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玄心中疑竇叢生之際,他身後的一名魔修,終於被那無盡的恐懼與屈辱衝昏了理智。
“啊啊啊!老子跟你拼了!”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魔修,性情最為暴躁。
眼看著自己的壽元一刻不停地流逝,而仇人就在眼前悠哉遊哉,他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猛地從秦玄庇護的範圍中衝出,全身魔元轟然爆發,眨眼間便近身到雲天二十餘丈處!
“黑煞魔龍吼!”
他張口噴出一道漆黑的魔氣,魔氣在半空中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猙獰黑龍,帶著撕裂神魂的咆哮,朝雲天的後心噬去!
這一動,石破天驚!
“蠢貨!回來!”
李耀駭然失色,厲聲喝道。
秦玄的眼中,也閃過一抹冷厲。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那魔修催動魔元的瞬間,他周遭的殷紅光芒,像是被潑了熱油的烈火,猛地沸騰起來!
無數肉眼看不見的紅色微塵,瘋狂地湧向他的身體。
那名魔修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猙獰與瘋狂,迅速被一種無法形容的驚恐所取代。
他看到,自己噴出的那條魔龍,在衝出十丈之後,竟在空中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純的能量,融入了紅光之中。
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以一種雪崩般的速度狂洩!
一百年!
一千年!
五千年!
只是短短一息!
他那引以為傲的數萬載壽元,就被業火瞬間吞噬了近萬年!
“不……”
他喉嚨裡擠出一聲乾澀沙啞、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那魁梧雄壯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烏黑的長髮瞬間化為雪白,寸寸斷裂成灰;飽滿的肌肉迅速萎縮塌陷,他的面板失去所有光澤,緊緊貼在嶙峋的骨骼上,一道道深刻的皺紋如刀劈斧鑿般蔓延開來。
短短三息之間,一個正值鼎盛的煉虛大修,就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壽元將盡的垂死老翁!
壽元損耗過劇,帶來的是生機同樣飛快地流失。
看到這一幕,雲天終於動了。
他的臉上,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看著那個瞬間蒼老了萬歲的魔修,看著他眼中那無盡的恐懼與悔恨。
腳下施展起許久不曾用過的凡間身法“乾坤步”,三息間便來到早已失魂落魄的魔修面前,右掌一揮而下。
沒有動用任何元力,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他的動作不快,但在那已經衰敗到極點的魔修眼中,卻快如閃電。
“啪。”
一聲輕響。
雲天的手掌輕輕印在那魔修的天靈蓋上,掌心蘊含的力量瞬間爆發。
那顆曾堅逾精鋼的頭顱,此刻卻脆弱得如同風化千年的朽木。
“嘭!”
頭顱應聲而碎,紅白之物四濺。
那具迅速失去所有生機的乾癟屍體,晃了晃,最終無力地跪倒在地,繼而在那殷紅的光芒中,快速地化為一捧灰黑色的塵埃。
風一吹,便散了。
一名煉虛境大修士,形神俱滅,連一絲殘魂都未能逃脫。
死得如此詭異,如此憋屈。
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靜。
一名煉虛大修士的死亡,本該驚天動地。
可在此地,卻如同一支被掐滅的蠟燭,無聲無息,連一縷青煙都未曾留下。
剩下的九名魔修,包括李耀在內,盡皆呆立當場,如墜萬年冰窟。
一股刺骨寒氣從他們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靈魂都在業火與死亡的雙重威懾下劇烈顫抖。
他們終於親眼見證了,在這片絕地肆意動用靈力的下場。
那不是戰鬥,那是自殺!
是主動將自己的壽元,送到業火的嘴邊!
懸浮在隊伍後方的秦玄,瞳孔在此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雲天,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他看得無比真切——雲天自始至終,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
正是這層金光,抵消了業火的侵蝕。
而他最後那一掌,未動絲毫元力,僅憑純粹到極致的肉身之力,便拍碎了一名煉虛修士的頭顱!
這個小子……不僅身懷能抵禦業火的功德至寶,更是一名煉體大成的體修!
此時,雲天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剩下的九名魔修,最後,落在了秦玄的身上。
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沒有多餘的動作,雲天俯身,在那捧新生的灰燼中,撿起一枚尚未來得及被法則之力徹底消融的儲物戒指。
他甚至未曾檢視儲物戒中的戰利品,只是隨意抹去上面的神魂印記,戴在指間,而後轉身,繼續向著山道深處穩步前行。
那從容的姿態,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惱人的蒼蠅。
此時的雲天,內心卻在飛速盤算。
與剩下的九名煉虛魔修周旋,憑藉體修優勢逐個擊破,並非難事。
但經剛才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他體內《萬聖龍象功》運轉所消耗的息力,竟是比在外界全力一擊多出三倍有餘。
此地的業火,對一切能量與生機都有著恐怖的壓制與吞噬!
更何況,那合體老魔秦玄始終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對方若真不顧一切,寧可損耗數萬載壽元對自己發動雷霆一擊,自己絕無半分接下的可能。
還是得耗。
用這片絕地的業火,用手中的九品金蓮蓮子,與這幫魔修慢慢耗下去!
感受著身上功德金芒的消耗速度隨深入不斷加快,雲天默默估算著這枚九品蓮子的支撐時限,心中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他的背影再次拉開距離,堅定而決絕。
這副從容不迫的姿態,在秦玄眼中,卻化作了另一種明確的訊號。
“變數……果然是變數!”
