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是凝結金丹之日!
雲天盤坐在焦黑的土地上,目光掃過這片被天雷蹂躪過的山谷。
斷裂的巨木、龜裂的大地、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毀滅氣息,無一不在訴說著上蒼之威的恐怖。
然而,他眼中沒有半分怯意,反倒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他看到,在那些焦黑的土地縫隙間,已有星星點點的嫩綠倔強地探出頭來。
自己的心境,此刻便如這廢墟上的新芽,在死寂中孕育著最蓬勃的生機。
萬事俱備,再無遲疑。
雲天手腕一翻,一個玉瓶出現在掌心。
他倒出一粒丹藥,那丹藥甫一出現,便散發出柔和的光暈,通體被一層銀白色的丹暈籠罩,濃郁的丹靈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破體而出。
細看之下,九道極淡的丹紋在丹體表面隨著熒光流轉,若隱若現。
極品破鏡丹!
他張口,將丹藥吞入腹中。
丹藥入喉即化,沒有絲毫火氣,只化作一股磅礴而精純的靈力洪流,順著經脈直衝丹田靈海。
雲天心神合一,全力運轉起《五行衍道術》的法門。
那股靈力洪流並未融入他的靈海,而是在功法的引導下,化作層層疊疊的銀白靈霧,將他那懸浮於靈海中央的築基基胎整個包裹了起來。
按照黃萱所授的心得,這破鏡丹所化的靈霧,便是外力。
它會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一點點擠壓基胎,強行促使內部高度凝鍊的靈液,發生由液化實的質變。
尋常修士,只需按部就班修煉,靈力積蓄到一定程度,便可自行引動這個過程。
可雲天不同,五行偽靈根的資質,加上金焰與功法的兩次提純,讓他靈海內的靈液精純凝鍊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
其穩固程度,遠非尋常築基修士可比。
想要靠自身引動靈液固化,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極品破鏡丹,便是他唯一的鑰匙。
靈霧隨著功法的運轉,一圈,又一圈,不斷向內收縮。
每一次周天迴圈,那包裹著基胎的霧氣便向內擠壓一分,壓得基胎表面的胎膜都泛起了陣陣漣漪。
一個大周天,兩個大周天……
足足兩個時辰過去,九次大周天悄然完成。
按照預想,此時此刻,那與基胎胎膜徹底融合的靈霧,應該會帶動整個基胎髮生一次劇烈的向內坍縮。
然而,靈海之內,一片死寂。
基胎依舊懸浮在那裡,穩如泰山,任憑外面的靈霧如何擠壓,內裡的靈液連一絲凝實的跡象都沒有。
雲天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壓力,還是不夠!
他低估了自己靈液的凝鍊程度。
沒有絲毫猶豫,他再次取出一粒破鏡丹,吞入腹中。
第二股靈力洪流轟然化開,匯入到先前的靈霧之中,讓那原本已經有些稀薄的銀白霧氣,瞬間變得濃稠了數倍。
擠壓之力,陡然增強!
雲天心神沉靜,繼續運轉功法。
可又過了半個時辰,他預想中的變化依舊沒有出現。
更糟糕的是,那因為高度濃郁而不斷被擠壓的靈霧,竟隱隱有了液化的跡象,在基胎的胎膜之外,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銀色液殼。
雲天心中咯噔一下。
這可不是甚麼好兆頭。
若是再這麼下去,基胎內的靈液還未凝結,這由藥力化成的胎膜外殼就要先一步固化了。
屆時,便會形成一顆外實內虛的假丹,結丹也就徹底宣告失敗,甚至可能道基受損,再無寸進之機!
不能再等了!
雲天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不再一粒一粒地嘗試。
他直接從玉瓶中倒出三顆極品破鏡丹,看也未看,一口盡數吞了下去!
“轟!”
三顆極品丹藥的藥力,如同三座火山同時在他腹中爆發!
