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雲天心中一片火熱,盤算著該如何實施這個宏偉計劃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與慵懶的低沉聲音,在他腦海中突兀地響了起來。
“瞧你這點出息。”
“不過是一顆五行道茶樹的種子,就樂成這樣了?”
是雲鎮天的聲音。
雲天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神念波動,帶著幾分不服氣地反駁道:“老祖,這可是五行道茶樹!能構築出悟道山那等奇地的天地靈根,還不算寶貝嗎?”
“寶貝自然是寶貝。”
雲鎮天的神念懶洋洋地回應,“放在這天蘭大陸,也確實算得上是頂尖的靈根了。那宋道元肯讓你取走一顆種子,也算是下了血本,魄力不小。”
他話音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引導的意味。
“不過,小子,你的眼界可不能只侷限於此方天地。”
“你可知,這所謂的道茶,其根源在何處?”
雲天聞言一愣。
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看來,五行道茶樹這等天地靈根,理應是開天闢地時便存在的奇物。
他虛心請教道:“還請老祖解惑。”
“嘿。”
雲鎮天輕笑一聲,聲音裡透出一股追憶往昔的悠遠。
“傳說在天地初開,混沌未分之時,宇宙間誕生了一株最為原始的道茶樹,其根扎於大道本源,其冠遮蔽無垠虛空,其名為——‘天道茶樹’。”
天道茶樹!
僅僅四個字,便彷彿蘊含著言出法隨的力量,讓雲天的心神都為之劇烈搖曳。
雲鎮天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嚮往。
“傳聞那株神樹,與道同生,其上結出的茶葉,每一片都蘊含著一種完整的大道真意,不多不少,恰好三千之數,囊括了世間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法與理。”
“三千大道真意?”雲天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不錯。”
雲鎮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嗤笑,“更有荒誕不經的說法流傳,說若是凡人能僥倖喝上一口那天道茶樹泡出的道茶,便可一步登天,立地成道,與天地同壽,萬劫不磨。”
“當然,這種說法聽聽便罷,當不得真。想要承載大道,豈是喝口茶那麼簡單?但此樹之神異,卻是從古至今,修仙界公認的事實。”
雲天的心神早已被這宏大的上古秘聞所吸引,急忙追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自然是沒了。”
雲鎮天的語氣變得有些可惜,“具體是何原因,眾說紛紜,早已不可考證。有說是因上古神魔大戰,紀元崩塌而被毀;也有說是其自行隱匿於時光長河的盡頭,再無人得見。總之,這株冠絕萬古的‘天道茶樹’,早已消失在了歷史塵埃裡。”
“不過……”
他話鋒陡然一轉。
“雖然最原始的母樹沒了,但它的一些血脈卻以各種形式流傳了下來。就像你手中這顆種子,便是其中蘊含了五行法則的一支後裔。”
“在上界,尤其是在真正的仙界,類似這種蘊含了單一法則,比如時間法則、空間法則、雷霆法則、輪迴法則之類的道茶樹,其實並不少見,雖也珍貴,但算不得甚麼真正稀奇的物事。”
雲鎮天的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將雲天心中那份巨大的喜悅澆熄了大半。
原來自己視若珍寶,甚至不惜耍了點小手段才弄到手的東西,在更高層次的世界裡,竟也只是尋常之物。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在他心頭蔓延。
“怎麼?被打擊到了?”
雲鎮天似乎感受到了雲天的心緒變化,嘿嘿一笑。
“小子,老夫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打擊你,而是要讓你明白,你的路,還很長很長!你的眼界,要放得更高!”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振聾發聵!
“你身負混沌體,修的是《混沌道經》,你的目標,本就不該是這區區的五行圓滿!”
“你的目標,應該是那傳說中的三千大道!”
“是那株已經消失的,承載了萬法之源的‘天道茶樹’!”
雲天心神劇震!
雲鎮天的話,像一道驚雷在他識海中炸響,將他那點剛剛升起的失落感,炸得粉碎!
是啊!
自己修的是混沌道經,海納百川,萬法歸一!
區區五行,又怎能是自己的終點?
他的目光,本就應該放在那更廣闊的天地,那傳說中的大道之巔!
想通了這一點,雲天胸中的鬱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堅定。
可這種豪邁並未維持多久,他便苦笑著搖了搖頭,對雲鎮天傳念道:“老祖教訓的是,晚輩受教了。只是那等境界,實在太過遙遠,晚輩盡力而為便是。”
說完,他不再多想,鄭重地將玉盒蓋好,重新貼上禁制符籙,小心翼翼地送回了儲物戒指。
這枚種子,對他現在而言,依舊是無價之寶!
