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息風坊,已被一層厚重的七彩陣光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
那陣光流轉不息,其上符文隱現,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防禦波動,顯然是一座品階不低的防護仙陣,且已經全面開啟。
而在那七彩光罩之外的空地上,此刻卻是人聲鼎沸,一片混亂不堪。
數百名衣衫襤褸、神色倉惶的修士正擁擠在光罩外,個個面帶焦急與惶恐。
他們有的焦躁地拍打著陣法光幕,嘶吼著哀求開門;有的扯著嗓子衝著門樓內大聲呼喊,希望能得到坊市掌控者的憐憫;還有的甚至因為搶佔靠近光幕的位置而大打出手,各色法術光芒在人群中時不時炸起,慘叫聲、怒罵聲、法術碰撞聲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
這些人,顯然都是和雲天他們一樣,察覺到風暴提前降臨,急於進入坊市躲避這場滅世狂風的散修。
雲天三人收斂遁光,在距離人群數十丈外的一處高地上落下身形。
此刻,狂風已經猶如實質般的刀刃,在半空中呼嘯切割,黃綠色的天幕幾乎壓到了頭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
“看來,這息風坊的門,並不好進。”
雲天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下方混亂的人群,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十塊下品仙石的入坊費,對於這些常年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底層散仙而言,無異於一筆天文數字。
而這道看似脆弱、實則堅固的七彩光幕,便是隔絕生與死的天塹,擋在了無數散修的求生之路前。
“師尊,我們要硬闖嗎?”
雲鎮天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抹戰意。
“先靜觀其變。”雲天微微搖頭,語氣沉穩,“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初來乍到,尚不瞭解黑沙幫的實力與坊市的規矩。若非必要,莫要輕易樹敵,以免引來更大的麻煩。先看看這黑沙幫,究竟是如何行事的,再尋合適的時機入坊。”
三人隱匿在暗處,屏住氣息,靜靜地注視著門樓前的動靜,耐心等待著入坊的時機。
息風坊外的空氣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狂風捲著砂石呼嘯肆虐,數百名散修的絕望呼喊的在風暴咆哮中碎成齏粉,微弱得不值一提。
就在此時,那層籠罩坊市、流轉不息的七彩仙光猛地泛起一陣劇烈漣漪,光幕中央緩緩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行的狹窄豁口。
十餘道身著玄黑勁裝的身影從豁口中魚貫而出,落地後一字排開,穩穩擋在了入口前方,周身皆縈繞著清晰的仙力波動,竟是清一色的真仙之境。
這些人與先前被雲天斬殺的三名散仙一樣,氣息略顯虛浮,顯然是根基未穩的低階真仙,但常年刀口舔血沉澱的兇悍之氣,卻比坊市外這些如同無頭蒼蠅般亂作一團的散修強橫太多。
領頭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手中提著一柄暗紅色九環大刀,刀刃上隱隱有血光流轉。
他大步向前邁出一步,腳掌落地時震得地面微微發麻,目光如電般掃過眼前混亂的人群,隨後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周身仙靈之力悄然湧動。
“噤聲!”
一聲暴喝裹挾著雄渾的仙力,猶如平地驚雷,轟然在眾人耳畔炸響。
這股力量蠻橫地排開周遭的狂風,硬生生將嘈雜的求救聲、哭喊聲與叫罵聲盡數壓下,連天地間的風暴都似被這聲怒喝震懾,短暫停歇了一瞬。
坊市前頓時陷入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
數百名散修被這聲暴喝震得氣血翻湧,胸口發悶,面露懼色,紛紛閉上了嘴巴。
天地間,只剩下那毀天滅地的狂風依舊在不管不顧地呼嘯,捲起砂石,拍打在岩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大鬍子對這般震懾效果十分滿意,他將九環大刀重重頓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地面被砸出幾道細密的裂紋。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朗聲道音穿透狂風,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黑沙幫幫主有令!風期提前,坊市陣法消耗劇增。此刻起,凡欲進入息風坊避難者,入坊費一律漲至二十塊下品仙石!”
