血印催至極致。
金色遁光轟然撕裂長空,速度快得連虛空都來不及閉合,只在身後拖出數道久久不散的璀璨光痕。
直至一口氣遁出近萬里,他才稍稍放緩遁速,收斂周身金色靈光,轉而以尋常飛遁之術前行,以此減緩體內仙元力的消耗。
胸口氣血翻湧依舊未平,管誠那一指金光的餘威仍在經脈中肆虐衝撞。
若非混沌環及時擋下大半威能,再輔以萬聖道體的護體金芒層層抵禦,他此刻早已重傷倒地,再無逃遁之力。
雲天一邊飛遁,一邊將神念鋪展到極致。
他已是真仙中期修為,神識強度遠超同階修士,方圓兩千裡內的山川河流、草木鳥獸,盡數納入感知,纖毫畢現,無一遺漏。
他飛速掃視下方地貌,將眼前景象與自董家鋪處得來的閼逢仙城周邊地輿圖仔細對照,心中飛速盤算著下一步藏身之處。
閼逢仙城勢力輻射極廣,方圓千萬裡內遍佈眼線與巡邏隊,若是貿然闖入其直轄城鎮,無異於自投羅網,屆時再想脫身,便難如登天。
向東望去,一片連綿不絕的莽蒼山脈橫亙天際,地輿圖上赫然標註著 “兇獸出沒,散修罕至” 八字。
此處人跡罕至,又有兇獸盤踞,恰好能避開閼逢仙城的巡邏隊伍,正是暫時藏身、恢復傷勢的上佳之地。
雲天主意已定,當即調轉方向,貼著山脊低空向東疾馳,一路竭力隱匿自身氣息。
然而不過盞茶工夫,雲天眉頭驟然一蹙,神色瞬間凝重。
神念掃過之處,一道熟悉的氣息正以驚人速度逼近。
那道氣息陰冷沉凝,又裹挾著劍修獨有的凌厲鋒芒,不用細辨,便知來人正是閼逢仙城的霍執使。
“是他?”
雲天心中微沉,思緒飛速轉動,瞬息便已想通前因後果。
霍執使手中握有他的開拓令,令牌上殘留著他一縷氣息,對方定然是動用了某種追蹤秘術,循著那絲微弱氣息一路追來。
雲天輕嘆一聲,並未立刻催動極遁神通甩脫身後追兵。
他心中清楚,逃得一時,逃不了一世。若不將這條尾巴徹底斬斷,只要他仍在閼逢仙城勢力範圍之內,便永無寧日,時時刻刻都要提心吊膽。
心念一狠,雲天分出一縷神念探入腰間介子牌,沉聲傳音:
“鎮天,媚兒,為師正被閼逢仙城一名真仙后期執使追殺。此人手持為師的開拓令,以氣息追蹤,難以甩脫。”
他稍作停頓,語氣冷了幾分,繼續道:
“待會兒我以身做餌,引他注意力,你們二人暗中蟄伏,伺機襲殺,務必一擊斃命,不可給其半分喘息之機。此人乃是劍修,劍意凌厲,實力遠超尋常散修,你們千萬小心,切勿輕敵。”
“師尊放心,弟子定不辱命!”
雲鎮天的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久經廝殺的從容篤定,顯然對自身修為極有把握。
“是,師尊!”
周媚的聲音緊隨其後,語氣裡卻藏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顯然在介子牌中沉寂已久,她早已迫不及待想要活動一下筋骨了。
雲天微微點頭,收回神念,目光快速掃過下方連綿的山巒,很快便在地輿圖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伏擊地點。
那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兩側是陡峭高聳的山壁,谷口狹窄隱蔽,谷內卻頗為開闊,地勢易守難攻,且四周植被茂密,古木參天,最適合隱匿身形、佈置伏擊。
雲天深吸一口氣,體內金翅大鵬血印再次催動,金色遁光驟然亮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轉瞬便消失在原地,只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殘影,片刻便抵達山谷之中。
霍執使正在後方疾馳追趕,忽然感應到前方那道氣息猛地加速,瞬間拉開了數百里的距離。
他不由得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垂死掙扎罷了。”
他絲毫不急,手中那塊暗金色的開拓令微微發燙,令牌上殘留的那縷氣息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燭火,無論對方逃到天涯海角,也絕逃不出他的掌心。
霍執使依舊保持著勻速疾馳,目光銳利如鷹,死死鎖定著前方那縷氣息,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
不過數息工夫,雲天便已抵達山谷深處。
他遁入谷中,身形穩穩落於一塊巨大青石之後,周身氣息悄然斂去,不留半分痕跡。
他並未急於佈置伏擊,只輕輕一拍腰間介子牌,兩道身影便悄無聲息落在身旁。
雲鎮天一襲黑袍,面容冷峻剛毅,雙目隱有火光跳動,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
若非刻意感知,便如一塊毫無生機的頑石,與周遭環境渾然相融。
周媚則換了一身素白衣裙,容顏靈動嫵媚,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未褪的嬌憨。
此刻她眨著靈動眼眸,快速掃視山谷地形,默默盤算著伏擊點位。
三人僅交換一個眼神,便心有靈犀地各自散開。
雲鎮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墨黑影,無聲無息沒入谷口左側密林,轉瞬便與樹影相融,連一絲氣息都徹底隱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周媚身形輕盈如蝶,飄向谷口右側。
素白身影在枝葉間幾閃,便徹底匿去蹤跡,唯有偶爾掠過的山風捲起幾片落葉,昭示著方才有人在此停留。
雲天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收回目光,盤膝坐於青石之後,體內仙元力徐徐運轉,面色卻一點點變得慘白,氣息隨之虛浮紊亂,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他微微喘息,胸口起伏不定,一副重傷未愈、精疲力竭的模樣。
這便是他佈下的餌,用以麻痺霍執使,分散其注意力。
半盞茶工夫不到,山谷外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刺耳的聲響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一道銀色遁光劃破天際,穩穩落在谷口之外,遁光散去,露出一道身穿銀白軟甲、外罩黑色披風的高大身影。
那人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正是霍執使。
他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如刀般掃過谷口,神識快速探查著谷內動靜,很快便鎖定了谷內青石後那道若隱若現的青袍身影。
“小子,好膽!” 霍執使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讓本使因你受罪,其罪當誅!”
話音未落,他周身驟然亮起刺目的銀色劍芒,一道道凝若實質的銀色劍氣憑空浮現,如同靈動的游魚般繞著他的身體飛速旋轉。
每一道劍氣都散發著凌厲到極致的鋒芒,切割著周遭的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之聲,令人頭皮發麻。
霍執使邁步踏入谷口,腳步不疾不徐,眼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在他眼中,一個區區大乘期的螻蟻,即便僥倖從金仙手中逃脫,也絕無可能在他這個真仙后期的劍修面前翻出甚麼浪花。
今日,他定要將這小子挫骨揚灰,以洩心頭之恨。
然而,他剛踏過谷口那道無形的界線,異變陡生!
一股極寒之意自谷口右側驟然爆發,速度快得令人來不及反應,瞬間便席捲了整個谷口。
那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冷得刺骨,更是連神魂都要被凍結的極寒,瞬間便籠罩了霍執使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