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息力流過一處,那裡的心肌便會經歷一次破而後立的重塑,變得更加堅韌、更有活力,同時,那繁複古老的紅黑色紋印,也隨之顯現而出。
只是,這個過程無比緩慢,也無比耗費能量。
又足足過去了整整兩日。
當那顆萬聖果所蘊含的最後一絲血氣之力被煉化殆盡,雲天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部分被成功鍛造,附印上了那種玄奧的紅黑色紋印。
饒是如此,他也能體會到,自己的心臟比之前搏動得更為有力,每一次跳動,都彷彿能將血液泵送到身體最細微的角落,帶來無窮的生機。
而他周身面板之下,紅黑色的紋印若隱若現,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這力量……”
雲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面板之下,那些繁複玄奧的紅黑色紋印,如同盤踞著的黑龍,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次覺醒的體質,比上一次那淡青紋印所代表的,要強大了不止一個層次。
可雲天心裡清楚,這依舊不是他最終想要的結果。
“萬聖道體……”他輕聲呢喃,想起了當初亞桑所說的那番話。
關於萬聖道體的具體神異,亞桑也知之不詳,只反覆強調過一點——身具此等道體之人,其血,是金色的!
神念沉入體內,順著奔流的血管一路探查而下。
血,依舊是鮮紅的,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卻與那傳說中的金色,沒有半分關係。
雲天眼中的光芒,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清明。
他輕嘆一聲,倒也沒有多少失落。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他隨手拿出一枚玉簡,貼於額前,神念湧動,開始將自己體內那些新生的紅黑色紋印,同先前淡青色紋印一般,一絲不差地描摹、燒錄進去。
雖然眼下不知這些究竟是何種體質,但先記下來,總歸沒有壞處,或許將來能有機會弄個明白。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停頓。
心念微動,古樸的小鼎再次浮現。
又一枚金光璀璨的萬聖果被他從中摘出,看也未看,便直接送入口中,吞入腹內。
熟悉的灼痛與撕裂感如期而至。
雲天盤膝而坐,心神古井無波,默默運轉起《萬聖龍象功》,引導著那股磅礴的血氣洪流,一遍又一遍地衝刷、改造著自己的心臟。
……
修行沒有一刻停止,時光卻在悄悄流逝。
狹小的石室之內,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雲天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吞下了多少枚萬聖果,也記不清究竟過去了多少個日夜。
每一次吞食,都是一次深入骨髓的痛苦煎熬。
每一次煎熬過後,換來的都是一次脫胎換骨般的飛躍。
他的心臟,在息力的反覆鍛造下,已然徹底轉化。
每一寸心肌之上,都烙印滿了一種繁複而強大的赤紅紋印。
如今,他每一次心跳,都如暮鼓晨鐘,沉穩而有力,將蘊含著磅礴生機的血液,泵送到周身每一處角落。
在心臟被徹底鍛造圓滿之後,那源源不絕的息力,便開始朝著他的肝臟湧去……
這一日。
雲天依舊盤膝坐在那方小小的石室中。
只是此刻的他,顯得有些……悠閒。
他一手將一枚玉簡貼在額前,正仔細地燒錄著昨日剛出現的一種新型紋印,另一隻手,卻捏著一枚金黃色的果子,正“咔嚓、咔嚓”地啃著,那果子已被他啃去了大半。
若是讓南嶺蠻族之人看到這一幕,怕是會驚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這被他們視若神物的萬聖果,竟被雲天當成了尋常解渴的瓜果一般。
就在此時,一道棕黑色的影子“嗖”地一下竄到了雲天身前。
那小獸先是看了一眼雲天手中啃了一半的萬聖果,圓溜溜的眼睛裡,竟露出一種既畏懼又混雜著幾分豔羨的複雜神情。
它很快收回目光,縱身一躍,跳到了雲天的腿上,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興奮地扯著他的衣角,“嘰嘰、嘰嘰”地叫喚個不停。
雲天微微一愣,將手裡剩下的小半個萬聖果三兩口塞進嘴裡嚥下,這才將玉簡從額前移開,拍了拍小獸的腦袋,輕聲笑道:“今天又有甚麼新發現了?這麼毛毛躁躁的。”
他話音剛落,一陣細微的“嗡嗡”聲,便由遠及近,快速傳來。
雲天循聲望去,只見六隻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三個一組,正合力抓著兩枚拇指大小、形如尖錐的漆黑晶石,從洞外費力地飛了進來。
看清那兩枚晶石的瞬間,雲天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
那晶石通體漆黑,周身散發著一股濃郁至極的魔氣。
隨著甲蟲們不斷靠近,一股陰冷、邪祟、彷彿能凍結神魂的詭異感覺,也越來越盛。
“停下!”
雲天忙用神念喝止,讓那六隻甲蟲懸停在數丈之外,不準再靠近分毫。
“是魔髓!”
他的心頭猛地一跳。
此物他絕不會認錯,當初在洞外窺伺,他可是親眼見到那個奪舍了皇甫天的老魔頭查司,從巖洞內獲取過三枚。
連那種上界魔尊級別的人物都如此看重此物,足可見其珍貴與詭異。
雲天不敢有絲毫大意,更不敢用手去碰觸。
他迅速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個上好的白玉盒子,開啟盒蓋,置於身前。
隨後,他分出一縷強韌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將那兩顆魔髓隔空包裹住,輕柔地放入玉盒之內。
“啪嗒!”
