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穫清點完畢,原本璀璨奪目的晶窟,此刻只剩下光禿禿的巖壁與滿地碎屑,顯得空曠而蕭索。
先前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靈氣,也隨著靈脈被“啃”食殆盡而變得稀薄下來。
雲天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中並無波瀾。
財富於他而言,只是通往更高境界的資糧,過眼雲煙罷了。
他轉身,望向一旁還在回味無窮的悟明。
那和尚正抱著自己的儲物袋,臉上掛著痴傻的笑,彷彿還能感受到裡面那座靈石山沉甸甸的分量。
“悟明道友,此間事了,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動?”
雲天的聲音,將悟明從巨大的幸福感中喚醒。
提到正事,悟明臉上的嬉笑之色也收斂了許多,他略作思量,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我們出去之後,這兩枚渡虛神符的能量也就耗盡了。”
他指了指自己和雲天身上那已經變得黯淡的銀色光暈,帶著一絲可惜與無奈。
“這清坤谷內,禁制重重,危機四伏。那些上古遺留的禁陣,便是合體期修士闖入,都可能飲恨當場。”
“更別提此地乃是妖獸樂園,一些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大乘境老妖,也不是沒有。”
悟明語氣一頓,愈發嚴肅。
“若我們繼續御空飛行,雖快,但目標太大。且不說隨時可能撞上防不勝防的空間裂縫,一旦落入某個強大禁陣或是恐怖妖獸的領地,後果不堪設想。”
“依小僧之見,不如我們直接落至谷底,徒步前行。雖然慢了些,但勝在隱蔽,可以隨時規避危險,最為穩妥。”
雲天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小心駛得萬年船,在這等險地,任何一絲大意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他手腕一翻,三枚嶄新的、銀光流轉的玉符便出現在掌心。
正是渡虛神符。
“這三張神符,你拿著。”雲天隨手將其遞給悟明,“有備在身,真遇到高階妖獸或是避不開的險境,我們逃起命來,也不用顧忌那些空間裂縫了。”
悟明看著雲天遞過來的三枚神符,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這可是渡虛神符!
保命的至寶!
他自己那枚,還是當年從雲天手中換來的,飛昇靈界時用自己的肉身硬抗空間風暴才省下來的一枚。
如今,雲天竟然隨手就拿出了三枚,還像送糖豆一樣送給自己?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悟明嘴裡高誦佛號,手上的動作卻快如閃電,一把將三枚神符抓在手裡,彷彿生怕雲天會反悔。
他小心翼翼地將神符貼身收好,臉上那份感激與震撼,再也無法掩飾。
“雲施主,功德無量!”
二人達成共識,不再耽擱。
身形一動,便化作兩道流光,循著原路向洞口飛馳而去。
出了洞府,那令人心悸的空間破碎氣息再次撲面而來。
當他們從那空間裂縫帶下方穿出的時候,腳下仍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兩人沒有停留,身形化作兩道筆直的流光,向著下方那片被無盡迷霧籠罩的谷底,急墜而去。
……
下墜的過程漫長而壓抑。
穿過厚重的迷霧,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這是一個被巨木統治的世界。
滿眼都是數十丈、甚至百丈高的參天古樹,它們那遮天蔽日的樹冠交織在一起,將絕大部分天光都隔絕在外,使得整片大地昏暗異常,猶如夜幕前夕。
地面上,是堆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枯枝敗葉,厚厚的一層,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帶著一種詭異的鬆軟感。
空氣中的靈力雖然濃郁,但更多夾雜著一股濃重的腐敗與妖腥之氣,混雜在一起,令人聞之慾嘔。
悟明剛一落地,臉色就變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地闖入了一群餓狼的巢穴,四面八方,無數道或隱晦、或暴戾、或陰冷的目光,從幽暗的林間深處投射而來,彷彿有無數強大的妖物在暗中窺伺著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
那種被當做獵物的壓迫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雲……雲小子,”悟明的聲音有些發乾,他下意識地朝雲天身邊湊了湊,“其實小僧得了那些通天靈液和靈石,已是心滿意足了。要不……咱們回去吧?”
雲天瞥了他一眼,對這和尚的反應有些無語。
先前那副貪婪的模樣,怕是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雲天並未回答他的請求,而是平靜地開口問道:“下一個目的地距離此處有多遠?其中有何寶物,可曾打探清楚?”
見雲天心意已決,悟明也只能苦著臉,取出那張獸皮地圖,指著一個空心圓圈標示的地方。
“是這裡,距離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不算太遠,若是不出意外,一個月的腳程即可到達。”
“至於寶物……有些模稜兩可,可以說是靈藥,也可能是其它東西。之所以不確定,是因為這也只是一個傳聞而已。”
經過悟明的講解,雲天才知道了一個大概。
原來百餘年前,一個修仙家族的數名煉虛期長老來此地探寶,卻意外撞見一頭傳說中的合體期妖獸——嘯天梅花駒。
一場苦戰下來,他們依靠家族傳承的合擊之術,也僅僅是將那妖獸驚退。
就在他們準備就此離開這個兇險之地時,機緣巧合之下,竟闖入了一處天然幻陣。
僥倖從妖獸口中逃脫的數人,卻在幻陣中遭遇了隱藏其中、無聲無息出現的空間裂縫,幾乎全軍覆沒。
唯有一名化神境的隨行弟子,因跟在隊伍最後,沒有踏入裂縫範圍,不僅活了下來,還在那幻陣邊緣地帶,找到了一株數十萬年份的未知靈藥。
此人最終歷經磨難,九死一生才逃出了清坤谷。
“那株靈藥,最後被此界譽為‘丹聖’的大乘期前輩李儒聖,用足足十粒能增加煉虛境修為的極品靈丹換走。”
“後來修仙界傳聞,說是那株靈藥當中蘊含有太古神獸精血,丹聖前輩依靠此靈藥,竟煉製出了具有丹靈的神丹,引來了九色丹劫天象!”
