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心中念頭急轉。
《混沌道經》乃是他的根本,自然不可能輕易示人。
他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緩緩開口道:“回稟前輩,晚輩所修功法較為特殊,講究一個‘兼收幷蓄,混元歸一’。”
“晚輩在築基之時,便機緣巧合之下,以五行靈物築就道基。因此,對於五行法則,天生便比尋常修士多幾分親和力。”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
他之所以不直接說出自己是五行靈根,又以《五行衍道術》築基之事來解釋,也是為了將自己真正的秘密掩藏得更深。
畢竟,一個五行偽靈根,卻能如此迅速地修煉到元嬰之境,這本身就是比同修五行更加不可思議的奇蹟,一旦暴露,引來的絕非讚歎,而是無窮的覬覦與麻煩。
這番解釋,既解釋了自己能夠容納五行之力的原因,又將核心秘密隱去,以“功法特殊”和“機緣巧合”一語帶過,最為穩妥。
“五行築基?”
悟明和尚與宋道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但更多的還是震撼。
以五行靈物築基的理論,古已有之,但真正能做到的,萬中無一!
這不僅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寶,更需要對自身功法和靈力有著神乎其技的掌控力,稍有不慎,便是靈力衝突,爆體而亡的下場。
更何況,就算完成了五行築基,也只是代表有了同修五行的“資格”,想要像雲天這般,將五行法則玩弄於股掌之間,視法則反噬如清風拂面,那又是另一個層次的概念了。
“好一個‘兼收幷蓄,混元歸一’!”
宋道元撫掌讚歎,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尋常修士,專精一道尚且艱難。你卻能身納五行,並以此為基,窺見‘混元’之理,當真是天縱之才!”
他沒有再追問雲天功法的具體來歷。
修仙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機緣,刨根問底乃是大忌。
雲天展露出的潛力和天賦,已經足以讓他給予最高規格的尊重。
“前輩謬讚了,晚輩只是運氣好些罷了。”雲天謙遜道。
“運氣?”
悟明和尚撇了撇嘴,指著山下,沒好氣地說道:“你管連闖五行山道,直接飛上山巔叫運氣好?你這要是運氣好,那下面那些還在苦苦掙扎,甚至被直接彈出局的天之驕子們,算甚麼?出門被天雷劈的倒黴蛋嗎?”
他的話雖然糙,但卻道出了事實。
雲天的表現,已經不是“天才”能夠形容,而是對同輩修士徹徹底底的降維打擊。
宋道元笑了笑,親自為雲天斟了一杯茶。
那茶水呈琥珀色,道韻流轉,僅僅是聞一下,便讓人神魂清明,心曠神怡。
“這是貧道親手採烘的‘悟道茶’,嚐嚐看。”
“多謝前輩。”
雲天接過茶杯,輕抿一口。
一股溫潤而磅礴的靈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最終匯入丹田氣海。
剛剛經過五行法則洗禮,正處於一種玄妙平衡狀態的混沌元嬰,彷彿得到了大補之物,歡快地輕顫了一下。
那元嬰體表的五色紋路,光芒愈發明亮,彼此間的流轉也更加圓融無礙。
僅僅一杯茶,便勝過他數月苦修!
“好茶!”雲天由衷地讚歎。
宋道元看著雲天,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緩緩說道:“雲天,你可知,這悟道山,為何而設?”
雲天放下茶杯,恭敬道:“晚輩聽聞,是為我等元嬰修士,提供一窺法則之秘,感悟化神機緣的場所。”
“不錯。”
宋道元頷首,眼神卻變得悠遠,“但這只是其一,或者說,只是表面上的說辭而已。”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與他化神大能身份不符的蕭索。
“老夫之所以無償讓這些元嬰後輩來此參悟,甚至不惜耗費悟道茶,只是希望他們之中能多出幾個佼佼者,儘快突破至化神境,好加入我等,一同尋找進入上界的通道。”
“進入上界的通道?”
雲天心頭微動,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聞此事了。
實際上,他對此並不算太過憂慮。
當年小藤吞噬了查司的魂魄,他從中得到了一份殘缺的記憶,其中便包含了一處通往魔界的隱秘空間節點。
雖然那處通道並不穩定,充滿了空間亂流,但既然查司能以化神修為從那裡來到此界,就說明通道尚可通行。
若是將來實在找不到通往靈界的穩妥路徑,去魔界走一遭,也未嘗不是一個選擇。
畢竟,他身負混沌體,在何處修煉,差別並不算太大。
見雲天沒有出聲,似乎在思索,宋道元與悟明和尚對視一眼,便將此界的一些秘辛娓娓道來,內容與雲天從雲鎮天和查司記憶中得知的基本一致。
無非是數十萬年前,數批來歷不明的上界強者在此界爆發大戰,打得天道法則崩壞,飛昇之路斷絕。
如今的化神修士,想要飛昇,只能如無根浮萍,在無垠虛空中自行摸索,尋找那渺茫的空間節點,強行破界,九死一生。
“所以,今日看到雲小友這般風采,老夫可以斷言,你日後踏入化神之境,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宋道元神情鄭重地看著雲天,“老夫只有一個請求,望小友他日若能成功進入上界,能為這天蒼界的億萬修士,尋一條脫離此方囚籠的生路。”
雲天聞言,不由得一怔。
他所經歷的修仙界,向來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像眼前這位宋道元前輩,身居高位,卻心心念念為整個修仙界的未來謀劃,這等胸襟,實在罕見。
若非親耳聽聞,親眼所見,他定會以為此人不過是惺惺作態的偽君子。
可此刻,這位化神老者真誠至極的神態,讓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意。
雲天站起身,鄭重地拱手一禮。
“前輩心懷仁義,晚輩佩服至極。若真有那一天,晚輩有了那通天徹地之能,定不會忘了前輩今日之言。”
“好!好啊!”
