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秦玄,那雙陰鷙的老眼深處,陡然爆射而出一抹精光!
他看清了!
他看得無比真切!
雲天在反擊的瞬間,他身上的那層功德金芒,出現了明顯且劇烈的消耗!
那護盾,並非無敵!
每一次抵擋業火侵蝕,每一次出手反擊,都在消耗它的力量!
秦玄的眼角餘光,不易察覺地掃過身旁那幾個已然瀕臨崩潰的煉虛手下。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森然弧度。
原來如此……
要殺他,根本無需老夫親自動手……
“還愣著做甚麼?”
秦玄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如同九幽寒風,刮在剩下八名魔修的心頭。
“全部上前,給本長老宰了他!”
“誰若後退半步,下場,你們自己清楚!”
這道命令,像是一柄無情的鐵錘,徹底砸碎了眾魔修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上前,是面對那個如同死神般的青年,在業火焚身中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廝殺。
後退,則是立刻死在合體老魔的手中。
絕望如同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不!我不要死在這裡!”
“我不追了!甚麼寶物!甚麼變數!都跟我沒關係!”
人群中,兩名修為最低、心志也最為薄弱的年輕魔修,終於被這無盡的恐懼壓垮。
他們嘶吼著,狀若瘋癲,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瘋狂催動魔元,化作兩道流光,朝著來時的山道口亡命遁逃!
他們寧願承受業火焚身的痛苦,也不願再面對秦玄和雲天這兩個魔鬼!
“哼,找死。”
秦玄看著那兩個逃竄的背影,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手指,對著虛空遙遙一點。
動作隨意得,彷彿只是在驅趕兩隻煩人的蒼蠅。
剎那間,那兩名遁出數百丈的魔修,身形驟然定格在半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他們臉上的驚恐與悔恨,永遠凝固。
緊接著,他們周圍的殷紅霧霾,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瘋狂翻湧、匯聚!
一個巨大的紅色旋渦,瞬間將二人吞噬!
“啊——”
絕望的慘叫,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便戛然而止。
三息之後,紅霧散去。
半空中,空空如也。
只有兩套完整的玄黑色法袍,以及幾枚失去光澤的儲物戒指,從空中飄落,掉在殷紅的地面上,發出幾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兩名煉虛修士,連骨灰都沒能剩下。
秦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剛才那隨意一指,看似輕鬆,卻也讓他平白損耗了近四百年壽元!
這鬼地方,當真邪門!
剩下的六名魔修,親眼目睹了同伴的下場,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身體篩糠般抖動起來,內心已是冰涼一片,再無半點反抗的念頭。
李耀站在秦玄身後,低垂著頭,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甚麼。
秦玄瞥了他一眼,並未催促。
他知道李耀打的甚麼算盤,無非是想讓別人先上,自己坐收漁利。
無所謂了。
反正,都是消耗品。
“你們五個,還等甚麼?”秦玄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五名魔修身上。
那五人渾身一顫,如夢初醒。
他們都是活了近萬年的老魔頭,心智遠非剛才那兩人可比。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秦玄的用意——拿他們的命,去消耗雲天那層金色護盾!
可明白又如何?
在合體大能面前,他們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
唯一的生路,似乎真的只剩下……殺了前面那個小子!
“殺!!!”
一名魔修眼中閃過最後的瘋狂,將所有的恐懼、怨恨與不甘,都化作了滔天的殺意。
“跟他拼了!他一個化神小輩,護體金光又能撐多久!殺了他,我們才有活路!”
“沒錯!殺了他,奪了他的寶物,我們損失的壽元,宗門定會百倍補償!”
最後的希望,如同一劑毒藥,瞬間點燃了他們求生的慾望。
五名煉虛境魔修對視一眼,不再猶豫,同時從秦玄身後衝出!
他們沒有像之前那兩個蠢貨一樣肆意催動魔元飛遁,而是將魔元死死壓在體內,憑肉身爆發力催動最快步法,呈半月形包抄而來,朝著雲天圍攏而去!
後方的異動,雲天早已洞若觀火。
秦玄的打算,他心知肚明。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但他的腳下,步伐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五名煉虛境同時出手,即便是在這業火絕地,也足以對他造成致命威脅。
必須速戰速決!
轉眼間,五名魔修便已衝至雲天周身二三十丈的範圍!
“動手!”
為首的魔修一聲厲喝,五人同時爆發!
“萬魂幡!”
“血神指!”
“九幽寒煞!”
……
五名老魔此刻底牌盡出,將畢生修為凝聚於這最後一擊!
霎時間,鬼幡招展,血光沖天,陰風怒號!
五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邪惡歹毒的攻擊,撕裂了濃稠的紅霧,從五個方向,封死了雲天所有的退路!
這方圓百丈的殷紅光幕,被這五股力量攪動得劇烈翻滾,如同沸騰的血海!