此言一出,短暫的死寂瞬間被打破,人群猶如被投入巨石的滾水,徹底沸騰起來,怨怒與絕望的聲音再次爆發。
“二十塊仙石?你們怎麼不去搶!”
“先前明明說十塊!這風暴馬上就要來了,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黑沙幫草菅人命,喪盡天良,老子跟你們拼了!”
近處,是那些拿不出仙石的底層散修絕望的哀嘆與哭嚎;稍遠些的地方,已然響起憤怒的喝罵與詛咒。
二十塊下品仙石,對於這些為了幾株低階仙草、幾塊碎仙石都能拼命的散修來說,無疑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面對群情激憤的人群,大鬍子卻是不怒反笑。
他漫不經心地伸手掏了掏耳朵,滿臉不以為意,甚至還帶著幾分戲謔與輕蔑:
“老子就是明搶,你們又能如何?愛進不進,沒人求著你們!誰若是不服,大可硬闖試試,老子倒還敬他是條漢子,能在老子這把飲血刀下走過三招!”
狂妄的話語伴隨著威壓席捲開來,剛才還叫囂著要拼命的幾個散修,頓時縮了縮脖子,連連後退,臉上的怒色瞬間被懼意取代。
嘴上罵得再兇,真到了要拿命去填的時候,周遭竟無一人敢身先士卒,去觸這黑沙幫的黴頭。
人群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僵持之中,絕望與不甘在每個人臉上蔓延。
然而,天威不等人,狂風的勢頭愈發猛烈,鋒利的風刃切割在岩石上,爆出一溜溜火星,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幾名身形瘦小、修為低下的散仙已然抵擋不住這股天地偉力,被狂風捲得站立不穩,只能死死抱住地上的凸起岩石,苦苦支撐。
終於,有人率先妥協了。
三名衣著稍顯光鮮的修士咬了咬牙,從人群中擠出。
他們滿臉肉痛地湊出六十塊下品仙石,恭恭敬敬地遞到大鬍子面前,陪著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大鬍子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仙石袋,滿意地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那三人如蒙大赦,再也顧不上體面,連滾帶爬地鑽進了七彩光幕的豁口之中。
就在最後一人的身影即將踏入光幕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名身形瘦小、猶如靈猴般的散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狡黠。
他猛地催動一門透支自身氣血的秘術,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貼著地面疾掠,想要藉著那最後一人的掩護,強行混入坊市之中。
他的速度極快,角度也極其刁鑽,身形靈動如鬼魅,眼看就要有半個身子擠進光幕之內。
“找死!”
大鬍子冷哼一聲,眼中兇光大盛,周身殺氣瞬間暴漲。
他甚至沒有動用手中的九環大刀,只是探出那隻猶如蒲扇般的大手,五指成爪,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扣住了那瘦小散仙的後脖頸。
力道之大,直接將對方的身軀提了起來。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狂風中清晰可聞,格外刺耳。
大鬍子想也未想,手腕猛地發力,直接將那瘦小散仙的頸骨折斷。
瘦小散仙的雙眼瞬間暴凸,眼中的狡黠與瘋狂凝固成了無盡的恐懼,身軀軟綿綿地癱倒下去,生機飛速流逝,片刻便沒了氣息。
大鬍子像丟死狗一樣,將屍體隨手用力一甩,扔進了數十丈外的狂風之中。
那屍體還未落地,便被狂暴的風刃撕扯成了漫天碎肉血雨,瞬間被呼嘯的風暴吞噬得一乾二淨。
這一手凌厲狠辣的殺雞儆猴,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那些還存著僥倖心理的散修頭上。
原本幾個蠢蠢欲動、想要效仿偷闖的人,立刻僵在了原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臉上的僥倖被深深的恐懼取代,再也不敢有半分異動。
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徹底蔓延開來。
