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易環視眾人,神情冷肅,聲音穿透鼎沸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爾等各自為戰!盡力而為!”
話音未落,他本人已化作一道凌厲的青虹,第一個衝出傳送大殿,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射向遠方那片元嬰級的恐怖戰場。
其餘金丹修士亦不再遲疑,紛紛化作各色遁光,如離弦之箭般四散而去,各自尋找著自己的戰團與目標。
雲天沒有急著衝出。
他邁步走出傳送殿的剎那,一股混雜著血腥、鹹腥與妖氣的狂風便撲面而來。
風中蘊含的暴虐氣息,足以讓心志不堅的修士當場神魂動搖。
震耳欲聾的嘶吼與法術爆鳴交織成一片,彷彿天地都在這片轟鳴中戰慄。
腳下堅實的島嶼,正隨著遠處護島大陣的一次次劇烈晃動,而有節奏地顫抖著。
他的神念如無形的潮水,瞬間鋪展開來。
這座名為海鯊島的島嶼,方圓不過千里,此刻外圍已被一層厚重的藍色光幕完全籠罩。
光幕之外,是無盡的黑暗與瘋狂。
黑壓壓的海獸大軍,數以萬計,密密麻麻,幾乎將視野所及的海面與天空盡數填滿。
體型龐大如小山的深海巨鱷,通體覆蓋著厚重的玄青色鱗甲,正用蠻力瘋狂撞擊著光幕。
成群結隊的水箭玄龜,龜殼上閃爍著幽光,張口便噴吐出丈許長的水箭,密集如雨,在光幕上打出一圈圈漣漪。
更有舉著一雙巨大鐵鉗的黑金鐵甲蟹,在海底攀附著島嶼的根基,試圖從下方將其瓦解。
無數形態各異的低階海獸,悍不畏死地發動著一波又一波的自殺式攻擊,消耗著大陣的靈力。
而在藍色光幕之內,海鯊幫的低階修士們,或向光幕外的海獸發射著火彈、水箭,或數人一組,操控著一門門靈器級的靈光火炮,向著光幕外的海獸轟擊不斷。
雲天的神念越過這片混亂的低階戰場,投向更遠方的深海。
那裡的海面上空,靈力波動狂暴到了極點。
五頭山嶽般龐大的陰影在翻湧的烏雲下攪動風雲,那是五頭八階巨蛸!
它們每一頭都甩動著數條百丈長的粗壯觸手,每一擊都帶著撕裂虛空的可怕威勢,追打著空中幾個渺小如螻蟻的光點。
那幾個光點,正是海鯊幫的一眾元嬰真君。
雲天的神念鎖定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那人一身火紅勁裝,外披玄色寶甲,手持一柄門板似的八尺長刀,身法彪悍,刀光凌厲。
每一刀揮出,都帶起一道數十丈長的湛藍刀芒,狠狠劈在巨蛸那滑膩而堅韌的觸手之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墨綠色的血液潑灑如雨。
正是長老會五長老,魏清月!
她的對手是五頭巨蛸中體型最為龐大的一頭,顯然已是八階頂峰的存在,即便以魏清月的強悍,一時間也被壓制得險象環生。
雲天收回了投向高階戰場的注意力。
元嬰級別的戰鬥,自然不需要他來操心。
他的神念重新掃向光幕之外,那片屬於金丹修士的戰場,開始尋找適合自己的目標。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他的神識範圍。
劉繼!
海鯊幫的少幫主,此刻渾身浴血,一身衣衫早已被染成了暗紅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海獸的。
他雙目赤紅,顯然已殺紅了眼,駕馭著遁光在獸群中輾轉衝殺,瘋狂地尋找著同階對手。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在混亂的戰場上,無疑是極其危險的。
果然!
就在劉繼剛剛斬殺一頭五階海蛇,法力運轉出現一絲凝滯的瞬間,他側後方的一片海面猛然炸開!
一頭體型超過十丈的六階巨蛸破水而出,一條水缸粗細的觸手,裹挾著一股腥臭的惡風,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鞭,不偏不倚,朝著劉繼的後心狠狠抽去!