然而,就在這五道攻擊即將臨身的剎那。
雲天,終於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遁術,甚至沒有轉身。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並起食指與中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萬化凝空。”
一抹極淡的瑩白之光,自他指尖一閃而逝,瞬間擴散開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方圓五十丈內,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那翻湧的血海,凝固了。
那咆哮的魔影,定格了。
那五名魔修臉上猙獰、瘋狂、又帶著一絲得逞的表情,也永遠地凍結在了臉上。
他們的攻擊,距離雲天的身體,最近的不足一丈,最遠的也不過三丈。
但這一丈,卻成了永恆的天塹。
雲天的臉色,也在施展神通的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他體內的息力與神魂之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狂洩而出,丹田氣海都泛起陣陣空虛!
僅僅這一次神通,便消耗了他近七成的本源力量!
但,足夠了!
時間停滯,僅僅持續了不到三息。
可對於那些肆無忌憚爆發出全部力量的魔修而言,這不到三息的時間,已然是地獄的判決。
當停滯解除的瞬間,他們周圍的業火,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轟然爆發!
無窮無盡的紅色微塵,化作五個巨大的旋渦,瘋狂地灌入他們體內,吞噬著他們最後的壽元與生機!
“呃……”
五名魔修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下去。
他們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便在半空中,被那狂暴的業火從內到外,燒成了五捧飛灰。
嘩啦啦……
五枚儲物戒指,連同幾件尚未被徹底消融的法寶、法袍,掉落在地。
雲天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空虛感,面無表情地一招手,將所有戰利品盡數收入囊中。
他沒有片刻停留,轉身便走。
看著這一幕,遠處的秦玄,非但沒有驚怒,眼底反而爆發壓抑不住的狂喜,枯瘦的手指都微微顫抖!
他看得清清楚楚,在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之後,雲天體表那層金色護盾,已經黯淡到了極致!
薄如蟬翼,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這小子,已經是強弩之末!
秦玄的目光,轉向身旁唯一剩下的“棋子”。
“李耀。”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
“還愣著幹甚麼?該你出手了。”
李耀渾身劇震,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瘋狂,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麻木。
是他,利慾薰心,招來了秦玄這個真正的魔頭。
是他,親手將自己和同門,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他親手造就的“因”,終究要用自己的命,來吞下這份“果”。
“哈哈哈……報應……都是報應啊!”
李耀慘然一笑,笑聲中充滿了淒涼與自嘲。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雲天,爆發出生命中最後的光芒。
“小雜種!老夫就算是死,也要從你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他咆哮著,化作一道墨色閃電,決絕地衝向雲天!
然而,他的結局,早已註定。
甚至不需雲天出手,那狂暴的業火,便將他燃盡的生命,徹底吞噬。
隨著最後一捧飛灰散去,場中,只剩下雲天與秦玄二人。
“哈哈……哈哈哈哈!”
秦玄看著雲天那幾乎快要熄滅的護體金光,終於再也按捺不住,發出了張狂至極的笑聲。
“小子!我看你還能撐到何時!?”
“你所有的底牌,都已耗盡!你身上的所有秘密,馬上就都是老夫的了!”
秦玄的嘴角咧到耳根,陰鷙的老眼中滿是即將收穫獵物的殘忍與興奮。
然而,他的笑聲,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那張狂的表情,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僵硬在了臉上。
只見,面對他滔天威壓的雲天,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與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古怪的,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那笑容,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在欣賞他生命中最後一段拙劣的表演。
然後,在秦玄那雙瞳孔驟然收縮的目光中,雲天慢條斯理地翻開了自己的左手手掌。
一顆晶瑩剔透、流轉著浩瀚功德金光的蓮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它通體渾圓,表面烙印著玄奧無比的金色道紋,一股純粹浩瀚、足以洗盡世間萬罪的功德之力,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
赫然是,又一顆九品金蓮蓮子!
這一瞬間,時間與空間都彷彿凝固了。
秦玄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他怎麼還會有!?
這種等級的無上至寶,得其一已是逆天機緣,這小子身上怎會接二連三地出現!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耍了!
對方根本不是甚麼強弩之末,而是在……釣魚!
用那些煉虛境手下的命,用他自己偽裝出的虛弱,來引誘自己這條大魚,徹底踏入這片死亡的陷阱!
“不……”
一個乾澀的音節,從秦玄喉嚨裡擠出。
但云天,已經不準備再給他任何機會。
“嗡——!”
雲天體內的混沌元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掌心的蓮子之中。
一道比之前強盛十倍的璀璨金光,轟然爆發!
原本薄如蟬翼、搖搖欲墜的功德金芒,在這一刻,瞬間變得凝實厚重,金光璀璨奪目!
無數繁複玄奧的金色銘文在光幕之上流轉生滅,散發出的神聖威壓,竟讓周圍的業火氣息下意識般退避三舍,紅光都黯淡了幾分!
雲天沐浴在煌煌金光之中,之前施展神通帶來的蒼白臉色一掃而空,整個人的精氣神重回巔峰。
他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表情已經徹底扭曲、從狂喜到驚駭、再到絕望的秦玄。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東西,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