秦玄眼中的貪婪徹底壓過驚懼,雲天展現出的底牌越多,越是印證了其價值的無可估量。
他望著再次遠去的背影,獰笑一聲,對著身後那群早已嚇破膽的手下厲喝道:“跟上!”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將李耀等人從失魂落魄中驚醒。
他們望著秦玄那不容置喙的冰冷眼神,又看了看前方那道宛若死神化身的背影,一個個面如死灰,卻只能硬著頭皮邁開腳步,繼續向著地獄深處走去。
李耀眾人如今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耗!
耗死那小子!
他一個化神修士,壽元能有幾何?
只要他死了,他身上所有的寶物,就都是無主之物!
屆時損失的萬八千年壽元,宗門必定會以潑天賞賜彌補!
也唯有這個虛妄的幻想,支撐著他們麻木地一步步前行。
然而,尚未走出數里,前方的一幕便讓李耀的眼珠子瞬間赤紅。
他看見,走在前方三百丈外的雲天,竟是不緊不慢地翻手取出一枚黃澄澄的靈果,幾口吞入腹中。
雖隔著距離,他卻依舊能感知到那靈果入口瞬間散發出的磅礴生機!
是萬聖果!
李耀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眼中的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雲天吞下萬聖果,補充著因業火壓制而損耗的生機,為後續可能發生的任何變故做好準備。
同時,他餘光一掃,清晰地捕捉到身後那一道道嫉恨交加的目光。
殺人,更要誅心。
想到此處,雲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掌再次一翻。
一枚赤紅丹藥出現在他掌心,丹藥之上,九道玄奧的丹紋若隱若現,一層濃郁的丹暈將其包裹,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藥香。
竟是極品壽元丹!
雲天甚至還特意回過頭,衝著身後那群面色鐵青的魔修,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然後,在他們噴火的目光注視下,張口便將丹藥吞服下肚。
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融入四肢百骸,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本就悠長的壽元,再次增長了三百餘年!
“豎子!爾敢!”
李耀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鋼牙險些咬碎。
就連一直維持著高深莫測姿態的秦玄,此刻一張老臉也徹底陰沉下來。
他們在這裡,每多待一息,都在以年為單位地燃燒著生命。
而那小子,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當著他們的面,吃靈果,磕靈丹!
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猖狂!
“加快腳步!”秦玄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腳下速度明顯加快了幾分。
憤怒之餘,他也愈發確定,雲天便是那個能讓魔魂族都為之側目的“變數”!
此子身上的秘密,足以彌補今日的所有損失!
在死寂與憤怒中,兩撥人又向著峽谷深處行進了數里。
此地的殷紅光芒,已然濃郁如化不開的血霧,空氣中的業火氣息比山道口濃郁了何止十倍。
雲天身上的功德金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已然稀薄了三成有餘。
而他與身後追兵的距離,也被拉近到了不足兩百丈。
這是一個微妙的距離——看似安全,卻又瀰漫著致命的壓迫感。
就在雲天凝神判斷局勢之際,身後異變再生!
“啊啊啊——老夫跟你拼了!”
一名煉虛中期魔修,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雲天記得他,此人原本就是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想來壽元在眾人中本就不多。
經過這一路的恐怖消耗,早已油盡燈枯。
橫豎都是一死!
與其被這無聲的業火活活耗幹,不如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拉上這個罪魁禍首當墊背!
抱著這最後一絲瘋狂的念頭,他將所剩無幾的壽元瞬間點燃!
“嗖!”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幾個閃身便突破百丈距離,出現在雲天身後不足十丈之處!
“死!”
他雙目赤紅如血,一指點出,指尖迸發出一道凝聚畢生修為與無盡怨毒的慘綠色魔光!
“幽魂蝕骨指!”
望著那張因生命力極速流逝而瞬間佈滿屍斑的老臉,雲天依舊平淡自若。
在那道魔光即將及體的剎那,他終於有了動作。
未曾轉身,甚至未曾回頭。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並起食指與中指,對著身後,看似隨意地凌空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法則道韻的流轉。
只有一抹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瑩白之光,自他指尖一閃而逝。
萬化凝空,一念生滅。
那道蘊含了煉虛中期修士臨死一擊的慘綠魔光,在距離雲天後心尚有三尺之遙時,陡然凝滯。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它便被圍攏上來的紅光憑空、無聲地……湮滅了。
彷彿從未出現過。
“噗。”
雲天指尖的瑩白光華散去,體表那層本就稀薄的功德金芒猛地一顫,再次黯淡了數分。
輕易化解這一擊,並非毫無代價。
然而,那個發動攻擊的老魔,卻遠沒有云天這般幸運。
就在他點燃壽元,催動魔元的那一瞬,他周遭百丈的殷紅光芒,宛若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驟然沸騰!
無窮無盡的紅色微塵,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旋渦,瘋狂灌入他的體內!
“呃……”
老魔的動作僵在半空,指著雲天的手臂無力垂下。
他沒有下一步動作了。
因為,他已經沒有下一步的機會。
他的壽元,在那一指發出的瞬間,便已徹底耗竭。
生機斷絕。
那具迅速乾癟下去的軀體,甚至未能跪倒,便在半空中被那狂暴的業火從內到外”燒“成了一捧飛灰。
風吹,煙消雲散。
又一名煉虛修士,隕落。
死得比第一個,更快,更徹底。
遠處,剩下的八名煉虛魔修,面面相覷,盡皆失色。
有人眼中滿是兔死狐悲的絕望,有人眼中則燃燒著遏制的怒火與殺意。
雲天對此,依舊無動於衷。
他只是平靜轉身,隔空一招,將那枚新掉落的儲物戒指吸入手中,而後,再次轉身,繼續深入。
彷彿,他才是這片死亡地獄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