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遁光在後,金色長虹在前,兩道流光如利箭般劃破天際。
不多時,雲天便追上了先行一步的悟明。
“解決了?”
悟明停下遁光,轉過身來,那張俊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既有對雲天實力的絕對信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揮去的驚疑。
那可是一個煉虛魔修的元嬰,不是甚麼阿貓阿狗!
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解決了?
連一絲像樣的反抗波瀾都沒有掀起?
“嗯。”
雲天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面色卻不見絲毫輕鬆,反而凝重了幾分。
“那毒物不好對付,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趁它還在追殺渾天族那些人,儘快離開。”
他沒有細說過程,但剛才那頭綠頭毒蚣最後轉向他時,投來的那一道目光,卻讓他心底也泛起一陣寒意。
那不是單純的殺意。
而是一種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俯瞰,一種法則層面的絕對壓制。
雖然他身負多種血脈神通,同樣領悟了不少法則意境,但與那頭不知活了多少萬年的老毒物相比,無論是境界還是對法則的感悟,都相差甚遠。
這種差距,不是靠著幾門神通就能輕易彌補的。
悟明看著雲天那凝重的神色,心頭一凜,將滿肚子的好奇與疑問全都嚥了回去。
他重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二人再次化作兩道長虹,一口氣直接遁出了萬餘里,才將遁速稍稍降下來,緩緩恢復著體內靈力的損耗。
此前的旅途,因為有云天這麼個厲害同伴在,悟明還能將大半心神放在研究那“萬血神煉術”上,插科打諢,好不快活。
可經過剛才那恐怖的一幕,他才真正意識到,這清坤靈界的荒野究竟有多麼兇險。
即便是煉虛修士,也如草芥般說隕落就隕落。
這一路上,他也是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臉,閒話少了很多,神情間多了幾分警惕與肅然。
時光便在這種沉默又稍顯緊張的氛圍中流逝。
為避開萬毒沼的核心地域,二人不得不繞了一個大大的彎路。
當雲天和悟明最終趕至“清坤谷”時,已是兩個月之後了。
直到一片連綿不絕的巍峨山脈出現在天際線盡頭時,一直沉默趕路的悟明,精神才為之一振。
“雲小子,快到了!翻過前面那片斷龍山脈,就是清坤谷的所在!”
雲天聞言,也抬眼望去,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期待。
那個傳說中與渾天魔域本為一體,被無上存在一擊撕裂而形成的世界傷痕,究竟是何等模樣?
兩人加快了速度,遁光如電。
半日之後,終於越過了那片險峻的斷龍山脈。
下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身形,懸浮在半空之中,呆呆地看著前方的景象。
饒是雲天見識過無數奇景,經歷過不知多少駭人場面,心境早已堅如磐石,此刻也被眼前的這一幕震撼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眼前,哪裡有甚麼“谷地”?
腳下的大地,在這裡戛然而止!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斷崖,筆直地切開了整個地平線,朝著左右兩側無限延伸,根本望不到盡頭。
崖壁近乎九十度垂直而下,光滑如鏡,泛著一種深沉的暗色,彷彿是被一柄貫穿天地的神刃硬生生劈開,連一絲坡度與褶皺都少有留下。
低頭望去,下方是深不見底的無盡深淵。
只有濃郁的雲霧在其中翻滾、奔騰,如同沸騰的乳白色海洋。
偶爾被不知從何而起的罡風撕開一道縫隙,也只能窺見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根本看不到谷底。
對面?
根本沒有對面!
目力所及之處,除了翻湧的雲海,再無他物。
這哪裡是甚麼山谷,這分明是一道將世界都撕成了兩半的恐怖傷疤!
“乖乖……”
悟明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一張俊臉寫滿了呆滯。
他雖然早就聽聞過清坤谷的傳說,可當親眼目睹這一幕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依舊讓他心神搖曳,幾乎無法自持。
“傳聞……這清坤谷足有千萬裡之廣,深度亦有數萬丈……”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夢囈般的顫抖。
雲天沒有回應他。
他的腦海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這一刻,悟明之前講述的那個荒誕傳說,那幅畫面,無比清晰、無比真實地浮現在他眼前。
他終於明白,渾天魔域中心那座所謂的“渾天山”,究竟是甚麼了!
那同樣是一道筆直陡峭、橫貫天地的巨型斷崖!
若不是越靠近那座“山”,真魔之氣便越是濃郁暴虐,就連渾天族的魔修,若無特殊防護都不敢輕易靠近,恐怕早就有人發現那根本不是山,而是一道世界的裂口!
清坤谷……渾天山……
若是將這兩處地方拼湊在一起,正好能嚴絲合縫地契合!
一界之地,真的因為兩名無上存在的爭鬥,而被硬生生打碎了!
這等偉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能夠理解的範疇。
雲天胸膛劇烈起伏,才勉強將那份撼動心神的驚駭壓下。
他將神識緩緩放出,如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朝著崖壁下方探去。
然而,神識剛剛探出千丈,便彷彿撞上了一堵混亂而狂暴的能量壁壘,被一股無法形容的空間之力瞬間撕扯成最原始的碎片!