那速度太快,時機也太過刁鑽!
“轟!”
一聲巨響!
劉繼倉促間激發的護體靈盾,在那恐怖的巨力之下,如同紙糊的一般,應聲破碎!
他整個人如遭萬斤巨錘轟擊,被遠遠抽飛出去數十丈,身體在半空中便弓成了一隻蝦米,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淤血狂噴而出。
他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雲天在神識中目睹此景,心中微不可察地一嘆。
他身形已然動了。
沒有五彩遁光的絢爛,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彷彿自九天之上響起,卻又近在咫尺!
下一瞬,雲天的身影便憑空出現在那頭剛剛得手,正欲追擊的六階巨蛸正上方。
他面無表情,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杆通體閃爍著紫色雷光、造型猙獰的恐怖長槍。
破天槍!
沒有絲毫花哨的動作,雲天只是握住槍身,手臂金芒微閃,肌肉微微賁起,對著下方那巨大的頭顱,猛然向下一擲!
“噗!”
那不是金鐵交鳴,也不是法力碰撞,而是一種無比沉悶、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之聲!
破天槍那百萬斤的恐怖重量,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它甚至沒有給六階巨蛸任何反應的時間,槍尖甫一接觸其頭顱,便摧枯拉朽般地將其堅韌的表皮、厚實的血肉、堅硬的顱骨,層層貫穿!
那頭十數丈大小的龐然大物,連一聲悲鳴都未能發出,便被這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巨力,直直地從水面上轟入海水中!
海水炸開滔天巨浪!
“咚!!!”
一聲無比沉悶的巨響,自深深的海底傳來,彷彿大地的心臟被重重錘擊了一下。
那頭不可一世的六階巨蛸,已然被破天槍帶著,死死地釘在了百丈之下的海床之上,徹底沒了生機。
一槍,釘殺!
雲天神念微動,將破天槍攝回手中,一個閃動便來到了受傷的劉繼身旁,在其它海獸分食他之前,先一步將其從海面上撈起。
再一個閃身,他便回到了光幕之內。
他指尖在儲物戒上一抹,一顆極品療傷丹藥便出現在手中。
他直接捏開昏迷中劉繼的嘴,將丹藥送了進去。
“你!過來,將你們少幫主照看好!”
雲天對著旁邊一個因剛才那一幕而震得失神的海鯊幫弟子,冷聲吩咐道。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提起破天槍,身影一晃,重新遁出了那層搖搖欲墜的藍色光幕。
甫一遁出,雲天便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那幾乎要將神魂都撕碎的狂暴妖氣。
他右手緊握破天槍,手臂肌肉虯結,金色紋印在面板下亮起一瞬。
沒有多餘的蓄力。
他擰腰,轉體,將那百萬斤的恐怖重量化作一道死亡的圓弧!
“橫掃千軍!”
散發著星芒的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銀白色軌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噗噗”悶響,彷彿戳破了一個個裝滿了水的皮袋。
槍尖所過之處,十數頭低階海獸的身體,無論是堅硬的甲殼還是柔韌的血肉,都在那無可匹敵的巨力下瞬間崩解,化作漫天血霧。
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裹挾著腥熱的血雨,朝著四周轟然擴散!
就在這一瞬間。
雲天左手腕上,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木藤手鐲,自袖袍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探出了一小截嫩綠的藤蔓。
藤蔓的頂端,一個僅有寸許大小的銀黑色旋渦憑空展開,旋轉間,散發出幽深死寂的氣息。
剛剛從破碎身軀中逸散而出,尚未來得及消散的數十道妖獸魂魄,彷彿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化作縷縷青煙,爭先恐後地被那小小的旋渦吞噬殆盡。
目睹此景,雲天心中一動,一縷欣喜的念頭在心湖中泛起。
“小藤!你醒啦?”
自十年前吸食了那三條真靈殘魂以來,小藤便陷入了漫長的沉睡進化,不想竟在今日甦醒。
“是的,主人!剛睡醒就有大餐吃,真是太好啦!”
