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周媚猝不及防,驚撥出聲,身體下意識地一顫。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與怒火瞬間衝上心頭,她猛地轉過身,美眸圓瞪,死死盯著那大鬍子,周身的冰寒氣息隱隱湧動。
大鬍子卻是一臉無賴相,不僅沒有絲毫收斂,反而將那隻拍過周媚的手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淫笑:
“嘿嘿,小娘子身段不錯,手感絕佳,這粗布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啊。”
周媚氣得渾身發抖,體內的太陰真火隱隱躁動,一絲冰寒的殺意在眼底瀰漫,幾乎要衝破壓制。
她自重生以來,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若不是強行剋制,她早已催動真火,將這噁心的傢伙焚燒殆盡。
走在前面的雲天與雲鎮天自然也察覺到了後方的異動。
雲鎮天猛地頓住腳步,轉過身來,雙拳瞬間緊握,骨骼發出一陣“咔咔”的爆鳴。
周身氣血翻湧,一股屬於大乘期體修的恐怖氣血之力險些壓制不住,眼底南明離火的虛影一閃而過,殺意凜然。
只要師尊一聲令下,他絕對會立刻衝上去,扭斷這大鬍子的脖頸,將他燒成灰燼。
然而,雲天的聲音卻透過神念,冰冷而平靜地在兩人識海中響起:
“不可妄動。此地陣法已開,黑沙幫修士環伺,且坊市內情況不明。一旦動手,我們便會成為眾矢之的,引來黑沙幫高層的圍剿,到時候便是插翅難飛。這筆賬,先記下。”
周媚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將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知道師尊的顧慮是對的,初來乍到,他們連這息風坊的底細、黑沙幫的實力都沒摸清。
若是因為一時意氣之爭暴露了身份,引來殺身之禍,那才是真正的絕境,得不償失。
她狠狠瞪了大鬍子一眼,將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龐深深印在腦海中,刻下這奇恥大辱,隨後一語不發,轉身快步走進了七彩光幕之中。
心中卻在不住地懊悔:早知如此,先前就該聽師兄的話,多在臉上和身上抹些泥垢,把自己弄得再醜陋些,也不至於招惹這等噁心的麻煩,受此屈辱。
大鬍子看著周媚敢怒不敢言、狼狽離去的背影,更加印證了心中的猜測。
這三人果然是那種沒有見過世面、膽小怕事的小家族子弟,很好拿捏。
他得意地大笑兩聲,笑聲粗鄙難聽,隨後繼續揮舞著手中的九環大刀,衝著外面那些還在猶豫的散修大聲喝罵,催促他們趕緊交錢,語氣愈發蠻橫。
穿過那層厚重的七彩陣光,耳畔那足以撕裂神魂的狂風呼嘯聲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略顯嘈雜的人聲與喧鬧。
息風坊內,又是另一番天地。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往來修士絡繹不絕,雖有幾分雜亂,卻充滿了生機,與坊市外的末日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雲天三人站在街道入口處,沒有立刻深入。
雲天揹負雙手,目光深邃地望著坊市深處,眼神中沒有絲毫溫度。
“師尊……”
雲鎮天低聲開口,語氣中壓抑著難以掩飾的怒火。
“我知你意。”雲天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罷了。待風暴平息,摸清了此地虛實與黑沙幫的底細,為師自會讓他知道,有些手,是不能亂伸的。”
周媚站在一旁,聽到師尊這番話,心中的委屈與怒火頓時消散了大半,眼中的怨懟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暗暗發誓,日後定要親手討回今日所受之辱。
……
穿過那層厚重的七彩陣光,耳畔那足以撕裂神魂的狂風呼嘯聲頃刻間化作了沉悶的嗡鳴。
一膜之隔,便是生死兩重天。
息風坊內的街道並不寬敞,腳下是由一塊塊坑窪不平的黑褐色原石鋪就,石縫間還殘留著不知歲月的暗紅血跡。
兩側的建築多是用巨石隨意壘砌而成,低矮且粗獷,透著一股抵禦風沙的實用與簡陋。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香料、汗酸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氣,混合成一種仙界底層獨有的渾濁氣息。
街道兩旁零星散佈著些許攤位,攤主們大多裹著破舊的長袍,整個人縮在陰影裡,眼神警惕如狼。
攤位上擺放著沾染泥土的低階仙草、殘破的法器碎片,以及一些不知名妖獸的骨血材料。
那妖獸骨血散發著刺鼻的腥羶味,卻引得不少散修駐足討價還價。
雲天三人走在人群中,刻意收斂了氣息。
周遭不時有隱晦且貪婪的目光掃過他們,但在察覺到三人雖然衣衫普通,卻能安然交出六十塊仙石進門後,那些目光又帶著幾分忌憚收了回去。
在這魚龍混雜之地,能拿出這筆錢的,要麼是隱匿了修為的狠角色,要麼就是有幾分底蘊的家族子弟,在沒有摸清底細前,沒人願意當出頭鳥。
雲天神念微動,敏銳地察覺到坊市內往來的皆是氣息虛浮的土著修士,像他們這般顯露著下界元力轉換未完全的“半仙”氣息之人,竟是一個也無。
三人站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猶如暗夜中的螢火般扎眼。
“先找個落腳之處。”
雲天目光平視前方,嘴唇微動,聲音藉著神念清晰地傳入兩個徒弟耳中。
三人沿著主街行進,不多時,便在街道中段看到了一座相對高大的三層石樓。
門匾上刀劈斧鑿般刻著“避風居”三個大字。
這裡進出的修士明顯比外面的散修要從容些許,衣著也略顯齊整,顯然是坊市內一處供人歇息的客棧。
