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鎮天的聲音在雲天心湖中響起,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看來,那顆小石球就是壓制並吸引這天魔心焰的根源了。”
“至於究竟是何等寶物,老夫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個究竟。此物能與天魔心焰共存如此漫長的歲月,絕非凡品,還是不要輕易觸碰為好。”
雲天對此判斷深以為然。
這片死地處處透著古怪,任何一絲魯莽,都可能招致萬劫不復的下場。
“小子,此地對旁人是九死一生的絕地,對你而言,卻是一處修煉魔道的無上寶地。”雲鎮天的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幾分難以抑制的熱切。
“你就在此地閉關,運轉《天魔聖訣》!此地的魔氣精純到近乎實質,在這下界之地簡直匪夷所思,足以讓你省卻百年苦功!”
“待你修成魔道金丹,神魂與魔功深度契合,再去嘗試煉化這天魔心焰,將其化作你的第三種本命靈焰。到那時,再取此寶,方是萬全之策!”
雲鎮天的提議,與雲天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當即應下,心神徹底沉靜下來。
他沒有急於開始修煉,而是在山壁角落尋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取出一塊蒲團盤膝坐下。
此地有天魔心焰這道天然的頂級屏障,任何陣法都顯得多餘和可笑。
雲天首先做的,是恢復自身。
他翻手取出一枚萬聖果,毫不猶豫地吞入腹中。
果實入口即化,一股沛然的暖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
他立刻運轉《萬聖龍象功》,引導著那股磅礴的生機,補充著先前因抵禦魔念而幾近乾涸的息力。
這種消耗是巨大的。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雲天足足吞服了十數顆萬聖果,才讓體內五臟六腑及周身七百二十處竅穴再次充盈起來,肉身體魄重歸巔峰。
隨後,他心念一動,探入儲物腰帶。
噬靈蟲群依舊在沉睡,氣息萎靡。
先前那一次紫金雷暴,幾乎抽乾了它們所有的能量。
雲天略作思量,將那株萬年紫金雷竹從鎮天鼎內整個取出,直接移入了噬靈蟲所在的那個儲物空間中。
濃郁的紫金雷霆之力瀰漫開來,蟲群本能地向雷竹靠近,貪婪地吸收著散逸的雷力,開始了漫長的恢復過程。
做完這一切,雲天再無後顧之憂。
他摒除一切雜念,雙目閉合,正式進入了魔道修煉的閉關之中。
《天魔聖訣》的功法口訣在心底無聲流淌。
隨著他開始運轉功法,周遭那些濃郁到近乎液化的精純魔氣,彷彿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山谷中失去了意義。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谷外的枯木依舊扭曲,黑色的山岩亙古不變。
十五年,彈指而過。
這一日,盤坐了十五年之久的雲天,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漆黑如墨,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周身散發出的魔氣波動,已然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築基大圓滿!
沒有依靠任何極品魔石與丹藥,單憑此地源源不絕的實質魔氣,他只用了短短十五年,便走完了尋常魔修數十年,乃至近百年的路。
“該去渡劫了。”雲鎮天的聲音適時響起。
雲天點了點頭,從蒲團上站起。
他再次頂著那自行浮現的萬聖道體金芒,小心翼翼地穿過了天魔心焰籠罩的區域,來到了葬魔谷的外圍。
打破葬魔谷核心區域那詭異的平衡,是極其不智的行為,到谷外渡劫,是他與老祖共同定下的決策。
尋了一處僻靜的山谷,他盤膝坐下,服下一顆極品破鏡丹,放開了對自身氣息的壓制。
屬於魔道築基大圓滿的恐怖氣息,如同一道黑色的狼煙,沖天而起。
一炷香的工夫後,天穹之上,風雲變色。
滾滾魔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籠罩了近百里方圓,漆黑如墨。
然而,讓雲天感到詫異的是,那劫雲之中,沒有電閃雷鳴,沒有恐怖的天威壓迫,只是在沉默地積蓄著力量。
那感覺,彷彿天道規則在辨認了一下來者的氣息後,認出了這個屢次三番便來“薅羊毛”的異類,無奈地嘆了口氣,只想快點走完這個敷衍的流程。
“轟!”
沒有任何預兆,一道足有數丈粗細的巨大青銀雷柱,從劫雲中心猛然貫下,徑直劈在雲天頭頂。
雷光之中,蘊含著純粹的毀滅與破敗之意。
但在萬聖道體面前,這點威力,不值一提。
雲天早有準備,他引導著這股力量,淬鍊著體內的魔元,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過程有驚無險。
當雷光散盡,那片魔雲也隨之悄然退去,彷彿急著下班一般,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雲天的丹田虛空中,五行金丹與鬼道金丹之外,第三顆金丹緩緩成形。
那是一顆通體漆黑,散發著霸道與毀滅氣息的魔道金丹。
金丹表面,同樣烙印著九道玄奧的雷紋,一青八銀,與靈、鬼兩顆金丹如出一轍,彼此間遙相呼應。
三丹並立,一主五行,一掌幽冥,一御萬魔。
一股遠超金丹初期的磅礴法力,在他體內轟然爆發。
金丹中期!
又是一次天劫後的境界躍升!
