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神識探入小鼎,隨意攝出一顆萬聖果,拿到嘴邊便“吭嗤”咬下一大口。
果肉入口,依舊是那般寡淡無味。
緊接著,灼熱的洪流轟然爆開,蠻橫地衝入他全身的血肉筋骨之中。
那種先將原有紋印銷蝕,再重新烙印上新紋印的蝕骨劇痛,對如今的雲天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甚至有些麻木了。
他正準備像往常一樣,一邊忍耐著這股痛楚,一邊分出心神,取出那枚燒錄著《萬聖龍象功》的玉簡,繼續參詳其中關於蠻竅境的奧秘。
可就在此時,他眉頭猛地一緊,感覺到一絲不妥。
這次的痛,不太一樣!
如果說之前的痛苦,是鈍刀割肉,是反覆打磨,那麼這一次,便像是用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神魂深處,是一種要將他從生命本源上徹底抹去,再重新塑造的霸道!
那股銷蝕之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橫數倍不止,讓他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雲天心中警鈴大作,再不敢有絲毫分心。
他立刻盤膝坐好,收斂所有雜念,心神沉入體內,全力運轉起《萬聖龍象功》的法門,同時分出一縷神念,仔細觀察著自己身體內部的變化。
神識沉入體內的一瞬間,雲天整個人直接愣住了一息。
只見自己那堅韌無比的皮肉筋骨之上,昨日才剛剛再次成型的淡青色紋印,此刻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消融、褪去,化為點點青光,消散於無形。
而在它們消失的地方,一種嶄新的紋路,正隨著萬聖果釋放出的磅礴血氣之力,一點一點地被烙印、顯現。
居然是……金色的!
這還是他吞食了數百枚萬聖果以來,第一次見到這種顏色的紋印!
看著那一條條繁複玄奧的金色紋路,在他的肌膚、血肉、筋骨乃至五臟六腑之上寸寸蔓延,雲天那顆早已被錘鍊得堅逾精鋼的心臟,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來。
萬聖道體!
這個念頭,如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強壓下內心的狂喜與激動,以十二分的專注,引導著那股血氣洪流,加速著這個烙印的過程。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一日夜。
當最後一絲淡青色紋印被徹底抹去,最後一筆金色紋印在他心臟深處烙印完成的剎那。
“轟!”
一股無形的氣勁,以他的身體為中心,猛然向四周迸發開來。
整個巖洞之內,地面上堆積的細小石粒與巖灰,被這股氣勁一掃而空,連巖壁都簌簌地落下了一層石粉。
雲天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深處,兩點金芒一閃而逝。
他的神識,毫不猶豫地穿透了自己手臂上一條粗大的血管,向內探去。
下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大喝出聲:
“成啦!”
在他的神識“視界”中,奔流的血液,再不是原先的鮮紅色。
那是一條奔騰不息的金色江河!
每一滴血液都閃爍著璀璨的金光,充滿了浩瀚無比的力量與生機,在血管中轟鳴奔流。
與此同時,他感受到體內發生著另一種奇妙的變化。
原本被他苦苦壓制,充盈在五臟六腑之間,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磅礴息力,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洩的閘口,又被他那五個烙滿了金色紋印的臟器,瘋狂地吸收、吞噬了進去。
肺、心、肝、脾、腎,這五大臟器,在金色紋印的加持下,彷彿化作了五個深不見底的旋渦,將那些精純的息力盡數納入其中,不斷地壓縮、凝實。
他那原本已經臻至蠻息境大圓滿的煉體境界,氣息竟也在飛速地回落。
大圓滿……後期頂峰……後期……
直到境界穩固在蠻息境後期,這種吸收才緩緩停止。
境界雖然掉落了一個小層次,但云天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力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有了成倍的增長!
這是一種質的飛躍,是根基的蛻變,遠非之前那些雜七雜八的體質可以比擬。
他繼續運轉著功法,將這最後一顆萬聖果所化的血氣之力,盡數轉化為息力,貯藏於五臟之中。
直到體內那股灼熱感徹底平復,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興奮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低頭看著自己肌膚之下,那些若隱若現的金色紋印,感受著四肢百骸中那股彷彿要毀天滅地的力量,他內心的激盪,久久無法平復。
三年!
整整三年暗無天日的枯坐,吞食了不知凡幾的萬聖果,忍受了無數次深入骨髓的煎熬。
今日,終於讓他覺醒了這傳說中的無上道體!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與自信,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嘯聲如龍吟,震得整個洞窟嗡嗡作響。
嘯聲止歇,他猛地扭頭,望向一側那堅硬的巖壁,右臂後拉,周身息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拳鋒之上。
“喝!”
伴隨著一聲暴喝,他隔空狠狠一拳揮出!
“嗤——”
刺耳的爆音之聲不絕於耳,他那繚繞著淡淡金光的拳頭,前方的空氣竟被瞬間打爆,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裹挾著無匹的拳勁,破空而出。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整個巖洞都發生了劇烈的搖晃,頭頂的岩石“噼裡啪啦”地往下掉,一時間石屑亂飛,灰塵瀰漫,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足足過了十數息,洞窟內的混亂才漸漸平息下來。
雲天揮袖扇開眼前的灰塵,看向自己方才攻擊的地方,饒是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堅硬的巖壁之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坑洞,直徑足有數尺,黑黢黢的,怕不是有丈許之深!
