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主屋內,一片寂靜。
雲天手握著那枚尚帶有一絲餘溫的傳音符,心緒微瀾。
天蘭大陸。
那個與他心心念念想要回歸的蒼蘭大陸,幾乎是南轅北轍的另一方天地。
他對前往那裡遊歷一番,並無多少興趣。
他的道,他的根,他的牽掛,皆在蒼蘭。
很快,雲天便平復了心緒,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此次的巨大收穫之中。
直到此刻,雲鎮天的聲音才帶著一絲讚歎,在他心湖中悠悠響起。
“嘖嘖,這青蓮門果然非同凡響,底蘊深厚得嚇人。”
“那幾道上古符籙的製法,還有那三座禁絕大陣,即便是在當年的靈界,也絕非甚麼大路貨色。若是能找到品階足夠的材料來佈置,怕是連大乘期的老怪物見了都要頭疼三分。”
雲鎮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指點。
“不過以你如今的修為,想煉製那些東西還差得遠。倒是那套‘大玄天封印陣’,你可以抽空參詳一番。日後修為煉至化神,正好能用來徹底封印那處鬼域的空間裂縫。”
“小子明白。”
雲天沉聲應道,將玉簡與那張珍貴的“破界符”一一妥善收好,臉上終於抑制不住地露出一抹喜色,這才心滿意足地邁步走出了別院。
此刻,這片區域已經再也感受不到葉紅鸞的氣息。
雲天辨明方向,身形晃動,繼續朝著遺址的更深處行去。
一路上,類似方才那樣的獨立別院,他又見到了不下百座。
可惜,無一例外,這些建築都在歲月的無情沖刷下,徹底化為了瓦礫與塵土,再無半點禁制靈光存留。
很快,他進入了一條更為幽深的山道。
這條山道明顯經過了人工的開鑿與鋪設,蜿蜒著伸向遠方。
山道兩側,是連綿不絕的山巒,如兩條匍匐的蒼龍,沉默地對峙著。
而在那陡峭的山腰峭壁之上,雲天神識掃過,發現了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洞府。
他身形幾個閃爍,便鬼魅般出現在其中一處洞府之外。
石門早已碎裂成數塊,散落一地,洞口黑黢黢的,彷彿一隻沉默的巨獸之口。
雲天雙瞳之中,琉璃色的光華一閃而逝。
“破妄”神通之下,洞府內外纖毫畢現,卻不見任何禁制能量的流轉痕跡。
洞府內部更是破敗不堪,地上佈滿了腳印和翻找過的狼藉,顯然,此地早已被後來者光顧過無數次。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地方在過去千年的漫長時光裡,恐怕早就被凌家的修士翻找了個底朝天。
雲天沒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回到了山道之上。
他不再一一探查,而是如走馬觀花一般,一邊前行,一邊將神識與“破妄”神通開到極致,目光如電,左右掃視著兩側成千上萬的洞府。
一路行出近百里,他掃過的洞府已然過了千數。
結果與他預料的一樣,沒有任何遺漏,沒有任何發現。
饒是如此,他心中對這青蓮門當年的實力底蘊,也不由得再次感到震驚。
僅僅是這些普通弟子居住的洞府,便有如此規模,可以想見,其鼎盛時期,又是何等的氣象萬千。
就在雲天漸漸失去耐心,準備放棄這片區域,直接去往更深處的腹地,尋找一些可能倖存下來的天材地寶時。
他的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在右側山腰一處極其偏僻、毫不起眼的角落,一道微弱至極的禁制光芒,如水波般輕輕盪漾了一下,便瞬間隱沒。
若非他此刻正處於“破妄”神通的加持之下,神念高度集中,幾乎不可能發現這轉瞬即逝的異常。
“咦?”
雲天腳步一頓,口中發出一聲輕咦。
下一刻,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幾個縱躍,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那處山壁之前。
雙瞳之中,琉璃光芒大盛。
眼前的山壁在他視野中瞬間變得透明,其內部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果然有古怪!
