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湖之主令狐青,此刻的表情略顯尷尬。
他輕咳一聲,帶著幾分赧然說道:“令狐一介劍修,平生所愛,唯劍而已。對於身外之物,確實未曾太過上心。”
他隨手一揮,面前的桌案上,便整齊地多出了五件東西。
“這麼多年積攢下來,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這些了。雲道友若是不嫌棄,便隨意挑揀一番拿去便是。”
雲天定睛看去。
那五件物什中,有三株靈藥,藥香濃郁,靈光氤氳,一看便知藥齡不凡。
雲天認得,這三株靈藥雖非絕世奇珍,但每一株都至少有三千年的火候,放在外界,任何一株都足以引起元嬰修士的爭搶。
而另外兩件,則是一截乾枯的黑色藤根,和一枚鴿蛋大小、通體銀白的金屬圓球。
當雲天的目光落在那截黑色藤根上時,他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天蛛玄藤!
此藤的汁液,具有匪夷所思的粘性與空間禁錮之力,正是他準備煉製“大玄天封印陣”陣旗陣盤所必需的核心材料之一!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又將目光移向那枚金屬圓球,指著它開口詢問道:“令狐前輩,不知這件法器是何物?”
“此乃‘劍丸’之胚胎。”令狐青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得。
劍丸!
雲天腦海中瞬間閃過古籍上的零星記載。
這是一種極其古老而強大的劍修法器,煉製之法早已失傳,威力神秘莫測。
他自己雖不知其具體威能,但眼角餘光卻瞥見,始終穩如泰山的雲霄劍宗泰斗嶽平之,在看到這枚劍丸胚胎時,那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竟也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豔羨之色。
能讓天蒼界第一劍修都動容的東西,其價值可想而知!
令狐青繼續介紹道:“此物乃是老夫耗費數百年光陰,才尋齊材料,勉強煉製出的一個胚胎。只需將其納入丹田,以自身劍意日夜蘊養。待到劍丸大成之日,便可放出體外,心念一動,萬道劍氣隨心而發,斬敵於千里之外。”
萬道劍氣!
雲天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就感到一陣心驚。
這東西對自己或許用處不大,但其價值絕對超乎想象。
他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令狐前輩高義。”雲天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他沒有去挑挑揀揀,而是大袖一揮,將桌上五件物品盡數收入儲物戒。
而後,他同樣取出五枚“渡虛神符”,雙手奉上。
“前輩的這些珍藏,晚輩都頗為喜歡。不知這五枚神符,前輩可還滿意?”
令狐青徹底愣住了。
他本以為,雲天最多挑走那枚劍丸胚胎,換取兩三枚神符就頂天了。
卻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乾脆,全盤接收,還給出了與司馬空同等的價碼!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他面上湧起一股喜色,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都輕快了幾分:“滿意!自然滿意!”
說罷,他珍重地將五枚神符收起,看向雲天的目光中,已然多了一絲真誠的感激。
接下來,輪到了那位風情萬種的狐族族長,胡曉梅。
他不像令狐青那般“寒酸”,玉手一揮,一片霞光閃過,桌案上瞬間被琳琅滿目的各色奇珍堆滿,足有十數件之多。
“小弟弟,姐姐這裡的好東西可不少,你隨便挑,看上哪個,姐姐都允了你。”
他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聲音又嬌又媚,聽得一旁的悟明和尚直咧嘴。
雲天的目光卻早已被那一片寶光所吸引。
他的神念飛速掃過,很快,便在其中兩件物品上定格。
一株通體金黃,頂端開放著一朵形如皇冠的奇特靈草。
還有一塊人頭大小,表面佈滿天然道紋,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五彩奇石。
皇冠草!
正是煉製能讓化神修士精進修為的頂尖靈丹 ——“神極丹” 的主藥之一!
補天石!
與“天蛛玄藤”一樣,同是煉製“大玄天封印陣”不可或缺的主材!
雲天的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幾下。
天蛛玄藤、補天石,再加上他之前在蘭幽澤得到的空間石……煉製那座上古大陣的核心主材,竟在今日,機緣巧合之下,基本湊齊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
除了這兩樣,他又裝模作樣地從中挑選了三株自己從未見過,但靈氣波動極為驚人的靈藥。
“前輩,晚輩便選這五樣了。”
雲天抬起頭,同樣取出五枚“渡虛神符”,遞了過去。
“成交。”胡曉梅笑靨如花,乾脆利落地收下神符,看向雲天的目光愈發充滿了探究與興趣。
至此,只剩下最後一人。
天蒼界公認的第一人,嶽平之。
客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白袍中年人的身上。
嶽平之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平和,卻自有一股鎮壓全場的威嚴。
“老夫看雲道友修為已臻元嬰後期,距離那大圓滿之境,想來也不過一步之遙。”
他沒有拿出任何實物,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雲天。
“老夫想用一處修煉寶地的訊息,來換取道友的神符,不知可否?”
雲天聞言,神色不變,只是淡淡問道:“不知前輩所說的修煉寶地,是何等品質?”
下一刻,一道凝練如絲線的聲音,直接在雲天的識海中響起。
嶽平之動用了傳音秘術。
“那是一處天然靈湖,其下方,鎮壓著一條完整的極品靈脈。老夫也是在百餘年前,追殺一頭化神妖獸時,偶然發現。”
極品靈脈!
雲天瞳孔驟然一縮!