“據說那位修仙家族的弟子聽聞後,當場吐血三升,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直言換得太虧。”
雲天聽著,眼神微動。
太古神獸精血?具有丹靈的神丹?
這傳聞,怕是有七八分可信。
悟明收起地圖,神色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壓低了聲音。
“而最後一處寶地,更為兇險傳奇,但又是此界所有高階修士人盡皆知的寶地。”
“雲小子,你還記得當初小僧跟你提過的那頭同無上真魔大戰,開闢出此界的天外神獸吧?”
雲天微微點頭,表示記得。
“有傳聞,那便是大名鼎鼎的神獸——‘永珍神鹿’。”
“永珍神鹿?”
雲天心中也是一陣劇震。
這種只存在於最古老典籍隻言片語中的傳說生靈,具體長甚麼樣,有甚麼能力,後人全憑猜測。
竟是這種等級的神獸,與那真魔大戰,開創了清坤靈界和渾天魔域兩方世界。
“據傳,在清坤谷最深處,有一處名為‘永珍淵’的深淵。其內禁陣重重,每一道禁陣都是能輕鬆滅殺化神、煉虛的存在,就連大乘聖祖級的人物都很難深入。”
“所有人都說,裡面藏有永珍神鹿的一件遺寶!”
悟明繼續介紹著,眼中透出深深的忌憚。
“雖然大家都知道此地有去無回,但隨著無盡歲月流逝,那些上古禁陣終有消弱之時。所以,人人都臆想著自己就是那個天命所歸,能第一個踏上淵底之人。”
“回回靈魔兩界交匯之際,渾天魔域的那些魔修,都會不惜代價地組織人手來此地探查,一次都沒落下過。”
雲天聞言,陷入了沉思。
魔修都如此執著,那“永珍神鹿的遺寶”,絕非空穴來風。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密林深處,做出了決定。
“我們先去那天然幻陣處看看。”
“若是無法進入,我們再商議去留的問題。”
悟明聽罷,臉上充滿了矛盾,但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認同了雲天的決定。
兩人確定了方向,便開始在這片昏暗的原始叢林中穿行。
此地的妖獸似乎從未見過人類修士,它們身上那蠻荒古老的氣息,遠非外界妖獸可比。
即便是那些只有五六階修為的妖獸,遠遠見到雲天和悟明,非但沒有被兩人化神期的氣息嚇退,反而一個個潛藏在幽暗的陰影之中,用貪婪而原始的目光,死死盯著這兩個闖入領地的“獵物”。
無數道陰冷的視線,如同附骨之疽,從四面八方黏了上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垂涎。
被這些連做下酒菜都不夠格的小妖獸如此窺視,悟明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有無數只螞蟻在身上爬,心頭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畜生!”
他冷哼一聲,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當成食物的屈辱感。
屬於化神中期的磅礴威壓,不再有絲毫收斂,如狂濤駭浪般轟然釋放,向著四周席捲開來!
“嗷嗚!”
“嘶嘶!”
林間深處,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嘯與嘶鳴。
那些原本還在暗中窺探的目光,彷彿遇到了天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無數黑影在林中倉皇逃竄,撞擊得樹葉“沙沙”作響。
“哈,這下清淨了。”
悟明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舒爽的表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他心裡清楚,這樣做很可能會引來真正的高階妖獸,但總好過一直被當成兩腳羊,被一群低階畜生盯著流口水。
雲天並未理會他的舉動,從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沒有半分變化。
他的神念,早已如一張無形巨網,籠罩著方圓百里的範圍,警惕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不僅如此,他的雙瞳深處,一層極淡的琉璃色光華悄然流轉,彷彿能洞穿虛妄,直抵本源。
正是天狐血印的神通——破妄!
在這禁制與幻陣遍佈的古地,任何視覺上的疏忽都可能致命。
神念與破妄之眼雙管齊下,才是最穩妥的保障。
如此施為,對他神魂與法力的消耗自然不小,但在雲天看來,這點付出是完全值得的。
悟明看著雲天那雙泛著異光的眼眸,心中羨慕得緊。
他暗自下定決心,等出了這鬼地方,定要想法子也去獵殺幾頭擁有真靈血脈的強大妖獸,凝聚出屬於自己的真靈血印,那才叫真正的威風!
接下來的十數日,一路倒也還算平順。
有了悟明那一次毫不客氣的威壓釋放,尋常妖獸再不敢輕易靠近。
而更深層次的危險,則在雲天那堪稱恐怖的感知下,被一一提前規避。
他們成功繞開了好幾處隱蔽得連神念都難以察覺的天然禁殺大陣,也避開了數頭氣息堪比合體期修士的強大存在的領地。
這讓一直提心吊膽的悟明,心中對雲天的敬佩又深了幾分,嘴裡連呼佛祖保佑,漸漸放鬆了警惕。
然而,這種看似平靜的旅途,卻在第十三日的清晨,被一道突兀的聲音徹底打破。
“停下。”
雲天毫無徵兆地停住腳步,聲音低沉而簡短。
正跟在後面,哼著不知名小調的悟明一個激靈,身形瞬間定住,立刻收聲,僧袍下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猛地環顧四周,目光銳利如電,可林中依舊昏暗,古木參天,除了他們自己的呼吸聲,再無任何異常。
“怎麼了?”
他壓低聲音,湊到雲天身邊,緊張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