一道隱蔽的石門輪廓之後,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奇特禁制網路。
這禁制遠不如先前那些殿宇外的禁制那般繁複玄奧,卻透著一股別樣的古拙與詭異。
在他的目光注視下,這道覆蓋在隱蔽石門上的禁制,分化出三種不同顏色的禁光線路。
一青,一黑,一灰。
三種顏色的光路彼此糾纏,卻又涇渭分明,最終匯入位於禁制中央的陣眼。
而那陣眼之中,竟是一片混沌般的玄黑之色,有微弱的能量光華緩緩流轉,彷彿一顆沉睡了數十萬年的心臟,依舊在提供著微弱的動力,維持著整個禁制的運轉。
雲天沒有像之前那樣,有直接用蠻力轟開的衝動。
他看得出,這處山體早已被風化得千瘡百孔,若是自己一槍砸下,怕是整個山頭都要被轟塌,裡面的東西也難免被一同摧毀。
他負手立於山壁前,仔細端詳了許久,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這時,雲鎮天沒好氣的聲音在他心湖中響起。
“小子,看了這麼半天,你就沒看出點甚麼門道嗎?”
雲天倒也光棍,很誠實地在心中回了一句:“沒有,還請老祖賜教。”
“嘿嘿,你小子……”雲鎮天輕笑一聲,“你看此禁制上的三種能量氣息,難道就沒有一絲熟悉的感覺?”
“別怪老祖我沒提醒你,這裡面若是有寶物遺留,對你小子來說,用處可是大得超乎想象!”
雲天聞言,心神劇震。
能讓雲鎮天用上“超乎想象”四個字來形容,這洞府內的東西,絕對非同小可!
他立刻收斂心神,按照老祖的提示,將神念緩緩探出,仔細感應那三種禁制光路所散發出的能量氣息。
青色的光路……這是靈力波動!最純正的靈氣!
灰色的光路……這股陰冷、死寂的氣息是……陰靈力?!
雲天心中一喜,他自身便修煉鬼道功法,對這種力量再熟悉不過。
他的神念最後落在了那道黑色的光路上。
這股氣息狂暴、混亂而又充滿了侵蝕性,雖然陌生,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絕對在甚麼地方接觸過。
腦海中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幅畫面猛然定格。
南嶺魔淵!
是了,錯不了,是魔氣!
“小子,還不算太笨,總算想起來了?”雲鎮天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
“是靈氣、鬼氣,以及魔氣!”雲天在心中肯定地回道。
“不錯,正是這三種元氣。”雲鎮天讚許道,“而這三種元氣,追本溯源,恰是傳說中混沌之氣分化而成的一角。”
雲天雙目驟然一亮,彷彿抓住了話語中的關鍵。
混沌之氣?
難道……這處洞府的主人,是傳說中萬古難覓的混沌之體?
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幾分。
“呵呵,八九不離十了。”雲鎮天笑道,“老夫看這禁制陣眼,與其說是陣眼,倒不如說更像一個鑰匙孔。”
“你可以試著將靈氣、陰靈力、魔氣這三種不同的元氣,同時輸入陣眼之中,應該就能開啟這扇府門。”
雲天聞言大喜過望!
靈氣與陰靈力他可以隨時呼叫,但魔氣……
對了!
他心念一動,手腕上的儲物戒光華一閃,一個貼著數道禁制符籙的錦盒憑空出現。
他迅速揭開符籙,開啟盒蓋,內中靜靜躺著的,正是在那魔淵洞窟中得到的,三枚漆黑如墨的魔髓!
雲天深吸一口氣,神念瞬間一分為三。
一股操控著自身的五行靈力。
一股引動著丹田內的玄陰鬼氣。
最後一股,則小心地包裹住一枚魔髓,從中牽引出一縷精純至極的魔氣。
三股截然不同,甚至彼此衝突的能量,在他的精準操控下,如同三條細長的靈蛇,小心翼翼地探出,最終同時注入了那片混沌玄黑的陣眼之中!