面對無法逾越的坊市陣法和冷血無情的黑沙幫修士,更多的人選擇了放棄。
他們咬緊牙關,轉身頂著狂風,繞過息風坊,向著遠方的荒野疾遁而去,企圖在風暴徹底降臨前,尋找到其他能夠藏身的天然洞穴。
這一走,坊市門前原本擁擠不堪的空地,一下子空曠了許多,只剩下寥寥數十人,還在原地做著最後的掙扎與猶豫,不知該何去何從。
“時機差不多了。”
雲天目光平靜,掃過下方的亂象,低聲說了一句,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
三人不再耽擱,從高地的岩石後走出,頂著呼嘯的狂風,步伐平穩地向著坊市門樓走去。
他們身形挺拔,哪怕狂風肆虐,也未曾動搖分毫,與那些狼狽逃竄的散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們這一動,立刻引起了大鬍子等人的注意。
大鬍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越走越近的雲天三人,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
這三人皆是一身粗布麻衣,灰頭土臉,渾身沾滿了塵土,看起來與那些落魄散修別無二致。
但大鬍子常年混跡坊市,閱人無數,眼毒得很。
他一眼便看出,這三人身上帶著下界元力轉換未完全的氣息,分明是剛飛昇不久的“半仙”。
以往息風坊也接待過不少飛昇者,這些人在下界或許呼風喚雨、叱吒一方,但到了仙界,卻連最底層的土著修士都不如,往往窮得叮噹響,最後不是被扔進荒野餵了妖獸,就是被黑沙幫抓去做了苦力。
大鬍子嘴角泛起一抹輕蔑的笑意,正欲開口喝止,卻見走在最前方的雲天手腕一翻,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已經遞到了他的面前。
“六十塊下品仙石。”
雲天的聲音清冷,沒有絲毫波瀾。
大鬍子先是一怔,下意識地接過儲物袋,神念一掃,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十塊散發著微光的下品仙石,一塊不少,成色也頗為純正。
他猛地抬起頭,再次仔細打量起眼前這三人,眼中的輕蔑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詫異。
能隨手拿出六十塊仙石,這絕不是普通的飛昇者能辦到的。
他的目光在雲天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雲鎮天那略顯魁梧、氣息沉穩的身軀,最後,視線落在了走在最後面的周媚身上。
周媚雖然臉上抹了土灰,刻意掩蓋了絕世容顏,但那身粗布麻衣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她那玲瓏有致、嬌媚動人的身段。
大鬍子的目光在她的曲線上多停留了一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與淫邪。
“難道是哪個修仙小家族剛踏入仙界的新弟子,被長輩帶出來歷練的?”大鬍子心中暗自揣測。
只有那些底蘊尚可的小家族,才會讓門下弟子保持這種半仙狀態,慢慢打磨根基,同時又能拿出這麼一筆不菲的仙石。
想到這裡,大鬍子徹底打消了原先的輕視。
這等小家族雖然入不了黑沙幫的眼,但能榨出油水便是好的,說不定還能從這三人身上搜刮到更多好處。
他收起儲物袋,塞進懷中,臉上露出一臉略顯猙獰的邪笑,粗大的頭顱向旁邊一擺,粗聲粗氣道:“算你們識相,進去吧。”
雲天沒有理會他的傲慢態度,神色淡然地邁步向前,率先走入了那道七彩仙光的豁口。
雲鎮天緊隨其後,他身形魁梧,豁口狹窄,還需側身才能堪堪透過,路過大鬍子身邊時,周身隱隱散發出一絲隱晦的殺氣,被他強行壓制著。
周媚走在最後,她見師尊已經順利交了仙石,對方也沒有過激舉動,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微微放鬆。
她低著頭,快步跟上雲鎮天的步伐,只想儘快進入這被陣法庇護的安全之地,避開外面的狂風與黑沙幫修士的刁難。
卻不曾想,就在她即將跨入豁口的那一瞬,異變突生。
大鬍子見這三人如此順從,且那女修身段實在誘人,心中的邪念再也按捺不住,色心大起。
他趁著周媚經過自己身側、毫無防備之際,猛地伸出粗糙油膩的大手,在那挺翹的圓臀上狠狠拍了一把。
“啪!”
清脆的聲響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