雲天穩固了數日修為,便毫不留戀地再次返回了山谷深處,在那具骸骨所在的洞穴旁,進入了第二輪更深層次的閉關。
這一次,目標是金丹大圓滿。
歲月悠悠,晃眼又是三十年過去。
這一天,洞穴前那道如同雕塑般的身影,終於動了。
雲天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漆黑的濁氣,那濁氣落在前方的黑巖上,竟發出一陣“嗤嗤”的腐蝕聲。
他此刻的氣息,已然攀升到了金丹後期頂峰之境。
距離那金丹極致,大圓滿之境,也只剩下最後臨門一腳。
他並未著急去衝擊那最後的瓶頸。
雲天的目光越過身前的虛空,凝視著洞穴深處那具枯敗的骸骨,以及其身前那顆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球。
他的雙眸深處,一抹難言的熾熱一閃而逝。
魔道修為的突破固然重要,但與這片絕死禁區內隱藏的真正機緣相比,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這能焚滅神魂的天魔心焰,以及那能壓制此焰千萬年的神秘石球,才是他此行最大的造化。
“想好了?這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雲鎮天的聲音在他心湖中響起,凝重依舊。
“想好了。”
雲天在心湖中的回應乾脆利落。
他不是一個會被恐懼支配的人,風險越大,往往意味著回報越是驚人。
只是,他同樣不是魯莽之輩。
在長達三十年的閉關期間,他並非只是一味地吞吐魔氣。
修煉之餘,他也曾開爐煉丹。
此刻,他翻手取出一個瓷瓶,從中倒出數枚通體碧透、丹紋流轉的丹丸。
濃郁的丹香瀰漫開來,那精純的魂力氣息,竟讓這片死寂之地都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氣。
正是極品蘊神丹。
這便是他為今日準備的底牌之一。
面對這種專攻神魂的詭異魔焰,再多的準備也不為過。
“老祖,此焰無形無色,神念一觸即焚,根本無法感知其具體位置與體量,該如何下手煉化?”雲天在心湖中問出了最棘手的問題。
“這確實麻煩……”雲鎮天沉吟道,“除非,能有一個參照物,一個……消耗品,替你的神念去‘探路’。”
消耗品……
雲天心頭一動,一個念頭自腦海深處悄然浮現。
他右手在儲物腰帶上一抹,一杆通體漆黑、魔氣森森的小幡出現在他掌中。
正是那把從查司手中繳獲的萬魂幡!
幡面之上,無數扭曲的面孔若隱若現,淒厲的魂嘯被禁制死死壓制在幡內,卻依舊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與陰寒。
“用它們?”雲鎮天立刻明白了雲天的打算。
“不錯。”
雲天神色平靜,“這些魂魄被煉入幡中,本就永世不得超生,日夜受魔氣煎熬。與其讓它們無休止地沉淪,不如為我道途貢獻最後一份力量。”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片刻的心軟,都可能換來萬劫不復。
雲鎮天沉默了。
他看著雲天,彷彿看到了一個真正強者的影子,在經歷了無數生死磨礪後,漸漸褪去了所有多餘的青澀與憐憫,只剩下最純粹的理智與決絕。
“好!就這麼辦!”
雲天不再多言,當即便在洞口前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花了足足半年時間,以自身精純的魔元,將這杆用魔髓煉製而成的萬魂幡,徹徹底底地祭煉了一遍。
直到他心念一動,幡中數萬魂魄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間時,他才緩緩睜開了眼。
一切準備就緒。
雲天雙手法訣一引,萬魂幡無風自動,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虛影從幡面中被強行拽出,在空中發出一陣無聲的嘶嚎。
那是一個修士的魂魄,神智早已被磨滅,只剩下最原始的怨毒與痛苦。
雲天雙目之中,幽光一閃,已然施展了“鬼眼術”。
在他的視野裡,外界那片死寂的空地,赫然遍佈著一片無形無色,卻在不斷扭曲著光線的詭異力場,正是天魔心焰。
“去。”
他心念微動,那道魂魄便不受控制地,顫顫巍巍地卻是向著洞內那顆石球飄去。
當飄至石球周邊丈許處,那魂魄虛影猛地一滯。
隨即,在雲天的鬼眼視野中,它就像一滴落入滾油的水珠,連一絲掙扎都未能做出,便“嗞”的一聲,從頭到腳,被一股無形的火焰瞬間點燃,剎那間便化作了虛無!
果然!
雲天心底一凜,這神秘小石球周邊果然也有天魔心焰的存在。
確定了這一點,雲天再次從萬魂幡中拘出一個獸形魂魄,驅使它緩緩向洞穴內飄去。
同樣的一幕隨即發生。
“嗞——”
就是現在!
雲天雙目精光暴漲,就在那魂魄被焚滅的瞬間,他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小團天魔心焰的位置與大致體量。
他分出一縷堅韌至極的神念,如同一根精準的探針,猛地刺向那個位置!
神念觸碰到魔焰的剎那,一股源自靈魂的灼痛感轟然傳來!
雲天悶哼一聲,卻早有準備。
他強忍著那焚魂蝕骨的劇痛,神念如一張大網,死死地將那一小團無主魔焰包裹住,然後猛地向自己所在之處拖拽而來!
同時,他口中早已含著的一枚極品蘊神丹轟然化開,磅礴的魂力洪流湧入識海,飛速修補著被灼燒的損傷。
那神識包裹之物被他強行拉至掌心,他當機立斷,斬斷了那縷作為橋樑的神念!
識海一陣劇痛,但他已顧不上這些。
他手掌之上,一道道玄奧的金色紋印瘋狂閃動,綻放出刺目金芒,將掌心那團無形之物籠罩。
“嗞嗞——”
刺耳的聲響中,那團天魔心焰內蘊含的本源魔念,被萬聖道體的神聖之力盡數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