那股狂暴的靈力,瞬間化作滔天海嘯般的靈霧,狠狠地撞在了原有的靈霧團上。
五顆極品破鏡丹的藥力疊加,那股恐怖的壓力,讓雲天的丹田傳來一陣即將被撐爆的劇痛。
若是換做尋常修士,單是這股靈壓,就足以將其丹田撐裂,經脈寸斷。
可雲天只是悶哼一聲,牙關緊咬。
這等痛苦,與當初萬聖果蝕骨熔印的煎熬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他那被萬聖道體改造過的強橫肉身,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堤壩,死死地將這股狂暴的靈壓束縛在了丹田之內。
這一次,終於有了動靜!
在那五顆極品破鏡丹化作的,幾乎快要化為實質的靈霧壓迫下,他那穩如磐石的基胎,終於不堪重負,開始劇烈震顫,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向內坍縮!
就在這一跡象初顯的剎那,異變陡生。
原本安安靜靜待在靈海之上的古樸小鼎、五行環以及那一團金色火焰,彷彿是受到了甚麼驚動,“倏”地一下,齊齊飛出了正在坍縮的基胎,懸浮在厚重的靈霧之外,齊刷刷地對著基胎的方向,好似三個被趕出家門的看客,正伸長了脖子圍觀著這百年難遇的奇景。
雲天此刻無暇理會這些,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基胎的變化之中。
這個過程緩慢而堅定。
基胎不斷向內壓縮,其內的靈液也被擠壓得越來越濃稠。
終於,當整個基胎被壓縮至原本一半大小的時候,最中心處,一滴五彩斑斕的靈液,在極致的壓力下,光芒一閃,驟然凝固,化為了一粒塵埃大小的五彩靈砂。
成了!
雲天心中那緊繃的弦,終於鬆開了些許。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了這第一粒靈砂作為核心,彷彿點燃了引線。
它周圍的靈液,開始瘋狂地朝著它匯聚、依附,而後在恐怖的壓力下,接二連三地固化成砂,與最先的那顆緊緊融為一體。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一天一夜。
當最後一絲靈液,連同那層早已融入其中的胎膜,一同轉化為固體,徹底融入那顆丹體之中時,雲天的丹田內,一顆約莫鴿蛋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氤氳五彩寶光的金丹,已然成形。
它靜靜地懸浮在丹田中央,每一次輕微的轉動,都引動著那團厚重的靈霧向其靠近一分。
就在金丹徹底成形的瞬間——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毫無徵兆地在雲天頭頂炸響。
雲天豁然睜開雙眼,抬頭望向天空。
不知何時,頭頂那片晴朗的天空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重如墨、不斷翻湧的烏雲。
那烏雲覆蓋了方圓數十里,壓得極低,彷彿天都要塌下來一般。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銀色電蛇在雲層中瘋狂竄動,隆隆的雷聲在其中迴響,每一次滾動,都讓大地隨之震顫。
“終於來了。”雲天喃喃自語,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天上那劫雲的聲勢,竟絲毫不比當初那頭六階頂峰的青蝰毒蟒渡劫時弱上分毫。
剛剛因結丹成功而湧起的幾分輕鬆與喜悅,瞬間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所取代。
金丹雷劫,在修仙界中素有“小天劫”之稱。
此劫,是修士由人化仙的第一道門檻,也是天道對逆天而行者的第一重考驗。
修士的資質、底蘊、乃至功法強弱,都會影響天劫的威能,從而降下三、六、九道不等的天雷。
三道為常態,六道為天驕,而能引來九道天雷者,無一不是根基雄厚到了極致的絕世妖孽。
面對天威,絕大多數修士都會選擇藉助外物,無論是護身大陣、高階符籙,亦或是威力絕倫的古寶、符寶,只要能擋下雷劫,便算是渡劫成功。
這般渡劫,雖也能在金丹之上留下雷紋,為日後修行打下根基,卻終究落了下乘。
唯有那鳳毛麟角之輩,敢以肉身硬撼天雷,用天劫之力淬鍊金丹,洗禮己身。
若能成功歷經九道雷劫的洗禮,便可鑄就傳說中的“完美金丹”,其上烙印九道完整雷紋,為未來的大道之路,鋪就一條最為堅實的通天坦途。
只是,能成就金丹者,已是萬中無一,而敢以身應劫者,更是千古罕見。
雲天仰頭望著那片翻湧的雷海,感受著那股煌煌天威,心中卻無半分懼意。
他要的,便是那最為完美的無上道基!
