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雲天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遁術,而是腳踏虛空,一步步朝著秦玄走去。
他走的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秦玄的心臟上。
那股滔天的殺意,毫無保留地徹底釋放,化作實質,鎖定了秦玄的每一寸神魂!
“小雜種!你以為這樣就能殺得了老夫!?”
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秦玄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暴怒與瘋狂!
“合體境的強大,豈是爾等螻蟻所能想象!”
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不再計較壽元的損耗,體內的魔元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轟然引爆!
“魔神法相,凝!”
轟隆!
一尊高達百丈,通體漆黑如墨,三頭六臂的恐怖魔神虛影,自他背後沖天而起!
那並絕非尋常虛影,而是由精純無比的魔元與法則之力凝聚而成的“實神”!
是合體境修士將自身大道領悟與神魂、元力三者合一,祭煉出的最強底牌!
魔神法相一出,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魔壓瞬間席捲全場,竟短暫地將周圍的業火紅光都排擠開來,形成了一片絕對的黑色領域!
秦玄本人,便立於這魔神法相的胸口處,臉色猙獰,六隻手臂各自持著刀槍劍戟等魔兵,散發出毀天滅地的氣息。
然而,這看似威勢滔天的景象,卻是他不計後果,瘋狂燃燒壽元換來的最後輝煌。
雲天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魔神法相,眼中沒有絲毫驚懼。
有的,只是一種發自內心、對更高境界的嚮往與期待。
這就是合體境的力量嗎?
將自身法則凝聚為實,化為己用,言出法隨。
總有一天,我也會達到,甚至超越這個境界!
這短暫的失神,在秦玄看來,卻是最佳的攻擊時機!
“死!”
秦玄怒吼,那百丈魔神法相的六隻手臂同時揮動,六道蘊含著合體境法則威壓、足以撕裂虛空的黑色魔焰洪流,從天而降,封死了雲天所有的閃避空間!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雲天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那杆已經晉升為通天靈寶的破天槍,悄然浮現。
他將體內丹田氣海中所剩的三成混沌元力,盡數灌入槍身之中!
“嗡——!”
破天槍發出一聲高亢入雲的龍吟,槍身之上,那內斂的金色紋路在這一刻盡數亮起!
《破墟通天訣》,第一層,破物!
槍尖之上,一點微小到幾乎不可見的灰濛濛光點,一閃而逝。
歸墟神光!
“去。”
雲天手臂一振,將手中的破天槍,輕輕向前一送。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也沒有撕裂長空的音爆。
破天槍化作一道樸實無華的流光,就這麼平平無奇地,迎向了那六道毀天滅地的黑色洪流。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秦玄的眼珠子都差點瞪了出來。
“噗!噗!噗!噗!噗!噗!”
連續六聲輕響,如同尖針刺破水泡。
那六道蘊含著法則之力的恐怖攻擊,在接觸到破天槍槍尖的剎那,竟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被那一點歸墟神光洞穿、湮滅,化為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於空中。
無視防禦!
無視法則!
這,就是破墟神光的霸道!
“不!這不可能!”
秦玄嘶吼著。
但破天槍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在洞穿了六道攻擊後,去勢不減,直指他所在的魔神法相胸口!
秦玄瘋狂催動法相,六隻手臂交叉擋在身前,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可是,一切都是徒勞。
“嗤——”
一聲輕微的,宛如熱刀切黃油的聲音響起。
那堅不可摧的魔神法相,在破天槍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金色的槍尖,帶著那一點灰濛濛的歸墟神光,輕而易舉地洞穿了魔神法相的層層防禦,而後精準地從秦玄的眉心一穿而過。
秦玄臉上的表情,永遠地凝固在了那一刻。
他的生機,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被那霸道絕倫的歸墟神光,從根源上徹底抹去。
轟……
龐大的魔神法相,失去了主人的支撐,如同沙雕般轟然潰散。
秦玄的身體,在失去了法相庇護的瞬間,便被無窮無盡的業火徹底吞噬。
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化作了飛灰。
一枚儲物戒指,從空中跌落。
雲天伸手一招,將戒指吸入手中,同時收回了破天槍。
一槍,破法相,誅合體!
前所未有的酣暢與豪情自雲天心底湧起,彷彿天地都在這一槍之下臣服。
然而,這股睥睨天下的亢奮,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
一股突如其來的、源自丹田氣海與識海深處的極致空虛感,便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那感覺,好似全身的骨髓、氣血、神魂,都被那一槍瞬間抽乾榨盡。
雲天只覺天旋地轉,眼前猛地一黑。
雙腿一軟,竟是再也無法維持站立的姿態。
“噗通!”
