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當悟明第一百零八次唾沫橫飛地暢想著自己學會龍吟後,將如何橫掃不空賭場,威震整個清坤靈界時,前方那道灰色遁光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雲天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很想要那門神通?”
“想啊!做夢都想!”
悟明見事情似乎有了轉機,頓時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嘴角甚至險些溢位晶瑩的涎水。
雲天抬手,一枚空白玉簡出現在掌心。
他將玉簡貼在眉心,神念湧動,片刻後,屈指一彈。
玉簡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射向悟明。
“這裡面記載著一門名為‘萬血神煉術’的煉體秘法,乃是我那龍吟神通的根基。”
“此法最重煉體資質,且修煉過程極為血腥痛苦,是否適合你,看你自己的造化。”
悟明一把接住玉簡,如獲至寶,神識迫不及待地探入其中。
只看了個開頭,他的呼吸便瞬間急促起來,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渾身血液都加速流轉。
法體雙修之術!
以萬靈精血淬鍊肉身,熔鍊神獸祖血入體,最終化為己用,施展出驚天動地的神通!
這門秘術,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不過,”雲天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如一盆冷水澆頭,打斷了他的狂喜,“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悟明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雲小子你說,只要小僧能辦到,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
“倒也不必。”
雲天伸出三根手指,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此次清坤谷之行,所有所得,你三我七。”
悟明聞言一愣。
旋即,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胸脯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成交!”
開甚麼玩笑!
拿一些還不知在何處的虛無縹緲的身外之物,去換一門直指大道、甚至可能改變一生的無上煉體法門,這筆買賣,簡直是血賺不虧!
雲天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也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前行。
果然,得了天大好處的悟明,總算閉上了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他一邊駕馭遁光,一邊如飢似渴地捧著玉簡,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博大精深的秘術之中,再也不來煩擾雲天。
世界,終於清淨了。
又遁行了數日,一成不變的黑色焦土終於到了盡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無垠、蒸騰著詭異綠色霧氣的巨大沼澤。
一股混雜著腐爛水草與劇毒瘴氣的惡臭撲面而來,僅僅吸入一縷,就讓沉浸在參悟中的悟明體內靈元一陣激盪翻湧,臉色發白。
他連忙收起玉簡,屏住呼吸,面色凝重地看著前方那片死寂的絕地。
“雲小子,這裡就是‘萬毒沼’了,比那‘黑風原’還要危險百倍。”
悟明翻出地圖,指著上面一大片被塗抹成墨綠色的區域,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圖中記載,此地深處盤踞著不少修為堪比煉虛、甚至合體境的老毒物,任何生靈闖入都會被視為食物。咱們還是按照原計劃,繞個遠路,從東邊避開此地為好。”
“也好。”
雲天乾脆利落地回應。
他也不想在悟明面前暴露太多底牌。
僅僅一聲龍吟,就讓他嘮叨了三個月,若是再讓這和尚看到自己萬聖道體不懼劇毒的特性,天知道他會如何糾纏。
就在二人準備調轉方向,向東遁去之時。
雲天的動作忽然一頓。
他猛地將目光投向了沼澤的西北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在他強大神識探出的盡頭,一股股強橫至極的靈力波動,正如同沸水般翻騰衝撞,攪得那方天地都動盪不休,連空間都泛起層層漣漪。
“怎麼了?”
悟明也察覺到了異樣,連忙將神識探了過去。
下一刻,他的臉色也變了。
在數百里之外的沼澤深處,一場驚天大戰正在上演。
一方,是一頭體長超過百丈,通體翠綠如玉,頭生猙獰獨角的恐怖蜈蚣。
它每一次擺動那分節的龐大身軀,都會掀起滔天的綠色毒浪,將大片的沼澤地腐蝕得“滋滋”作響,化作一片絕死之地。
而圍攻它的,是七名身形高大,氣息彪悍的異族修士。
那些修士個個頭生獨角,渾身佈滿玄奧的黑色魔紋,舉手投足間引動風雷,周身魔氣滾滾,正是渾天族!
雲天眉頭緊緊皺起。
“渾天族的人?拍賣會早已結束,他們怎麼還沒離開清坤靈界,反而深入了此等絕地?”
“嘿,這有甚麼好奇怪的。”
悟明倒是見怪不怪,嘿然一笑,收回了神識,不敢再多窺探。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八成是想在離開前,再從此界撈點寶物。不過他們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
他一臉幸災樂禍地咂了咂嘴。
“那頭‘綠頭毒蚣’,看其氣息,怕是已然堪比煉虛後期的存在了,一身毒功更是出神入化,尋常合體初期修士都不願招惹。這幾個渾天族的傢伙雖然不弱,但想拿下它,不付出點血的代價,絕無可能。”
悟明說著,急切地催促道:
“咱們別在這看熱鬧了,這種級別的爭鬥,光是戰鬥餘波就夠咱們喝一壺的,萬一被波及,可就得不償失了,快走快走!”
雲天輕輕嗯了一聲,最後望了一眼那片混亂的戰場,將渾天族出現於此的疑惑壓在心底。
他轉身便化作一道灰色遁光,向著東方天際疾馳而去。
悟明見狀,連忙緊隨其後。
……
二人遁光剛起,尚未飛出百里。
轟——!!!
一股遠比先前更為恐怖的靈力風暴,從沼澤深處的戰場中心轟然爆發!
那片區域的天地,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驟然扭曲!
