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閉關的第五個月。
青雲宗欣欣向榮的氣象,攀升至頂點。
然而,這份寧靜與希望,在這一日,被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徹底撕碎!
轟——!
五股浩瀚如淵海,厚重如神山的可怕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外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青雲宗山門!
那一刻,青雲山脈萬里流雲盡散,靈氣彷彿被凍結成冰晶。
護山大陣的光幕連一息都未能支撐,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龜裂,光華黯淡。
山中無數靈獸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正在修煉的弟子們,無論煉氣築基,盡皆氣血翻湧,修為稍弱者當場便暈厥過去。
“敵襲!”
淒厲的警鐘響徹雲霄,卻顯得那般無力。
主峰大殿內,張裕生與柳明陽臉色煞白,猛地站起。
在這股威壓下,他們引以為傲的元嬰期修為,竟如同汪洋中的一葉扁舟,神魂都震顫不已,幾欲離體!
這是……化神!
而且不止一位!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與決絕。
但作為青雲宗的擎天支柱,他們沒有退路。
下一刻,兩道遁光沖天而起,頂著那足以壓垮山嶽的威壓,出現在山門之外。
山門前方的天空中,靜靜地懸浮著五道身影。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便彷彿是這方天地的中心,奪走了日月的光輝。
張裕生與柳明陽在這五人面前,氣息不暢,連法力運轉都變得艱澀無比。
二人不敢有絲毫怠慢,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肅容躬身作禮,聲音因強行壓制心神震顫而略顯乾澀:
“晚輩忝為青雲宗宗主張裕生。”
“晚輩柳明陽。”
“……敢問五位前輩親臨小宗,所為何事?”
五人中,站在最中央的是一名貌不驚人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一襲素白長袍,面容平凡,氣息內斂到了極致,看上去宛如一名鄉間的教書先生。
可張裕生僅僅一瞥,便覺雙目刺痛,彷彿有億萬柄無形利劍在切割神魂!
他連忙低下頭,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雲霄劍宗,嶽平之!
傳聞中已臻化神中期之境,當今天蒼界公認的第一人!
此人在劍道上的造詣,已然通神!
在嶽平之的左手邊,站著兩人。
一人鬚髮皆白,身著星辰道袍,面容古拙,看似已是古稀之年。
但他那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彷彿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兩顆真正的星辰所化,其中星芒閃動,深邃得能將人的心神徹底吞噬。
星島島主,司馬空!
這位制定了千星海域秩序的神秘強者,竟然也來了!
司馬空身旁,則是一位氣質與嶽平之截然不同的劍修。
一襲青衫,劍眉入鬢,目若朗星,三綹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色美髯,隨著高空罡風微微擺動,瀟灑出塵,賣相極佳。
劍湖之主令狐青!
又是一位化神劍修!
而在嶽平之的右手邊,其中一人,若雲天在場的話定然能夠認出。
正是那個同他一起深入蘭幽澤絕地探寶之人,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深不可測的悟明和尚。
只是此刻,悟明和尚身旁的那最後一人,卻讓兩位元嬰老祖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是一名男子。
可天地間任何華美的辭藻,都不足以形容其容貌之萬一。
膚如凝脂,眉如遠黛,一雙桃花眼顧盼之間,竟是媚態天成,風情萬種。
他身穿一襲華貴的潔白狐裘,襯得那張臉龐愈發美得驚心動魄,竟是比傳說中的仙女下凡還要美上三分。
然而,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卻是與其他四人截然不同的,一股精純而古老的妖元氣息!
蒼北雪原,青丘九尾狐族族長,胡曉梅!
五位化神!
天蒼界明面上公認最頂尖的五位存在,今日竟齊聚於小小的青雲宗門前!
張裕生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要滅世嗎?
青雲宗何德何能,能引來這等陣仗?
難道是宗門哪個不開眼的弟子,在外面惹了天大的禍事?
就在他心神恍惚,準備說些甚麼宗門願傾盡所有以求寬恕的場面話時,悟明和尚率先上前一步,依舊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張宗主,柳道友,二位切莫驚慌。我等五人今日來此,並無惡意,只是……嗯,尋友敘舊而來。”
“尋友敘舊?”
此話一出,張裕生和柳明陽徹底懵了。
兩人腦中飛速運轉,將青雲宗上下數萬弟子,從外門雜役到他們自己,全都過了一遍。
誰?
青雲宗誰有這麼大的面子,能跟這五位存在稱兄道弟?
別說敘舊了,就算是給其中任何一位提鞋,整個青雲宗都沒人夠資格啊!
等等……
突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驟然劃過二人的腦海。
他們猛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置信的猜測。
難道……是那位雲師弟?
可……這怎麼可能?!
雲師弟雖然天縱奇才,修為深不可測,可他畢竟只是元嬰期啊!
