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內,雲天親自取來靈泉之水,煮沸靈茶。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他手法嫻熟,姿態從容,親手為五位化神大能一一斟滿茶水,青色的茶湯在白玉杯中流轉著瑩瑩寶光。
五位化神大能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刻,他們心中都生出一種荒謬的感覺。
他們五人,是這方世界名副其實的統治者,跺跺腳便能讓一域震顫。
可現在,他們卻像五個靜候長輩示下的晚輩,而眼前這個修為不過元嬰後期的年輕人,反倒成了執掌一切的主人。
雲天將最後一杯茶推到嶽平之面前,這才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而後,他抬起眼,平靜的目光掃過五人。
“不知幾位前輩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客廳內的氣氛,隨著他這句話,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悟明和尚端著茶杯,眼神飄忽,搓著手,一副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模樣。
胡曉梅輕哼一聲,別過頭去品茶,似乎懶得開這個口。
司馬空和令狐青則是看向了嶽平之。
最終,還是這位天蒼界公認的第一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也敲在了所有人的心絃上。
嶽平之目光直視雲天,他的眼神不再內斂,而是鋒芒畢露,彷彿能刺穿虛空,看透人心。
“雲小友,我等今日前來,不為他事。”
他一字一句,聲音沉穩清晰而鄭重。
“是想向你,換取一些‘渡虛神符’。”
轟!
儘管心中早有猜測,但當這句話真正從嶽平之口中說出時,雲天的心神依舊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不經意地瞥向了一旁的悟明和尚。
悟明和尚被他看得老臉一紅,知道自己理虧,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無奈地嘆了口氣。
“雲小子,你別這麼看貧僧,我也是沒辦法。”
他放下茶杯,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天蒼界如今,滿打滿算,也就剩下我們這五個化神老傢伙了。數千年來,我等窮盡手段,探遍了所有典籍記載的飛昇通道,但每一處,都是絕路,沒有一處能讓我等安全離開這方囚籠。”
悟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化不開的蕭索與悲涼。
“直到……宋老道成功飛昇。”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灼熱的火焰。
“他借你所贈的神符,成功抵達上界,這便是我等如今,唯一的生路,最後的光明!”
“在來此之前,貧僧又獨自去了一趟偽靈界。”悟明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那處空間裂縫,已經瀕臨崩壞的邊緣,內部的空間風暴比上一次猛烈了數倍不止。貧僧推斷,下一次六十年後的開啟,或許就是它最後一次現世。”
“那也是我等……最後的機會。”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對著雲天鄭重地行了一禮。
“雲小子,此次我等五人聽聞你回歸宗門,便聯袂趕來,絕無半分強取豪奪之意!”
“你儘管開口,只要他們有的,只要我們拿得出的,無論是功法、秘術、天材地寶,還是靈石礦脈,都可以與你平等交換!”
“貧僧以佛心起誓,為此次交易作保!”
悟明和尚那番話,情真意切,帶著化神修士千年求道而不得的悲涼,重重壓在客廳每個人的心頭。
連那一直慵懶嫵媚的狐族族長鬍曉梅,桃花眼中都難得地閃過一絲黯然。
他們是這方世界的神,卻也是被困於此的囚徒。
雲天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心中波瀾不起。
同情是一回事,交易是另一回事。
他更清楚,在這五座隨時能壓塌天地的神山面前,任何一絲處置失當,都會引來滅頂之災。
他緩緩放下茶杯,清脆的聲響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悟明大師的信譽,晚輩自然信得過。”雲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五人,語氣不帶絲毫情緒,“‘渡虛神符’,晚輩手中確實還有一些。只是不知,各位前輩打算用何物交換?”
此話一出,客廳內凝滯的氣氛瞬間活了過來!
五位化神大能的眼中,齊齊迸射出熾熱的光芒!
“我就知道雲小子你是個爽快人!”
悟明和尚第一個蹦了起來,他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三步並作兩步湊到雲天身旁,熟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嘿,雲小子,你我可是老交情了。貧僧這一身家當,上次在蘭幽澤差不多都被你小子給算計光了。”
他一邊說,一邊哭喪著臉,在那件洗得發白的錦襴袈裟裡摸索了半天,最後,一臉肉痛地摸出一本古舊的書冊。
“如今啊,就剩下這麼一本壓箱底的佛經,名為《極樂經》。”悟明將書冊鄭重地託在掌心,表情要多莊嚴有多莊嚴,“這可是貧僧凝聚佛門願力的根本之物,今天就忍痛割愛了!”