空間劇烈地扭曲起來,連帶著那瀰漫的綠色毒霧,都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旋渦。
雲天與悟明幾乎是同一時間停下身形,齊齊回頭,神識毫無保留地延伸而去。
數百里外,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清晰地映入二人腦海。
那頭體長超過百丈的“綠頭毒蚣”,此刻竟如人一般,將前半截身子高高直立而起。
它那猙獰的頭顱仰天發出無聲咆哮,周身甲殼的縫隙間,驟然噴射出無窮無盡的翠綠色毒液!
這些毒液並未四散濺落,而是在離體的瞬間便化作了更為精純的毒霧,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將周身數百丈空間徹底浸染成一片絕對的死亡領域!
那片空間不再是簡單的綠色,而是一種深沉、粘稠,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墨綠。
一絲絲玄奧莫名的氣息,在那片領域中流轉。
“法則……是毒之法則的氣息!”
雲天瞳孔驟然一縮。
這頭毒蚣,竟已觸控到了法則的門檻,能將自身劇毒演化為一片最為簡陋的法則領域!
領域之內,它便是主宰!
那七名原本還與毒蚣鬥得有來有回的渾天族魔修,在這片墨綠領域展開的瞬間,臉色齊齊劇變。
一名退得慢了一步的煉虛初期魔修,僅僅半邊身子被那墨綠毒霧擦過。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天際。
在雲天與悟明的神識“注視”下,那名魔修的半邊魔軀,連同他身上的魔甲法寶,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融!
血肉、骨骼、經脈……一切有形之物,皆在那法則之毒下被溶解為最原始的虛無。
前後不過三息!
那名煉虛魔修的半邊身子便已徹底消失。
一道暗淡的魔光從其天靈蓋中倉皇竄出,赫然是一尊尺許大小、面容與那魔修一般無二的魔嬰!
只是此刻,這魔嬰的臉上寫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怨毒,它看了一眼身後那頭正緩緩轉向它的巨大毒蚣,又看了一眼遠方雲天與悟明所在的方向。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那魔嬰體表魔光一閃,竟無視空間阻隔,直接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便出現在了數十里之外,其逃遁的方向,赫然正是雲天二人!
禍水東引!
這卑劣而有效的伎倆,再一次上演!
“他孃的!又來!”
悟明饒是修佛多年,此刻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俊臉漲得通紅。
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真當他們兩個化神修士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誰見了都想上來踩一腳?
那頭綠頭毒蚣,巨大的複眼冰冷地看了一眼遁走的魔嬰,口中滴落下粘稠的綠色涎液,將下方的沼澤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相較於其他幾個還在負隅頑抗的魔修,這尊剛剛脫體的鮮活魔嬰,對它而言,無疑是更加美味的點心。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八百對節足在沼澤地上飛速划動,竟帶起一連串的殘影,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絲毫不遜於那魔嬰的瞬移,緊追過去!
眼看那魔嬰幾個閃爍,便已跨越了數百里的距離,離二人不過幾十里之遙,其後方,那頭毒蚣掀起的滔天毒浪也越來越近。
“後面的毒蚣太過棘手,你先走,我阻它一下。”
雲天平靜的聲音響起,沒有一絲波瀾。
“好!”
悟明重重點頭,這一次,他沒有絲毫廢話。
親眼見識過雲天層出不窮的手段後,他對雲天的信心,甚至超過了對自己。
“你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虹,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天際疾馳而去。
雲天懸停在原地,神色淡漠,看著那道正以空間挪移之術,飛速逼近的魔嬰。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他沒有逃離,魔嬰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甚至閃過了一絲猙獰的笑意。
好一個墊背的!
就在那魔嬰身形再次變得虛幻,準備進行下一次閃現的剎那。
雲天動了。
他既未祭出任何法寶,也未運轉驚天動地的神通。
他只是那麼靜靜地站著,雙眸古井無波,彷彿早已看穿了那魔嬰下一個落點。
識海之內,磅礴的魂力瞬間凝聚成一根無形無質的神魂尖刺。
神魂刺!
嗡!
空間泛起一陣輕微波動,那魔嬰的身影在雲天前方十里處清晰顯現。
它臉上的猙獰尚未完全展開,便驟然凝固。
“啊——”
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並非從口中發出,而是直接在其神魂本源中炸響!
那魔嬰的身軀好似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顫。
它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瞬間黯淡下去。
下一刻,這尊煉虛魔嬰,便如同一塊石頭般,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栽落。
其手中一枚儲物手鐲在墜落過程中脫手飛出,散發著誘人靈光。
雲天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他甚至未曾升起半點拾取之意。
身形一晃,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亮起,他已然從原地消失,朝著悟明離去的方向追去,全程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就在他離開的下一息。
唰——!
那頭巨大的綠頭毒蚣,龐大的身軀如一座小山般轟然降臨!
它沒有絲毫停頓,張開那足以吞下一座房屋的綠色毒口,一口便將那尚有餘溫的魔嬰吞入腹中。
“嘶……”
毒蚣發出一聲滿意的嘶鳴,細細品味著腹中的佳餚。
轉身,它那冰冷的目光再次鎖定了遠處那幾個重新聚在一起,準備負隅頑抗的渾天族魔修。
“是神魂攻擊!”領頭的渾天族魔修臉色鐵青,惡毒的目光死死盯住雲天遠去的遁光,“難道是魔魂族的混蛋喬裝打扮的?”
然而,他根本無暇深思。
那頭綠頭毒蚣已將他們重新鎖定,那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目光,讓所有幸存的魔修如墜冰窟。
他只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與疑慮,無奈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在轉身而來的恐怖毒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