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的遁光迅疾如電,撕開長空,在空中劃過一道筆直的五彩軌跡。
他的目標,是摘星山第一百一十級山階。
幾乎是眨眼之間,他便已橫跨長空,身形懸停在一片被濃郁到化不開的雲霧籠罩的山階之上。
此地的雲霧並非水汽凝結,而是精純至極的靈氣液化而成,粘稠得如同漿汞。
雲天緩緩落在雲霧深處的青石板路面上。
神念才剛剛離體三尺,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壁障,被一股柔韌而又無可抗拒的力量反彈而回,激起神魂一陣輕微的刺痛。
他目光微凝,順著那股禁制波動的源頭走去。
不多時,一座巨大的平臺顯現在眼前。
平臺由一整塊不知名的雪白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流轉的濃霧。
無數玄奧繁複的陣紋銘刻其上,彼此勾連,靈光如水銀般在紋路中緩緩流淌,形成一座覆蓋了整片區域的龐大陣法。
陣法光罩之後,是一扇高達十丈的巨大石門,門上雕刻著日月星辰的古老圖騰,透著一股蒼涼與厚重。
那便是星島寶庫的大門。
此地空無一人,並無任何修士把守。
但僅僅是那道凝實厚重的禁制光幕,便散發著足以讓元嬰真君都望而卻步的恐怖威壓。
雲天沒有遲疑,翻手取出那枚瑩白如羊脂的玉佩。
一絲靈力注入其中。
玉佩頓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一縷瑩白色的氣機從中噴薄而出,如同一條靈巧的小蛇,主動鑽入了前方的禁制光幕之中。
光幕表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下一刻,那堅不可摧的光幕竟無聲無息地融化開一個恰好能容一人透過的圓形入口。
雲天一步踏入。
身後的入口隨之悄然彌合,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他走到那扇古老的石門前,雙掌貼上冰冷的石面,體內法力微微運轉。
“隆隆——”
沉悶的巨響聲中,重達萬鈞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彷彿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正在甦醒。
門後,並非想象中堆滿奇珍異寶的庫房。
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空!
雲天一步踏入,身後的石門轟然關閉,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
他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頭頂與腳下,四面八方,皆是無盡的幽暗。
唯有無數星辰般的光點,在這片虛空中靜靜地閃爍、流轉,構成了一幅瑰麗而又壯闊的立體星圖。
每一顆“星辰”,都是一件被強大禁制封印的寶物。
有的光華璀璨,劍氣縱橫激盪,隔著禁制都能感受到那股鋒銳之意。
有的魔焰滔天,黑氣翻湧,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有的則氣息內斂,古樸無華,彷彿一塊頑石,卻又散發著淡淡的歲月道韻。
法寶、古寶、功法玉簡、絕品丹藥、稀世靈材,乃至一些早已滅絕的上古異獸骸骨,封印著未知存在的神秘器物……
何止萬千!
饒是雲天心性沉穩,見識過不少大場面,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
這,便是星島傳承數萬年的底蘊!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讓任何一個宗門為之瘋狂。
“小子,別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被這些虛有其表的玩意兒矇蔽了雙眼。”
就在此時,雲鎮天老祖那帶著幾分輕慢與不屑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悠悠響起。
這盆冷水澆得恰到好處,讓雲天瞬間從震撼中恢復了清明。
他收斂心神,在心中恭敬道:“還請老祖指點。”
“哼,這還差不多。”
雲鎮天輕哼一聲,隨即指點道:“你的心腹大患是甚麼,自己清楚。先解決根本問題,其他的都是細枝末節。”
“往你左手邊飛三百丈,看到那片被黑色霧團籠罩的區域了嗎?去那裡。”
雲天依言而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停在了三百丈之外。
眼前,是一片與其他區域截然不同的景象。
十數件寶物靜靜懸浮,每一件都被濃稠如墨的黑色霧氣包裹,散發著驚人而純粹的魔氣。
魔幡、短刀、獸骨、雕像……還有一枚孤零零的玉簡。
這些魔道之物,彷彿被放逐的孤星,與其他光芒萬丈的寶物區域涇渭分明。
雲天將一縷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觸碰到那枚玉簡外的禁制光罩。
光罩表面,一行古樸的文字隨之浮現。
“《天魔聖訣》,高階魔道功法,來自東星島外來修士巴託之手。”
介紹極其簡短,無從窺見玉簡內的具體內容。
用掉一次珍貴的機會,去賭一部不知深淺的功法,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小子,別猶豫了。”雲鎮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這地方的魔道玩意兒就這麼十幾件,老夫神念掃過,也就這枚玉簡裡記錄的功法氣息最為源遠流長,其他的都是些旁門左道的速成之法,或是殘篇斷章,不堪大用。”
“只要能助你將魔道修為推升至金丹大圓滿,達成三道平衡,就值了!”