他整個人重重地單膝跪倒在地,不得不伸出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才沒有徹底倒下。
劇烈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山道上響起,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瞬間沁出,沿著臉頰滑落。
剛才那一記“破物”神光,威能通天,可代價同樣恐怖。
再加上先前施展“萬化凝空”定住五名煉虛魔修,幾乎耗盡了他體內所有的混沌元力與神魂之力。
此刻的他,前所未有的虛弱。
甚至連催動功德金光護盾的力量,都感到一陣陣的吃力。
雲天不敢有絲毫怠慢,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盤膝坐好。
周圍那翻湧不休的業火紅光,彷彿聞到血腥味的餓狼,正虎視眈眈。
他神念一動,幾樣光華各異的物什便出現在身前的地面上。
一枚黃澄澄,散發著磅礴生機的萬聖果。
一個盛放著極品蘊神丹的玉瓶。
還有一小瓶乳白色,散發著奇異清香的萬年靈乳。
沒有絲毫猶豫,雲天抓起萬聖果便往嘴裡塞去,狼吞虎嚥。
緊接著,又從玉瓶中倒出整整五枚蘊神丹,一口吞下。
最後,他仰起頭,將那壺珍貴無比的萬年靈乳,一飲而盡。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閉合雙目。
《萬聖龍象功》與《混沌道經》兩種頂級功法,在他的意志下交替運轉,瘋狂煉化著體內那三股龐雜卻又精純至極的能量,爭分奪秒地恢復著自身的狀態。
在這片絕地之中,任何一絲虛弱,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危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時辰之後。
雲天緩緩睜開了雙眼,一縷精光自眸中一閃而逝。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流在殷紅的霧氣中衝開一道短暫的真空地帶。
感受著體內恢復了約莫三成的混沌元力,以及在丹藥和靈乳溫養下不再刺痛的識海,那張蒼白的面孔終於恢復了幾分血色。
“僅僅三成……”
雲天眉頭微皺。
這還是在他不計成本地吞服了數種外界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天材地寶之後的結果。
此地的業火法則,對修士的壓制與消耗,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節發出一連串噼裡啪啦的脆響。
隨後,他抬首,望向山道的最深處。
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血色霧靄盡頭,他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拐點。
想來,過了那裡,應該就是這所謂的“十八層地獄”的第二層了。
那裡會有甚麼?
更恐怖的業火?還是傳說中鎮壓著遠古兇魂的牢籠?
一股探尋的衝動自心底升起,但很快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由第二顆九品金蓮蓮子撐起的功德金光護盾。
雖然依舊璀璨奪目,但云天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力量正在以一個恆定的速度消耗著。
以自己目前不到三成的狀態,繼續深入,無異於一場豪賭。
賭贏了,或許能有天大的機緣。
賭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還是算了。”
雲天搖了搖頭,眼中恢復了一片清明,果斷打消了繼續探查的念頭。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自己最大的優勢,從來都不是勇猛精進,而是那份深入骨髓的謹慎,以及層出不窮的底牌。
今日為了斬殺秦玄一行人,已經接連動用了兩顆九品金蓮蓮子,更是險些耗盡本源,這種險絕不能再冒第二次。
“這金蓮蓮子,終究是消耗品。”
雲天心中默默盤算。
“等日後有機會,定要用鎮天鼎多催熟出幾十上百顆金蓮蓮子,再來將這所謂的十八層地獄,徹徹底底地探尋個遍。”
這個足以讓外界任何大能修士聽了都捶胸頓足,大罵“敗家子”與“瘋子”的想法,在雲天心中,卻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計劃。
打定了主意,他不再有任何留戀,轉身便朝著來時的山道入口,一步步走去。
歸途再無波瀾。
那些散落在山道上的儲物戒指與法寶殘骸,早已被業火與法則之力徹底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雲天一步步走著,身後的殷紅霧海漸行漸遠,那股籠罩在神魂之上的沉重壓迫感,也隨之緩緩減輕。
當他一步踏出那條無形的界線時,眼前豁然開朗。
身後是紅霧翻滾,宛若煉獄的死亡峽谷。
身前是幽暗陰沉,鬼氣森森的正常冥界大地。
一步之遙,兩個世界。
雲天沒有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離峽谷的方向又飛遁出近千里,這才尋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落下。
神念鋪展開來,確認四周並無任何異狀後,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念一動,體表那層璀璨的功德金光護盾悄然斂去。
他攤開左手,那枚九品金蓮蓮子正靜靜地躺在掌心。
此刻的蓮子,表面那層璀璨的金光已然黯淡了許多,原本渾圓飽滿的形態,也顯得有些乾癟,其上流轉的功德之力,損耗了近半。
雲天見狀,不由得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肉痛。
僅僅是在這峽谷中走了一個來回,前後不過數個時辰,就消耗了一顆半的金蓮蓮子的功德之力。
這十八層地獄,果然名不虛傳。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枚珍貴無比的蓮子收入玉盒,妥善放好,隨即陷入了沉思。
這次斬殺了魔道宗一名合體境長老與十名煉虛境核心弟子,可謂是捅了天大的簍子。
好在這些魔修身上並沒有魔魂族那般的“死亡咒印”之類的秘術,魔道宗即便知道他們身隕,短時間內也未必能追溯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但,自己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思及此處,雲天不再猶豫。
他掐動法訣,體內《千幻隱匿術》悄然運轉。
一層朦朧的光暈籠罩全身,他的身形與面容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原本挺拔的身形,變得有些佝僂。
那張原本偽裝的中年鬼修面容,逐漸浮現出一道道深刻的皺紋,雙鬢也染上了風霜的灰白。
不過短短數息,一個看起來已有六七十歲,面容普通,眼神略顯渾濁的清瘦老者,便取代了中年鬼修的樣貌。
緊接著,他身上的氣息也隨之改變。
那屬於生人的陽剛氣血被完美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晦暗,又帶著幾分暮氣的鬼修氣息。
就連他的修為,也被他刻意控制在了化神初期的境界,看起來平平無奇,屬於那種在冥界一抓一大把,毫不起眼的角色。
做完這一切,雲天再次用神識掃過自身,確認再無任何破綻。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從儲物戒中取出記載著冥界輿圖的玉簡,神識沉入其中,仔細辨別著方向。
片刻之後,他收起玉簡,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轉輪城。
那裡是附近最大的一座鬼城,城內有通往冥界各處的傳送大陣。
自己下一個目標是“冥海”,若能利用此城的傳送陣,無疑會省去大量的功夫和不必要的麻煩。
辨明方向,雲天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冥界茫茫的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