心緒平復下來,雲天才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外界。
神念透過魔雲梭,他看到下方連綿的山脈與蒼翠的林海正急速倒退。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一路向著西方遁出了極遠的距離。
按照地圖玉簡上的標識,從此地再往西不足百萬裡,便是那片傳說中將天蘭大陸與蒼蘭大陸徹底隔絕的禁忌之地——幽蘭澤。
“幽蘭澤……”
雲天口中喃喃自語。
那裡是天蘭大陸所有修士談之色變的絕地,據說內部空間錯亂,瘴氣毒霧終年不散,即便是化神修士深入其中,亦有隕落之危。
但既然來了,不如去見識一番。
想至此,雲天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對著手腕上的木藤手鐲傳去一道意念:“小藤,繼續向西,我們去幽蘭澤見識一番。”
得到小藤歡快的回應後,雲天便不再理會外界之事。
他雙目閉合,整個人迅速進入了入定狀態。
心神沉入丹田氣海,他的意念完全集中在了那尊尺高的混沌元嬰之上。
元嬰體表,赤、青、黃、藍、金五色法則紋路正緩緩流轉,彼此之間相生相剋,形成一個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這只是初步的融合。
他需要將悟道山上的所得,徹底消化,化為己有,為最終操控這些法則之力奠定基礎!
……
時光飛逝,魔雲梭毫不停歇地疾遁了一個多月。
這一日,雲天從深層次的參悟中悠悠轉醒,目光深邃,體內的五行法則之力比之前愈發圓融。
他神念掃向梭外,卻微微一怔。
只見前方天際,就在短短几息之間,竟有三四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接連劃過,看方向,似乎都朝著不遠處的一座山谷落去。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這幾道遁光的主人,修為最低的也是金丹中期,其中一道氣息尤為渾厚,赫然已是元嬰中期之境。
能讓這等境界的修士趨之若鶩,那山谷中想必有甚麼不同尋常之處。
雲天心中好奇,反正他也不急於立刻抵達幽蘭澤,便收了魔雲梭,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山谷的方向落去。
山谷入口處,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古字——“偽靈坊”。
“偽靈坊?”雲天看到這名字,不禁覺得有些古怪。修仙之人凡事講究個吉利,怎麼會取一個如此不討喜的名字。
他壓下心中疑惑,沒有絲毫猶豫,信步走入了坊市。
坊市內人來人往,頗為熱鬧,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叫賣聲此起彼伏。
雲天隨意找了一處臨街的茶樓坐下,點了壺靈茶,一邊品著,一邊側耳傾聽周圍修士的交談。
“李道友,你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連壓箱底的‘破空符’都帶來了?”鄰桌一個面容精瘦的漢子壓低聲音說道。
他對面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修士苦笑一聲:“沒辦法啊,上次我師兄就是因為慢了一步,被一道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削掉了半邊身子,差點道消身殞。這次說甚麼也得準備周全些。”
“唉,誰說不是呢。那‘偽靈界’裡雖然寶貝多,可也太邪門了!那些空間裂縫無聲無息,防不勝防,簡直就是催命符!”
“富貴險中求嘛!”另一個滿臉橫肉的修士嘿嘿一笑,灌了一大口酒,“我三叔公六十年前進去,九死一生,出來時就帶了一塊拳頭大的‘星辰鐵’,直接被天星宗奉為上賓,如今過得那叫一個滋潤!只要能撈到一件重寶,這輩子就值了!”
聽到這裡,雲天心中一動。
偽靈界?空間裂縫?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聽著,很快便從這些人的七嘴八舌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拼湊了個大概。
原來,這坊市之所以取名“偽靈坊”,正是因為在坊市西邊百里之外,有一處名為“通靈崖”的絕地。
每隔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通靈崖的崖壁上便會開啟一道空間入口,通往一處神秘的小型空間。
那處空間不過十數里方圓,但內部的靈氣濃郁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幾乎是外界的數倍之多,堪比傳說中的上界靈界。
因此,久而久之,便被修士們稱作“偽靈界”。
但這“偽靈界”卻並非善地,其內部空間極不穩定,時常有細如髮絲的移動空間裂縫毫無徵兆地出現。
無數探寶者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切割成數段,神魂俱滅。
其兇險程度,甚至被列為天蘭大陸有名的五大凶地之一。
然而,巨大的風險也伴隨著驚人的機遇。
但凡能從裡面活著出來的修士,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些外界罕見的天材地寶,一夜暴富者不在少數。
算算時間,距離下一次“偽靈界”開啟,也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光景。
因此,各路修士才會提前聚集於此,交換寶物,打探訊息。
“原來如此。”雲天恍然大悟。
他此行本就是為了遊歷,增長見識。
這“偽靈界”雖然兇險,但對他而言,卻是個不可多得的機緣。
旁人畏之如虎的空間裂縫,他身負萬聖道體,肉身強橫堪比法寶,再加上神出鬼沒的雷遁術,自保能力遠超同階修士。
更何況,那堪比靈界的濃郁靈氣,對他突破境界或許大有助益。
想到這裡,雲天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放下茶杯,起身離開茶樓,在坊市內尋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清淨的客棧,直接租下了一間獨立的院落,租期半年。
既然決定要去那“偽靈界”看上一看,在此服丹修煉,正好不虛度這半年的等待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