雲天聞言,再無半分遲疑。
他直接祭出那塊資格玉佩。
心念一動,一道瑩白氣機自玉佩中射出,精準地沒入那枚玉簡外的禁制光罩。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碎。
那層堅固的禁制光罩,應聲碎散,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於虛空。
雲天抬手一招,玉簡便化作一道烏光,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神念立刻探入其中。
一篇宏大而深邃的功法總綱,瞬間湧入他的識海。
“道始於混沌,魔生於心淵。天魔者,非天外之魔,實乃心內之魔,欲之極,念之巔也……”
開篇短短數語,便蘊含著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意味,讓雲天精神為之一振。
他快速瀏覽下去。
“……此法《天魔聖訣》,源自天蘭大陸魔盟天魔宗之古老傳承,可凝無上魔軀,煉萬念魔嬰,直指化神大道……”
成了!
雲天懸著的一顆心,終於穩穩落地。
這不僅僅是一部高階功法,更是一條能夠讓他一路修行至化神境界的通天魔道!
他強壓下立刻盤膝參悟的衝動,鄭重地將這枚玉簡收入儲物戒。
功法之事終得圓滿,雲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接下來的尋寶,便成了一種愜意的遊覽。
他在這片浩瀚的寶物星海中從容漫步,走走停停,檢視著一件件自己感興趣的寶物。
遇到不解之處,便在心中向雲鎮天請教。
不知不覺,竟在此地閒逛了一個多時辰。
最終,他不再猶豫,徑直來到先前看中的幾件寶物之前。
他還有兩次機會。
玉佩再次祭出,瑩白氣機射向其中一個光團。
禁制破開,一條樣式古樸精美的黑色腰帶落入手中。
此物並非法寶,而是一件空間類的異寶。
腰帶內部自成空間,擁有一個近千丈方圓的巨大儲物空間,更難得的是,還額外分割出了四個百丈大小、可以容納活物的獨立靈獸空間。
這對雲天而言,正是急需之物。
尋寶鼠、冰風蛟以及那群噬靈蟲,一直被他委屈地裝在同一個低階靈獸袋中,早已擁擠不堪。
有了此物,便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雲天滿意地將其換上,隨即看向了最後的目標。
那是一支符筆。
瑩白氣機第三次射出。
禁制消散,一支通體散發著淡淡星輝的符筆,靜靜地懸浮在雲天面前。
筆桿由千年雲靈松木的樹心煉製而成,握在手中,能清晰感覺到靈力在其中毫無阻滯地順暢流淌,甚至對靈力的傳導有著微弱的增幅效果。
而那看似柔軟的筆頭,更是由一頭七階“血月貪狼”脖頸間最精華的一撮軟毫製成。
此筆,名為“貪狼”。
正是煉製高階符籙的絕佳之選。
三件寶物已然到手,雲天再不耽擱,對著這片星空寶庫微微一拱手,便轉身循著來路,大步走出了石門。
光華一閃,他已回到自己的洞府。
沒有絲毫停頓,他單手掐訣,顛倒五行陣旗瞬間飛出,化作五道流光沒入洞府四周。
嗡!