不僅如此,一股股猛烈至極的罡風從深淵中倒卷而上,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周身護體靈光都泛起陣陣漣漪,遁光都有些不穩。
“別白費力氣了。”
悟明終於從那巨大的震撼中緩過神來,臉上帶著一抹苦笑。
“這清坤谷內空間法則混亂,罡風猛烈無比,神識根本探不下去分毫。”
他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淵壁,神情凝重地說道:“想要下去,只能靠肉身硬扛。這也是進入清坤谷的第一道門檻。”
話音剛落,悟明臉上那份凝重便被一抹狡黠的笑容所取代,他朝著雲天擠了擠眼睛。
“不過,此行的第一個藏寶地,離此處倒不算太遠。”
悟明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就在下方崖壁,約莫萬丈之處,有一個巖壁洞穴。”
“那洞穴外圍的空間波動極其混亂,裂縫密佈交錯,小僧看過的幾本修士札記上都提到過,卻沒一個敢冒死闖進去的。”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雙眼之中已然冒出灼灼精光。
“但有傳言,那洞穴之內,極有可能是一處極品靈脈!此前小僧跟你提過的‘通天靈液’,多半也藏在其中!”
“別人進不去,不代表我們進不去!”
說著,悟明手腕一翻,一張閃爍著銀色空間波紋的玉符出現在他掌中。
雲天目光掃過,那正是他此前所煉製的“渡虛神符”,沒想到這和尚居然還留著一張。
悟明嘿然一笑,看著雲天,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玉符,那意思不言而喻。
雲天見狀,也是有些無語地笑了笑,隨即微微點頭。
既然目標明確,二人便不再有絲毫猶豫。
下一刻,兩道身影自那彷彿世界盡頭的斷崖邊緣,一躍而下,瞬間便被下方翻湧的無盡雲海所吞沒。
呼——!
剛一進入雲海,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罡風便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那風不是尋常的氣流,其中裹挾著混亂的空間之力,吹在護體靈光之上,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刺耳聲響,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兩人的下墜速度,竟被這股逆衝而上的罡風強行減緩了數倍,彷彿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
悟明臉色一變,連忙將體內靈力瘋狂催動,一層厚重的金色佛光自身體表面亮起,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僅僅是這第一關,就足以讓尋常的化神修士寸步難行。
兩人繼續下墜。
千丈。
兩千丈。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圍的罡風愈發狂暴,甚至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微如髮絲的黑色絲線,在風中一閃而逝。
那是空間被撕裂後留下的痕跡!
就在兩人又下墜了數百丈時,一直神情淡漠的雲天,眼神驟然一凝。
他沒有任何言語,只是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身旁悟明的肩膀,體內靈力爆發,強行帶著兩人朝著左側橫移了數十丈!
“你幹……”
悟明正要驚疑發問,話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就在他們方才下墜的路徑上,一道丈許長的漆黑裂縫,毫無任何徵兆地憑空出現!
那不是普通的裂縫,那是一種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與神識的“無”。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虛空巨獸張開的利口,散發著足以讓煉虛修士都神魂凍結的死亡氣息。
悟明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很清楚,若不是雲天這一下,自己的半邊身子,此刻恐怕已經和那名渾天族的魔修一樣,被這空間裂縫徹底吞噬,連元嬰都逃不出來!
他對空間法則亦有所領悟,可直到那裂縫出現的前一剎那,他都未曾感知到半分異常!
而云天,卻像是提前預知了一般!
這條漆黑的裂縫僅僅持續了不到兩息,便緩緩彌合,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悟明重重地撥出一口濁氣,只覺心跳如擂鼓,他雙手合十,對著雲天剛才拉他的方向,低聲唸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雲小子,這次多謝了。”
他徹底收起了所有的輕視與嬉笑之心。
此地之所以被譽為清坤靈界最大的險地,絕非浪得虛名,他們已然親身領教。
雲天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神色依舊凝重。
“跟緊我。”
接下來的路途,變得愈發驚心動魄。
兩人不再是筆直下墜,而是在雲天的帶領下,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時而甚至要違反常理地向上逆衝一段距離,以毫厘之差,躲過一道又一道憑空顯現、形態各異的空間裂縫。
有的裂縫細如牛毛,一閃而逝。
有的卻如蛛網般瞬間鋪開,覆蓋數十丈範圍。
最危險的一次,一道巨大的十字形裂縫在他們頭頂和腳下同時張開,幾乎將他們封死其中,最後還是雲天憑藉對空間波動的精妙感應,找到了那唯一的生路,險之又險地穿了過去。
悟明從始至終,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身佛力高度戒備,卻根本不敢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只能完全信任地將性命交由雲天掌控。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雲天對空間法則的領悟,與自己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後,在接連躲過了上百道空間裂縫之後,雲天終於帶著悟明,停在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崖壁凸起之上。
“到了。”雲天吐出兩個字,目光投向前方千丈之外。
悟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精神也是一振。
只見在千丈外的光滑崖壁上,赫然存在著一個直徑約有十丈的巨大洞口。
然而,那洞口周圍的景象,卻讓人望而生畏。
以洞口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虛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狀態,彷彿一面被打碎後又強行拼接起來的鏡子。
無數大大小小的空間裂縫,如同一條條黑色的毒蛇,在其中密密麻麻地盤踞、遊走、生滅不定,形成了一片絕對的死亡禁區。
這些裂縫的密度和穩定性,比他們下墜途中遇到的那些,要恐怖了十倍不止!
兩人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偶爾從深淵中捲起的一塊巨石,在靠近那片區域的瞬間,便被數道裂縫悄無聲息地切割成了齏粉,連一點聲音都沒能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