一道清脆婉轉,如同山澗清泉般悅耳的聲音在雲天心底響起。
不再是過去那稚嫩的奶聲奶氣,這聲音帶著幾分少女的活潑與靈動,成熟了許多。
雲天被這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弄得微怔,隨即更大的喜悅湧上心頭。
“小藤,你長大了。”
“嘻嘻,吃了那麼多好東西,再不長大,不長點本事,豈不是真成了主人嘴裡的‘飯桶’了嘛!”少女般的聲音帶著一絲俏皮。
此刻,雲天身形已然拔高,飛至千丈高空,暫時脫離了下方混亂的戰團。
慘烈血腥的戰場彷彿成了背景,他竟在這萬軍廝殺之際,與自己的夥伴閒聊起來。
“哦?那你長了甚麼本事?”雲天好奇地問道。
“嗯……這個嘛……”小藤的聲音裡透出幾分不好意思,“在此方下界,受天地法則所限,還覺醒不了甚麼高階的傳承神通。不過……不過我吸食魂魄的範圍,倒是增大了不少。”
雲天聞言,不禁有些無語。
原來這小傢伙沉睡十年,最主要就是把吃飯的本事給升級了!
“主人,這戰場上的亡魂……好奇怪呀!”小藤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
“怎麼回事?”雲天心中一凜。
他立刻運轉鬼道功法,雙目之中泛起一層淡淡的幽光。
鬼眼術!
然而,視野所及,除了濃郁的血氣與妖氣,他根本看不到任何魂魄的蹤跡。
“我的鬼眼術怎麼甚麼都看不出來?”
“嘻嘻,主人這等低階的鬼道術法當然不行啦!”小藤的語氣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它們現在還只是最原始的亡魂狀態,尚未凝聚成遊魂,主人自然是看不見的。”
被這小傢伙鄙視了一把,雲天也是哭笑不得。
“行了,別賣關子了,到底有甚麼奇怪的?”
“它們……它們好像都在朝著一個方向飛!”小藤的聲音嚴肅了起來,“就是西邊!所有死掉的海獸和人類亡魂,都在朝著西方那個方向飄去。這太不正常了!按理說,它們應該會無意識地在原地徘徊,直到徹底消散才對。”
西方?
雲天目光一凝,遙遙望向西方的天際線。
那裡除了翻湧的烏雲和無盡的海水,並無任何異常。
可小藤的感知,絕不會出錯。
難道說,那裡有甚麼東西,在吸引著這些戰死的亡魂?
他正思忖著,是否要冒險前往西邊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無比刺耳,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巨響,自下方傳來,響徹了整片天地!
雲天猛地低頭看去。
只見那籠罩著整個海鯊島的巨大藍色光幕之上,一道長達數十丈的猙獰裂痕,赫然出現!
無數海獸悍不畏死的輪番衝擊,終於讓這座護島大陣的承受力,達到了極限!
一股股狂暴混亂的妖氣,順著裂痕瘋狂湧入,讓光幕內的海鯊幫修士們一陣人仰馬翻。
“還是先解決眼前之事吧。”
雲天瞬間收起了那份好奇心,眼中寒芒一閃,重新將注意力拉回戰場。
他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依舊無窮無盡的海獸,心中終是下了一個決定。
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神念微動。
丹田氣海內的五行環,那枚火靈環驟然綻放出一圈璀璨的赤色光暈,透體飛出。
半尺大小,通體宛如最純淨的火紅琉璃雕琢而成的圓環,靜靜懸浮於雲天面前。
下一刻,在雲天法力的催動下,火靈環迎風便漲,光芒大盛!
轉眼間,便化作一個與雲天等高,邊緣燃燒著熊熊烈焰靈暈的巨大火圈!
他體內的五行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運轉起來。
雲天的神念,卻沉入了自身血脈深處。
在那條奔騰不息的金色血河之中,他精準地鎖定住了那枚朱雀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