五色光幕沖天而起,將整座洞府徹底籠罩,隔絕了內外一切氣息與探查。
做完這一切,雲天快步走入洞府最深處的練功靜室。
石門落下,他盤膝而坐。
翻手間,那枚記錄著《天魔聖訣》的漆黑玉簡,已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閉上雙目,神念沉入其中,開始逐字逐句地細細研讀。
……
一個月的時間,悄然流逝。
這一個月裡,他未曾移動分毫,宛若一尊石雕。
《天魔聖訣》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句,他都已反覆揣摩了不下百遍。
這篇功法之宏大精深,完全超出了他此前的預料。
它與《五行衍道術》截然不同,並非從天地自然中感悟道法,而是反其道而行,向內求索。
“道始於混沌,魔生於心淵。”
“天魔者,非天外之魔,實乃心內之魔,欲之極,念之巔也……”
功法總綱的開篇之語,如暮鼓晨鐘,在他識海中不斷迴響。
這是一種挖掘自身七情六慾,將心念、慾望、執念作為資糧,從中提煉出至純魔念,再以魔念引動天地間的魔氣,凝練魔軀,塑造魔嬰的無上法門。
其品階之高,絕對不遜色於他所修煉的任何一部根本大法。
以這部功法為基石,將魔道修為推升至金丹大圓滿,與靈、鬼雙道並駕齊驅,絕非虛言。
然而,當雲天從深層次的參悟中抽離心神,準備著手修煉時,一個無比現實,也無比棘手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功法有了,可修煉的“養料”呢?
更致命的是,此地是星島。
作為千星海域人族修士的聖地,此地為靈脈彙集之地,整座島嶼的靈機也因之濃郁,幾乎冠絕無岸海。
可也正因如此,這裡純淨到了極點,根本容不下一絲一毫的駁雜魔氣。
在這裡修煉魔道,無異於想在真空之中生火,根本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雲天的眉頭,漸漸鎖緊。
沒有丹藥輔助,他修煉五行功法本就進度緩慢。
如今要開闢一條全新的魔道,在這種靈氣充裕、魔氣絕跡的環境下,更是難如登天。
“看來,只能另闢蹊徑了。”
雲天睜開雙眼,眸中沒有半分氣餒,只有一片冷靜的思索。
他站起身,撤去了洞府的禁制,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一炷香工夫後。
一間雅緻的靜室內,檀香嫋嫋,靈茶的霧氣氤氳升騰。
“趙道友,稀客稀客!”
隋景堂親自為雲天斟滿一杯碧綠的靈茶,其圓潤的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這才一月不見,道友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莫不是有甚麼要事?”
雲天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感受著那股沁人心脾的靈氣在腹中化開,這才放下茶盞,也不繞彎子。
“確實有一事,想請隋執事幫個忙。”
“道友但說無妨!”隋景堂拍著胸脯,顯得極為豪爽,“只要是隋某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我想向隋執事打聽一下,星島之上,可有類似於靈石,但卻是專供魔道修士修煉所用的材料?”
隋景堂正欲端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換上了一副探尋的神情。
他打量著雲天,心中念頭飛轉。
這位趙客卿可是根腳純正的五行修士,更是此次“圍魏救趙”大計的首功之臣,怎麼會忽然對魔道之物產生了興趣?
不過他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物,知道甚麼該問,甚麼不該問。
沉吟片刻,他才緩緩開口:“道友所說的,莫非是‘魔石’?”
見雲天點頭,隋景堂繼續解釋起來。
“道友有所不知,星島雖不禁魔修,但此地畢竟是靈脈匯聚之所,靈氣純淨浩瀚,天然就會排斥、消融駁雜的魔氣。因此,在島上修行的魔道修士本就鳳毛麟角,這魔石一類的物資,自然也就沒甚麼銷路,坊市中幾乎絕跡。”
言下之意,此事頗為難辦。
雲天聽完,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隋景堂察言觀色,見他神情黯淡,連忙話鋒一轉,笑道:“不過道友也無需憂心。隋某在星島商行中尚有幾分薄面,與幾家專做偏門生意的商會也有些交情。為道友蒐羅一些魔石,想來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雲天聞言,黯淡下去的心緒復又振作起來,他對著隋景堂鄭重地拱了拱手。
“那便多謝隋執事了。此份情誼,趙某記下了。”
“哎,道友言重了!”隋景堂擺了擺手,笑呵呵地,“你我相識也有數十年了,何須如此客氣。這樣吧,道友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還請道友再來此地一趟,屆時隋某定會給你一個答覆。”
雲天再次道謝,又與隋景堂閒聊了幾句戰局近況,便起身告辭,返回洞府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