“來了!”
他沉聲低喝。
“轟隆!”
話音未落,一道粗如大腿的銀白色電柱,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自劫雲旋渦的中心猛然劈落!
那電柱並未筆直落下,反而在空中拐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鎖定了他的頭頂。
雲天瞳孔驟然一縮。
這一道雷劫的威勢,竟比當初那青蝰毒蟒所渡的第一道天雷,還要強盛了三倍不止!
但他此刻已無暇多想。
雲天大喝一聲,雙足如老樹盤根,死死釘在焦黑的大地上,身形微微下沉,蓄力於腰,貫勁於臂。
他右拳緊握,周身金色紋印驟然亮起,迎著那當頭劈落的銀白雷柱,不閃不避,悍然一拳轟出!
“轟!”
拳與雷,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刺目的白光,猛然炸開。
雲天只覺得拳鋒上傳來一股灼熱,整條手臂被那股巨力震得微微一頓。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酥麻之感,便順著他的拳頭,瘋狂地湧入體內。
那看似威猛無匹的銀白雷柱,與他那繚繞著淡淡金芒的拳頭甫一接觸,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轟然爆散開來,化作萬千細碎的白色電弧。
這些電弧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順著他的拳頭、髮絲、乃至每一寸裸露的肌膚,爭先恐後地鑽入他的身體。
雲天原本已經做好了肉身被重創的準備,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這第一道天雷,竟是如此的外強中乾!
除了那一陣陣傳遍全身的酥麻之感,竟再無半分痛苦與不適。
他體表之下,那繁複玄奧的金色紋印在這一刻盡數亮起,光芒大盛,彷彿化作了一張引導電流的金色大網。
那萬千竄入體內的狂暴電弧,一流入這張金色大網,便立刻變得溫順無比,沿著那些金色紋印的軌跡飛速流轉。
僅僅一息之間,所有雷電之力便已在他體內遊走一圈,最終齊齊匯入丹田。
此時的這股雷電之力,已然溫順如水,穿過那層包裹著金丹的濃郁靈霧,無比乖巧地投入到那顆滴溜溜旋轉的五彩金丹之內。
“嗡——”
五彩金丹輕輕一顫,銀光一閃而逝。
在其渾圓的丹體表面,一道玄奧的銀色雷紋,悄然浮現。
第一道雷紋成型,雲天心中湧起的,卻並非狂喜,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慶幸。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一道雷劫之力,在被萬聖道體轉化之前,其威能是何等的狂暴與毀滅。
若是沒有這三年苦功,沒有這身金紋遍佈的無上道體,單是方才那一擊,即便他能靠靈器硬接下來,也定然會氣血翻湧,狼狽不堪,絕無可能這般輕鬆愜意。
更遑論將天雷之力,化為己用,淬鍊金丹。
原來,那三年的枯坐與煎熬,不僅僅是為了煉體境界的突破,更是在為今日的結丹雷劫,鋪就一條最為穩固的通天大道!
這一刻,雲天心中對自己當初的決定,慶幸到了極點。
許是第一道天雷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拳擊潰,就連天上那厚重的劫雲,都彷彿愣住了一般。
原本只是在其中翻滾的雷聲,驟然變得沉悶而壓抑,彷彿一頭被凡人挑釁了神威的遠古兇獸,正在醞釀著滔天的怒火。
許久,都不見第二道天雷降下。
但這死寂,卻比雷霆萬鈞更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