宋道元撫須大笑,連聲說好,臉上的笑意再無半分掩飾,“有云小友這句話,老夫便寬慰得很了!”
話音落下,他寬大的袖袍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熒光閃過,就在茶桌不遠處的懸崖邊緣,空間泛起漣漪,一棵約莫丈許高,通體閃耀著五彩靈光的小樹,緩緩顯現出來。
這棵樹的樹幹呈古銅色,枝幹卻分化五色,赤、青、黃、藍、金,各自延伸,彷彿是五種不同的神木嫁接而成。
每一根枝條上,都零星點綴著幾片形態各異的茶葉。
赤色枝條上的茶葉形如火焰,青色枝條上的茶葉生機盎然,黃色枝條上的茶葉厚重如巖,藍色枝條上的茶葉波光流轉,金色枝條上的茶葉則鋒銳似劍。
五色神光在樹冠之上交織流轉,形成了一片小小的、不斷生滅的五行世界,玄奧無比。
“此乃‘五行道茶樹’,在這山巔之上,已存活了十數萬年。悟道山下的五行山道,便是藉此靈根之力才得以構築。”宋道元的聲音帶著幾分自豪。
“方才小友已品嚐過‘五行道茶’,想必已知其妙處。今日得見小友這等天資卓越的晚輩,老夫心中著實歡喜。這樣吧,小友可自行上前,摘取三片道茶,便算作老夫給你的見面禮了。”
雲天聞言,眼中頓時放出光彩,驚喜不已。
他連忙起身,再次躬身行禮。
“多謝前輩賜茶!”
道謝之後,他也不客氣,徑直走到那五行道茶樹前。
他先是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傳說中的天地靈根,目光在那些蘊含著純粹法則之力的茶葉上流連。
忽然,他的視線被茶葉之間,幾顆毫不起眼的、約莫拇指大小的圓形果實吸引了。
那果實表面灰撲撲的,沒有絲毫靈光,混雜在五色神光之中,極易被人忽略。
但云天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這正是道茶樹的種子!
他心中頓時樂開了花,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青色枝條和金色枝條上,各摘下了一片茶葉。
而後,他的手看似隨意地一晃,趁著五色光華流轉的間隙,指尖極快地在那枚灰撲撲的茶種上一撥,順勢將其收入掌心。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幾乎看不出破綻。
他將兩片茶葉和那顆茶種一同放入一個早已備好的玉盒之中,鄭重地貼上封靈符,這才收回儲物戒指。
這一幕,自然沒有逃過兩位化神大能的神識。
宋道元只是微微一愣,隨即便恢復了淡然,彷彿甚麼都沒看見一般。
悟明和尚的嘴角抽了抽,想說甚麼,卻被宋道元一個眼神制止了。
雲天走回石桌旁,再次誠心謝過。
“好了,時辰不早,你便自行下山去吧。”宋道元指了指山巔的另一側,“從那邊走,可避開下方的修士。”
“是,晚輩告退。”
雲天再次行禮,隨後化作一道青虹,從山巔另一側飛遁而去,轉瞬便消失在雲海之中。
直到雲天的氣息徹底遠去,悟明和尚才終於憋不住了,他湊到宋道元身邊,悻悻然地開口。
“宋老道,你這也太偏心了!往日裡,小僧厚著臉皮跟你要幾片茶葉,你都摳搜得緊,今天倒好,直接讓人家摘了三片……不對,是兩片茶葉,外加一顆最珍貴的茶種!”
“你就這麼看好這小子?”
宋道元端起茶杯,指尖凝出一縷微涼靈力拂過茶湯,慢悠悠地說道:“看不看好,倒是其次。”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語氣卻變得異常堅定。
“但我可以確定,此子,比你我強。”
這話讓悟明和尚臉上的不忿瞬間凝固,他愕然地回頭,望向雲天消失的方向,神情變得複雜無比。
“他……他現在才元嬰初期啊……”
宋道元沒有再解釋,只是幽幽一嘆。
強,並非只指修為,更是指那份潛力,那份連他都看不透的……道!
……
魔雲梭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烏光,在高天雲海之中穿行,速度快得驚人。
梭內,雲天盤膝而坐,神色間難掩一抹由衷的喜悅。
此地距離天道宗的山門已有千里之遙。
他心念微動,那個封存著他此行最大收穫的玉盒,便憑空出現在掌心。
指尖靈光一閃,盒蓋上的禁制符籙應聲而解。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精純道韻,瞬間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五行流轉的玄奧氣息,僅僅是吸入一口,便讓他的神魂都感到一陣清明與舒暢。
“這次悟道山之行,當真是收穫巨大!”
雲天的目光落在玉盒中,那兩片茶葉靜靜躺著,一片青翠欲滴,一片金芒內斂,各自散發著純粹到極致的法則波動。
而他的視線,最終還是停留在了那顆毫不起眼的灰色種子上。
這顆種子約莫拇指大小,表面灰撲撲的,看不出任何靈光,若非親手摘下,任誰都會將其當成一顆普通的石子。
可雲天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樸實無華的外殼之下,潛藏著一股混沌初開、五行未分般的本源力量。
這可是傳說中的天地靈根!
一旦能將其成功催熟,那便意味著他將擁有源源不斷的悟道茶。
此物的價值,放眼整個天蘭大陸,恐怕都難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