看著這驚人的破壞力,雲天臉上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神情。
煉體一道,如今算是真正走上了無上坦途。
有了萬聖道體作為根基,又有著取之不盡的萬聖果作為修煉資源,他未來的煉體之路,已是一片光明。
一顆萬聖果,便可抵得上尋常體修數十年的苦功。
對他而言,接下來的晉級,不過是時間積累的水磨工夫罷了。
“煉體之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雲天在心中暗自思忖。
“接下來,便是衝擊金丹境了。”
築基大圓滿,他已經停留了太久。
心念一定,他重新盤膝坐好,在儲物戒上輕輕一抹,一枚玉簡出現在手中。
這枚玉簡,正是當初黃萱所贈,破鏡丹的丹方。
雲天將玉簡貼在額前,神識沉入其中,細細研讀。
繁複的丹方資訊,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主藥兩味,玄天果、地皇精,一至寒,一至陽,藥性截然相反。
輔藥更是多達三十六種,每一種的年份、處理手法、投入時機都極為考究,稍有差池,便會爐毀丹消。
半個時辰後,雲天緩緩放下玉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破鏡丹的煉製難度,確實遠超他以往接觸過的任何一種丹藥。
不過,他並未有半分畏懼,反而胸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挑戰欲。
他伸手在儲物戒上一抹,霎時間,洞窟內的空地上靈光閃爍,被各色錦盒、玉瓶、錦袋堆了個半滿。
玄天果,當初在冰火谷僥倖所得,尚有數顆。
地皇精,他並未尋到成品,但在聚寶閣,花費上千靈石購得了種子。
至於其餘的三十六種輔藥,得益於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每到一處坊市,都會有意識地收集各種靈藥種子,如今清點下來,竟也湊得七七八八。
接下來的幾日,雲天過得異常繁忙。
催熟靈藥、留種、裝盒…… 這套流程他早已爛熟於心。
直到備齊十份藥材,他才歇手開始煉製丹藥。
許是多年未曾煉丹生疏了手法,又或是這破鏡丹本就難煉,十份藥材竟有七份化作了灰渣,最終只成了三爐丹藥 —— 五粒成丹,十粒廢丹。
即便如此,雲天已是心滿意足。
他又利用小鼎將廢丹細細提純,隨後潛心蘊養,最終十五顆極品破鏡丹穩穩收入囊中。
一切事了。
雲天緩緩起身,來到另一個巖洞內。
洞中,尋寶鼠正蜷成一團,睡得香甜。
那六隻黑色小甲蟲見自己出現,則立刻歡喜地湊了上來,親暱地蹭著他的手指。
雲天將它們盡數收回靈獸袋中,這才轉身回到洞口。
他揮手收起顛倒五行陣的陣盤與陣旗,籠罩著洞口的光幕悄然散去,露出了外面那方魔窟。
雲天邁步而出,不久便走出了這處足足待了三年之久的昏暗巖洞。
如今的魔淵淵底,魔氣已是比他初來時要清淡不少,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也隨之消散了許多。
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那處山谷最適合結丹。
如今獨處蠻荒,無法像在宗門內那般,可以放心突破。
若自己突破之時的天象,引來一些不懷好意之人亦或強大妖獸,對自己而言,都將是致命的危險。
而那處山谷,雲天覺得是個天然的渡劫寶地。
不僅周圍遠離蠻荒部族,就連妖獸,恐怕也因那殘留的天劫之威,不敢輕易靠近。
雖然又要花費不少時日趕路,但這跟性命安危相比,都算不得甚麼。
雲天心念已定,不再遲疑。
他祭出金羽飛梭,那飛梭迎風便漲,化作一丈多長的流線型梭體,懸浮於半空。
他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飛梭之上。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自淵底沖天而起,沒有向西飛遁,而是向著來時的南方,徑直飛去。
那裡,正是雷劫山谷的方向。
……
金羽飛梭化作的流光,在南嶺的蒼莽群山之上,劃開了一道璀璨的金色軌跡。
十數日後,那片熟悉的環形山脈,終於再次出現在了雲天的視野盡頭。
雲天心頭一鬆,駕馭著飛梭緩緩降低了高度,懸停于山谷入口的上空。
時隔三年,此地依舊是那般死寂。
谷中焦黑的土地上,雖已零星地冒出了一些頑強的綠意,但那股源自天劫的毀滅氣息,卻彷彿烙印在了這片天地的骨子裡,久久不曾散去。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般,這一路行來,方圓數百里之內,莫說高階妖獸,便是連一些稍有靈智的低階精怪,都尋不到半隻蹤影。
雲天對自己來此處結丹的決定,愈發篤定了。
他收起金羽飛梭,身形輕飄飄地落在谷中,向著記憶中那片林子的方向走去。
依舊是那處隱蔽的所在,他尋了一株枝繁葉茂的古樹,在其下盤膝坐好。
他並未急著取出破鏡丹,衝擊瓶頸。
結丹,乃是修士一生中最為關鍵的一步,容不得半點疏忽。
長途奔波,雖有靈力護體,但心神終究有所耗損。
雲天雙目微闔,心神沉寂,默默運轉著《五行衍道術》的法門,將自身的狀態一點一滴地調整至巔峰。
靈力在拓寬了數倍的經脈中奔湧不息,萬聖道體下的肉身充滿了磅礴的生機,神魂亦是清明通透。
時間,就在這般靜默的吐納中緩緩流逝。
當一縷晨曦穿過林間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光影之時,雲天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深邃與沉靜。
他的精、氣、神,已然臻至此生最圓滿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