踏入大堂,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將沾染在衣衫上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櫃檯後,一名留著八字鬍、身形乾瘦的中年修士正撥弄著一把玉石算盤,算珠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算盤似是一件品階不低的法器,珠璣流轉間隱有靈光閃爍。
聽到腳步聲,八字鬍掌櫃抬起頭,那雙精明的綠豆眼在雲天三人身上快速打量了一圈。
視線掃過周媚時,哪怕她臉上沾著灰土,那曼妙的身段依舊讓掌櫃的目光稍作停頓。
不過他掩飾得極好,隨即堆起一抹職業化的假笑,迎上前來。
“三位客官,可是要住店?風暴期已至,小店的房間可是搶手得很吶。”
“要一間中等客房。”
雲天走上前,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沙啞,將一個歷經滄桑的落魄長輩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八字鬍掌櫃眼珠一轉,伸出五根乾枯的手指,慢條斯理道:
“中等客房,每日五塊下品仙石,概不賒欠。風暴期少說也要持續半年,客官得先交一個月的押金,也就是一百五十塊仙石。”
此言一出,雲鎮天眉頭猛地一皺,雙拳瞬間握緊。
這息風坊內處處透著敲骨吸髓的貪婪,區區一間破客棧竟也敢獅子大開口。
他正欲發作,卻見雲天不動聲色地抬了抬手,將他攔下。
雲天面露難色,眉頭緊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囊中羞澀卻又不得不妥協的修士。
他伸手入懷,摸索了片刻,極為肉痛地掏出一個乾癟的儲物袋,倒出一百五十塊散發著微弱光芒的下品仙石,推到櫃檯上。
“就依掌櫃所言。”
掌櫃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心中暗嗤這不過是個強撐門面的窮酸貨。
但他收錢的動作卻極為麻利,大袖一揮,仙石盡數落入袖中。
隨後,他從櫃檯下摸出一塊銘刻著陣紋的木牌,隨手遞了過去:“二樓天字七號房,三位請便。”
三人接過木牌,順著昏暗的石梯上了二樓,用木牌開啟了七號房的木門。
房間不大,佈置極為簡陋,只有兩張石床和一張木桌,但好在四周牆壁上皆刻有基礎的隔音與防禦陣紋,勉強算個清淨之地。
隨著木門關上,雲天沒有絲毫遲疑,手腕翻轉間,五杆銘刻著繁複符文的陣旗悄無聲息地飛出,精準地沒入房間的五個角落。
這正是他的五行須彌陣。
此陣雖仍屬下界靈陣,可煉製時所用材料盡是高階奇珍,此刻用來,足以隔絕此地那些根基虛浮的土著真仙神識探查。
陣法剛一成型,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瞬,隨後徹底與外界隔絕,形成了一方絕對安全的私密空間。
直到此刻,周媚一直強壓在心底的屈辱才稍稍釋放,她死死咬著下唇,眼眶微紅,周身太陰真火的寒意止不住地外溢,連帶著房間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雲鎮天同樣怒意橫生,眼底南明離火的虛影幾欲迸射而出,只需一個宣洩口,便能將這客棧連同那大鬍子一同焚為灰燼。
雲天看著兩個徒弟的模樣,輕嘆一聲,語氣中透著安撫與堅定:
“先將地輿圖之事落實了,弄清此地虛實。至於那隻螻蟻,為師向你們保證,待風災過後,定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它恩怨,暫且押後。”
周媚見師尊親自發話,且話語中滿是護短之意,心中的羞怒終於被理智壓下。
她深吸一口氣,平定了心緒,恭敬回道:“弟子明白,絕不會因小失大,壞了師尊的籌謀。”
“師尊,接下來如何行事?”
雲鎮天適時帶出話頭,將注意力轉移到眼前的局勢上。
雲天走到木桌旁坐下,沉聲道:“我觀外面皆是土著修士,像我們這般飛昇的半仙出現在其中,甚是扎眼。在這弱肉強食之地,異類往往最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接下來你二人留在客棧,修行‘千幻隱匿術’。如今我等初到仙界,實力尚淺,適當的偽裝還是極有必要的。”
說罷,雲天神念微動,掌心光芒一閃,出現了兩株散發著奇異幽香、年份高達十萬年的“幻魂草”,以及一枚記錄著千幻隱匿術的修煉玉簡。
他將這些物件遞交給雲鎮天與周媚。
周媚接過玉簡與靈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師尊,外面情況複雜,黑沙幫更是行事霸道。不如我與師兄暫入介子牌中,隨您一起前行。若有變故,也好一起應對。”
雲天微微搖頭,目光溫和卻不容反駁:“無妨,為師自會小心行事。你二人也需在此界多逗留時日,切身感受並早日適應此界天道法則才可。如今若是再躲入介子牌中,屬實避重就輕,毫無益處。”
雲鎮天與周媚聞言,心頭皆是一震,覺得師尊說得在理。
兩人不再多語,各自盤坐在石床上,閉目凝神,開始研讀起玉簡中的秘術內容。
見兩個徒弟進入修煉狀態,雲天站起身來,體內元力稍作運轉。
只見他面容一陣模糊,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錯位聲,轉眼間便幻化成了一個四十多歲、面容普通、帶著幾分滄桑的中年漢子模樣。
不僅如此,他體內的修為波動也盡數收斂,一絲不漏,宛如一個毫無修為的凡夫俗子。
做完這一切,雲天撤去門邊的一角陣法屏障,閃身出了大陣,隨後若無其事地走出客棧。
他身形融入坊市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毫不起眼,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此隱入暗流湧動的息風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