一條完整的極品靈脈,其價值,簡直無法估量!足以支撐一個超級宗門萬年不衰!若他能在那樣的環境下修煉,突破到元嬰大圓滿,甚至衝擊化神境界,都將事半功倍!
他心潮澎湃,同樣以神念傳音回覆:“晚輩願以五枚神符,換取此訊息,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可。”
嶽平之微微點頭。
下一瞬,一個精確無比的座標,便烙印在了雲天的腦海深處。
雲天面不改色地記下座標,信守承諾,取出最後五枚“渡虛神符”,交予嶽平之。
至此,交易全部完成。
五位化神大能,人人都拿到了夢寐以求的“船票”,臉上那股壓抑了千年的沉重與暮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客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和諧。
他們竟都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就著雲天煮的靈茶,天南海北地閒聊起來,言語間,再無半分前輩對晚輩的架子,儼然已將雲天視作了同一層次的存在。
半日之後,雲天才親自將這五位跺跺腳就能讓天蒼界震三震的大人物,一路送至青雲宗山門之外。
望著那五道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的身影,雲天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這場交易,他賺大了!
雲天緩緩轉過身,正欲返回雲夢谷,目光便撞見護山大陣上蛛網般的裂痕,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可是青雲宗的臉面所在,此刻卻如破碎的蛋殼般狼狽,實在是有些寒磣。
他沒有立刻回雲夢谷,身形一晃,直接遁向了宗門議事大廳。
大廳之內,氣氛壓抑。
張裕生與柳明陽兩人正坐立不安,如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
他們身上的元嬰期威勢蕩然無存,臉上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蒼白與深深的憂慮。
當雲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廳門口時,兩人渾身一震,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慌忙迎了上來。
“師弟!”張裕生聲音乾澀,急切地問道,“那五位……那五位前輩……”
他甚至不敢直呼其名,那股足以壓垮神魂的威壓,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雲天含笑點頭,一股平和的氣息自然散發,瞬間撫平了兩人焦躁的心緒。
“讓兩位師兄受驚了,前輩們已經離開。”
“離開便好,離開便好!”柳明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三人先後入座。
雲天沒有隱瞞,將五位化神大能為求“渡虛神符”而來,雙方進行了一場公平交易的事情,簡略地述說了一遍。
當然,關於交易的具體內容,他只是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
即便如此,當聽到天蒼界通往上界的飛昇通道已盡數被毀,此界已成“囚籠”時,張裕生和柳明陽的臉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浮現出濃濃的愁緒與黯然。
對他們這些苦修千年的元嬰修士而言,飛昇上界,是畢生的追求,是唯一的道途終點。
如今,前路已斷!
“兩位師兄也無需過分擔憂。”雲天見狀,溫聲安慰道,“車到山前必有路。那五位前輩能找到飛昇之法,我等日後,也定能另闢蹊徑。”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張裕生和柳明陽對視一眼,心中的絕望竟真的被這句話驅散了大半。
是啊,有這位深不可測的雲師弟在,青雲宗的未來,或許真的與眾不同。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宗內事務,雲天很快便沒了興致。
他以需要閉關專研陣道,儘快修復護山大陣為由,先行告辭,回到了雲夢谷。
嗡——
隨著他打出數道法訣,雲夢谷外,顛倒五行陣的光華一閃而逝,整個山谷再次與外界徹底隔絕。
只有在這裡,他才能完全放鬆下來。
練功房內,雲天盤膝而坐。
他手一揮,一件件在交易中獲得的寶物,便懸浮在了身前。
陰氣森森,卻蘊含著通天之威的“孟婆盅”;
漆黑如墨,散發著空間禁錮之力的“天蛛玄藤”;
佈滿天然道紋,彷彿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補天石”;
銀光閃閃,讓嶽平之都為之側目的“劍丸”胚胎……
每一件,都足以讓外界的修士搶破頭顱!
雲天欣賞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將它們鄭重收好。
最後,他的手中,只剩下那本從悟明和尚那裡換來的,賣相最差的古舊書冊——《極樂經》。
他翻開書頁,其上記載的文字晦澀難懂,並非功法,更像是一本駁雜的遊記與典故合集。
“老祖。”雲天在心湖中詢問道,“這本佛經,晚輩看著是有些眼熟,卻也看不出甚麼門道。那老和尚,該不會真拿一本破爛來坑我吧?”
“嘿,你小子還真是眼拙!”
雲鎮天的神念帶著一絲笑意響起,“重要的不是這本佛經本身!你沒發現,這上面書寫的佛文樣式,跟你當初在葬魔谷得到的那顆神秘石球上的紋路,很像嗎?”
一言驚醒夢中人!
雲天腦中轟然一聲,瞬間恍然大悟。
經老祖這麼一提醒,他立刻回憶起來,那石球上天然生成的奇異紋路,可不就跟這佛經上的古篆佛文有七八分神似!
他心念一動,一抹儲物戒,那顆嬰兒拳頭大小、通體墨黑的神秘石球便出現在他掌心。
他將石球與《極樂經》並排放在一起,仔細對照。
“果然……這紋路幾乎同出一源!”
“難道……這顆石球是佛門之物?”
就在雲天暗自思忖之際,異變陡生!
只見那本原本呈現出古銅色的《極樂經》上,竟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華。
這層光華彷彿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流光,徑直被那顆墨色石球吸噬了進去!
前後不過一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