雲天目光落在那書冊上。
書冊非金非木,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古銅色,彷彿是某種奇特的金屬煉製而成。
封面上,三個繁複的古篆佛文龍飛鳳舞,雲天一個也不認識,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卻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伸手接過,入手微沉,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竟讓他那古井無波的心神都為之一清。
“雲小子,你看貧僧這本《極樂經》,能換幾枚神符?”悟明和尚搓著手,一臉期待地問道,眼睛死死盯著雲天,生怕他說出一個“不”字。
“大師,這佛經是功法秘籍?”雲天翻開一頁,裡面記載的並非修煉法門,而是一些晦澀難懂的佛門記事與典故。
“非也,非也!”悟明連忙擺手,解釋道:“其內記錄的都是我佛門的一些雜事。但是!雲小子你別看它不起眼,這佛經最大的妙用,是能吸收天地間的精純‘願力’!”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說道:“貧僧剛得到它時,它就是一塊頑石的顏色。這數千年過來,你看,都變成古銅色了!你說神奇不神奇?”
雲天聽著這番話,嘴角微微抽搐。
怎麼聽,都像是在聽街邊小販推銷祖傳的假藥。
吸收願力?這玩意兒聽著玄乎,可對他而言,現階段有何用處?簡直就是雞肋中的雞肋!
雲天心中瘋狂腹誹,這老和尚果然沒安好心,拿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糊弄自己。
但他沒有立刻拒絕。
那股縈繞不散的熟悉感,以及識海中,雲鎮天神念傳來的一絲輕微波動,讓他心中一動。
他不動聲色地合上佛經,抬頭看向悟明,平靜地豎起三根手指。
“三枚。”
“只能換三枚‘渡虛神符’。”
“成交!”
雲天話音剛落,悟明和尚幾乎是脫口答應了下來,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笑容,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樣,彷彿佔了天大的便宜。
他這反應,讓雲天心中那種“被坑了”的感覺愈發濃烈。
不過,他還是乾脆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三枚閃爍著銀色空間波動的玉符,遞了過去。
“嘶——”
當“渡虛神符”真正出現的一剎那,客廳內響起了清晰的抽氣聲。
嶽平之、司馬空、令狐青、胡曉梅四人,目光瞬間被那三枚玉符牢牢吸住!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符上那穩定而玄奧的空間法則之力,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通天之橋!
悟明和尚一把將三枚神符搶到手中,如獲至寶,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神符貼身收好,然後得意洋洋地在其他四人面前晃了晃腦袋。
“阿彌陀佛,貧僧的買賣做完了。諸位,該你們了!”
悟明和尚那副佔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讓剩下的四位化神修士神色各異。
尤其是那美豔不可方物的胡曉梅,更是送了他一個能凍死人的白眼。
緊接著,那位身穿星辰道袍,氣息始終幽深如淵的星島島主司馬空,終於有了動作。
他並未言語,只是手腕一翻。
一個通體玄黑的古樸小碗,悄然浮現在他掌心。
霎時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十幾度,一縷縷肉眼可見的暗灰色玄冥鬼氣,如靈蛇般在碗口繚繞不休,散發出一種令人神魂戰慄的陰冷與死寂。
客廳內明亮的寶光,似乎都被這小碗吞噬了幾分。
在場之人,除了雲天,盡皆是化神大能,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小碗上時,神魂深處依舊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寒意。
“通天冥寶,‘孟婆盅’。”
司馬空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兩塊頑石在摩擦,不帶絲毫感情。
“老夫想用此物,換雲小友的神符,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悟明和尚臉上的得意笑容微微一僵,他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司馬島主,你這件壓箱底的鬼物,竟也捨得拿出來了?”
胡曉梅則是掩嘴輕笑一聲,話語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誚:“有寶而無用,與廢鐵何異?用它來換幾枚能通往上界的神符,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司馬空對二人的戲謔之音置若罔聞,那雙彷彿由星辰所化的眼眸,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雲天。
“雲小友,此寶品階毋庸置疑,乃是真正的通天靈寶。即便你自身用不上,日後若真能抵達上界,用它去換取其他同階寶物,也絕不會吃虧。”
他的話很實在,沒有半點誇大。
這件“孟婆盅”,在天蒼界這等靈氣充沛、鬼道沒落的世界,對於他們這些正道修士而言,的確是雞肋。
強行催動,不僅威力大打折扣,更可能被其陰寒鬼氣反噬,汙了自身道基。
可他們眼中的雞肋,在雲天心中,卻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別人用不了,不代表他用不了!
《混沌道經》海納百川,萬法歸一,根本不懼這所謂的鬼氣侵蝕。
更何況,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通天靈寶!
其價值,遠非悟明和尚那本作用不明的《極樂經》可比。
這司馬空,看著老實古板,實際上卻比那老和尚實誠多了。
雲天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刻意皺了皺眉,露出一副頗為為難的樣子。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仔細權衡利弊。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看向司馬空,緩緩伸出了五根手指。
“前輩所言有理。晚輩願出五枚‘渡虛神符’,交換此寶。”
“成交!”
司馬空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下來,那張萬年不變、不苟言笑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波動。
他接過雲天遞來的五枚神符,那雙幽深的眼眸中,瞬間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壓抑了數千年,終於看到曙光的期盼與生機!
雲天同樣平靜地將那陰氣森森的“孟婆盅”收入儲物戒,心中卻是樂開了花。
又一件通天靈寶到手!
做完交易,他將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