盒蓋合攏的瞬間,那股令人心悸的陰邪之感才被隔絕開來。
雲天沒有遲疑,又接連取出數張禁制符籙,一一拍在了玉盒之上,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即便如此,他那剛剛接觸過魔髓的神念之上,依舊沾染了一絲陰冷詭譎的氣息,盤踞在識海之中,久久才被他自身的魂力消磨殆盡。
“這東西,果然邪門。”
雲天當初以為那老魔查司早已將此地的魔髓搜刮一空,未曾想,今日竟讓這幾個小傢伙又尋到了兩枚。
起初,他一心閉關,這幾個小傢伙倒也安分,只在各自的洞室裡吃了睡、睡了吃。
可日子一長,尋寶鼠和那六隻甲蟲的性子便再也按捺不住,隔三岔五就結伴溜出去,在這空曠的石窟,乃至外面的魔淵之底四處撒歡。
偶爾,它們也會帶回些此地獨有的魔草,雲天只當是它們尋來的零嘴,並未多在意。
哪知今日,竟是帶回了這等連上界魔尊都視若珍寶的魔髓,著實讓他又驚又喜。
他收好玉盒,目光落在了腿上那隻正仰著小腦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尋寶鼠身上。
雲天失笑一聲,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裝滿了極品靈松丹的瓷瓶,又數出數十塊中品靈石,一併放在了地上。
尋寶鼠一雙黑豆似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不等雲天發話,它“嗖”地一下從腿上跳下,兩隻毛茸茸的前爪抱起比它身子還大的瓷瓶,一溜煙便跑回了自己的小洞室,生怕晚了半分,雲天就會反悔似的。
那六隻黑色甲蟲見到靈石,也是興奮地“嗡嗡”作響,一隻只撲上前去,六足並用,各自抱起一塊靈石,便搖搖晃晃地飛回洞去。
片刻之後,又接連飛出,繼續搬運屬於自己的那份“口糧”,一時間,小小的巖洞內,竟是一片忙碌景象。
雲天看著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搖了搖頭,眼中卻閃過一絲思忖之色。
“這幾個小傢伙,在二階頂峰的境界,似乎也停滯太久了。”
他心中暗自沉吟。
尋寶鼠天生異種,倒還好說,可這六隻甲蟲,若無機緣,恐怕此生都難有寸進。
只可惜,自己對豢養靈獸靈蟲一道,所知實在有限,平日裡也只能用丹藥靈石餵養,並無更好的法子。
“唉,看來回到東荒之後,得先想辦法解決它們的問題才行。”雲天在心中默默記下了此事。
待到幾個小傢伙都心滿意足地回了洞室,周遭重又恢復了寂靜,雲天才收回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他內視己身,開始仔細檢查方才那枚萬聖果帶來的變化。
神識沉入體內,當他“看”清自己皮肉筋骨之上浮現出的紋印時,饒是以他如今的心境,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種熟悉的淡青色紋印,與他先前數次覺醒的某種體質的體徵,一般無二。
“這……差不多是第三次了吧?”雲天有些無語地揉了揉眉心。
仔細算來,他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中,已經枯坐了整整三年。
三年來,他幾乎將萬聖果當成了飯食,吞下的數量,就算沒有五百,也定有三百之數。
這海量的萬聖果下肚,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他的煉體修為,已從當初的蠻息境初期,一路高歌猛進,臻至了蠻息境大圓滿。
肺、心、肝、脾、腎,這五大人體臟器,如今都已被息力徹底鍛造圓滿,其上烙印滿了那些繁複紋印,每一次吐納、每一次心跳,都蘊含著沛然的生機與力量。
短短三年,便走完了尋常體修或許數百年都無法走完的道路。
這等進境,若是傳揚出去,足以驚掉整個南嶺蠻族的下巴。
可他最想要的萬聖道體,卻遲遲不見覺醒。
反倒是那些覺醒失敗後產生的各種奇異體質,他倒是見了個遍。
甚麼淡青紋印的、土黃紋印的、甚至還有一種佈滿銀點的,五花八門,不一而足。
雲天甚至敢打賭,這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比他見過的煉體體質種類還多的人了。
雖說心中難免有些無奈,但能有如今這番成就,他已是欣喜不已。
此刻,他體內充盈著一股前所未有、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磅礴息力。
這些都是新吞下的萬聖果所化,卻被他強行壓制著,並未讓其去衝擊下一層境界。
之所以如此,皆因這蠻息境之後的蠻竅境,非同小可。
蠻竅境,顧名思義,便是要用息力去衝開、淬鍊周身穴竅,並將息力貯藏其中,作為日後舉手投足間力量的源泉。
可不同的體質,其體內能夠開啟的穴竅數量,卻有著天壤之別。
據《萬聖龍象功》記載,最尋常的體質,周身只有三十六處穴竅可供開啟,此為“地煞之數”。
而一些天賦異稟的奇才,則可開啟七十二處穴竅,是為“天罡之數”。
至於那傳說中的萬聖道體,則能開啟三百六十處明竅,與三百六十處暗竅,共計七百二十處周天大穴!
兩者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計。
一旦根基鑄就,日後的成就,也將是雲泥之別。
這便是雲天寧願壓制修為,也要苦苦等待的原因。
他要的,不是一時的突飛猛進,而是那最為深厚、最為完美的無上道基。
“只希望,能早些吃出那萬聖道體吧。”
雲天輕嘆一聲,將雜念盡數摒除,心神再度沉入那週而復始的枯燥修行之中。
他心念微動,那尊古樸的小鼎再次浮現,鼎中那株玲瓏小樹上,一百零八顆金燦燦的果實,正散發著誘人的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