怎麼會和這幾位站在天蒼界頂點的化神大能扯上關係?
而且一來就是五個!
就在二人心神劇震,恍惚不定之際,一道平靜溫和的聲音,突兀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在他們二人的神識之海中響起。
“兩位師兄,不必驚慌。”
是雲天的聲音!
張裕生和柳明陽渾身一震,狂喜與疑惑瞬間填滿了胸膛。
“這些人是來找我的。”
雲天的第二句話,如同一記重錘,重重砸在二人心頭,證實了他們那荒謬的猜想。
“勞煩師兄,將他們帶到‘雲夢谷’來吧。”
張裕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震驚與不解一併吐出。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五嶽神山,腰桿在這一刻,竟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他臉上的驚懼之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體的恭敬與從容。
“原來是雲師弟的故友當面,我等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張裕生對著五人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幾位前輩,還請隨我來,師弟已在谷中等候多時了。”
此言一出,天空中那五位氣息各異的化神大能,神色皆是微微一動。
嶽平之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司馬空眸中星光,旋轉得更快了幾分。
而那美得不像話的狐族族長鬍曉梅,更是饒有興致地舔了舔嘴唇,一雙桃花眼,徑直投向了青雲山脈的深處。
……
雲夢谷谷口,依舊雲霧繚繞,靈氣氤氳。
張裕生與柳明陽二人,此刻卻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恭敬地站在一旁,如同兩個迎賓的道童。
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方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雲天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背影挺拔如松,一襲青袍在山谷的微風中輕輕拂動。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息,卻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中心,連周圍流動的雲霧,都彷彿在向他致意。
兩位元嬰老祖心緒翻滾,他們知道,從今日起,青雲宗的地位,乃至整個天蒼界的格局,都將因眼前這位師弟而徹底改變。
空間微微盪漾,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五道身影已然出現在谷口。
正是嶽平之等五位化神大能。
他們的目光,第一時間便全部鎖定在了雲天的身上。
悟明和尚臉上的笑容才剛浮現,準備說幾句場面話,可當他的神念掃過雲天的一瞬間,那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此刻圓睜如銅鈴。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雲天,嘴巴張了幾次,才發出如被扼住喉嚨般的怪叫。
“你你你……你這小子是妖孽不成?!”
此言一出,旁邊的張裕生和柳明陽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生怕這位前輩發怒。
可悟明和尚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徹底石化當場。
“元嬰後期!你居然元嬰後期了!”
“貧僧沒眼花吧?”悟明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探出神念反覆確認,最後發出一聲哀嚎:“佛祖無眼啊!距離蘭幽澤一別,滿打滿算才過去多久?不到七十年!你小子從元嬰初期竄到後期?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這一嗓子,將其他四位化神大能的心神也徹底引燃。
雲霄劍宗嶽平之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驚異之色。
星島島主司馬空雙目中的星辰,轉速驟然加快,彷彿在推演某種不可思議的天機。
劍湖之主令狐青那瀟灑出塵的面容上,也寫滿了震撼。
就連那位美得驚心動魄的狐族族長鬍曉梅,也收起了那份漫不經心的嫵媚。
他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中,異彩一閃而逝,輕啟朱唇,吐出一句讓悟明和尚差點吐血的話。
“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真給我們化神修士丟臉。”
話雖如此,他看向雲天的目光,卻帶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探究。
面對這五道足以讓天地變色的目光,雲天依舊神色自若,他上前一步,對著五人深深一揖。
“晚輩雲天,見過各位前輩。”
他的聲音清朗平和,不卑不亢,瞬間將悟明和尚引發的些許騷動撫平。
“雲小友,無需多禮。”嶽平之微微頷首,聲音平淡,卻主動為雲天解了圍。
悟明和尚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他撓了撓光頭,嘿嘿乾笑了兩聲,開始為雲天逐一介紹:“雲小子,這位是雲霄劍宗的嶽平之,劍道造詣冠絕天蒼。”
“這位是千星海域的司馬空,精於星象推演,性子孤僻得很。”
“這位是劍湖的令狐青,同樣是劍道名家,耍帥也是天下無雙。”
“至於這位……”悟明看向胡曉梅,縮了縮脖子,“蒼北雪原的胡曉梅,狐狸精,你離他遠點,小心被他吃了。”
“死和尚,你找死!”胡曉梅美眸一凝,一股詭異的魅惑之力瞬間鎖定了悟明。
悟明和尚頓時臉色一白,連忙雙手合十,口誦佛號,身上佛光一閃,才堪堪抵禦住。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小僧又說誑語了。”
雲天看著這番鬧劇,只是淡淡一笑,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幾位前輩遠道而來,還請入內奉茶。”
他引著五人,穿過雲霧氤氳的庭院,來到一間雅緻的客廳。
張裕生與柳明陽識趣地退了出去,並以宗主之令,將整個雲夢谷劃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