嗡——
只過去了數息工夫,那原本死寂的陣眼猛然玄光大放!
緊接著,一陣沉悶的“轟隆”巨響,從山壁內部傳來。
那原本與周圍山石別無二致的普通山壁,竟從中斷裂,如同三道巨大的石質齒輪,一上兩下,伴隨著“隆隆”的巨響,緩緩向著不同方向錯開。
一個漆黑的洞口,時隔數十萬年後,終於重見天日。
一股潮溼、陰冷,夾雜著濃郁黴味與塵封氣息的古老空氣,從洞內撲面而來。
雲天沒有急於踏入,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仔仔細細地掃過每一寸角落,確認並無任何殘存的禁制與危險後,他才邁步而入。
洞府的格局與山道上那些破敗的洞府並無二致,僅有十數丈方圓,石壁粗糙,陳設簡陋,處處都覆蓋著厚厚的塵埃。
他雙瞳中琉璃光澤流轉不息,“破妄”神通始終維持在極致。
然而,一圈探查下來,結果卻讓他微微皺眉。
此地空空如也,竟是連一件殘破的法器、一張廢棄的符紙都未曾留下,乾淨得有些過分。
若非洞口的禁制那般奇特,他幾乎要以為這裡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穿過外間,信步走入洞府最深處的一間石室。
這裡似乎是一處專門用來培育靈植的藥園。
石室約莫三丈大小,地面上空無一物,唯有三口深井般的洞口,呈品字形分佈。
而在三口井的正中央,一個尺許大小的玄黑色光盾靜靜懸浮,光盾表面有無數細密的銀色紋路緩緩流轉,將內裡之物完全遮蔽。
雲天心中一動。
他那無往不利的“破妄”之眼,此刻竟也無法看穿這玄色光盾分毫,只能看到那些銀色禁光線條如活物般遊走,透著一股玄奧莫測的意味。
他走上前,目光先是投向其中一口深井。
井內早已乾涸,只在丈許深的井底,還殘留著一小灘晶瑩的液體,一縷縷精純至極的靈氣,正從中嫋嫋升起。
靈眼之泉!
雲天眼皮一跳,心中已然掀起波瀾。
他的目光迅速移向另外兩口井。
果不其然,那兩口井同樣幾近枯竭,井底也各有一小灘液體,但一口散發著濃郁狂暴的魔氣,另一口則瀰漫著陰冷死寂的鬼氣。
魔眼之泉!陰眼之泉!
雲天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洞府的主人,究竟是何許人也?
竟能將這三種性質截然不同、本不該共存於一處的能量源泉,強行挪移到自己的洞府之內!
僅此一手,便已超出了雲天目前所能想象的範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玄色光盾之上,心中已然明瞭。
這三口泉眼歷經數十萬年,其中的能量幾乎消耗殆盡,顯然都是為了維持這光盾的運轉。
能讓一位上古大能如此鄭重其事守護的東西,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破妄”神通之下,三股微弱的能量從井口延伸而出,化作三條清晰的能量紋路,最終匯入玄色光盾。
雲天沒有絲毫猶豫,他伸出右手,食指與拇指併攏,對著那條輸送靈氣的紋路凌空一捻。
指尖過處,空間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那堅韌無比的能量紋路,竟彷彿脆弱的蛛絲一般,應聲而斷!
他如法炮製,又是兩下輕捻,輸送魔氣與鬼氣的能量通路,也隨之寸寸崩碎。
失去了能量的供給,那玄色光盾表面的銀色禁光驟然一黯,堅持了數息之後,便發出一聲輕微的“啵”響,徹底消散於無形。
一株三寸來高,通體玄黑的靈草,就這麼靜靜地出現在雲天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