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
當雲天再次睜開雙眼時,看著眼前似曾相識的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勾勒出一抹滿意的弧度。
只見他盤坐的身前,不知何時已經堆起了一座名副其實的“藥山”。
大大小小數百個玉盒、錦盒層層疊疊,將他面前的空地佔得滿滿當當。
每一個盒子裡,都裝著處理好的靈藥。
無論是堪比三千年份的三味主藥,還是那些年份不一、種類繁多的輔助靈藥,如今都散發著驚人的靈氣與藥香。
這些濃郁的芬芳交織在一起,幾乎在石室中凝聚成了肉眼可見的淡青色靈霧,僅僅是呼吸一口,都讓人感覺神魂為之一清,精神百倍。
百份!
足足一百份煉製蘊神丹的材料,就這麼靜靜地躺在他的面前。
雲天心中豪氣頓生。
他相信,哪怕自己的煉丹術算不上頂尖,可有如此雄厚的資本作為後盾,硬生生用海量的靈藥堆砌,也定能將這蘊神丹給煉製出來!
他長身而起,揮手間將所有藥材盡數收入儲物戒指。
隨後,他走到石室角落,抬手按在了那引動地火的陣盤之上。
是時候,開始真正的煉丹了。
“呼——”
一團橘紅色的烈焰自地火槽中猛然噴湧而出,石室內的溫度瞬間攀升,空氣都因灼熱而微微扭曲。
雲天盤坐在蒲團上,輕吐出一口濁氣,心神一片空明。
他隨手一揮,古樸的千丹香丹爐霍然出現,不偏不倚地落在地火槽的上方。
神念微動,一個白玉錦盒悄然漂浮至他面前。
隨著盒蓋無聲開啟,一株通體翠綠的清心三葉草緩緩離盒浮起,被他以神念穩穩地操控著,穿過丹爐上方繚繞的熱氣,精準地置入丹爐正中。
爐蓋合攏,雲天雙目微闔,一縷神識探出,如無形的觸手般,開始精妙地引導地火的溫度。
他完全沉浸其中,按照腦海中推演了數十次的煉製之法,按部就班,一絲不苟地進行著。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意義。
……
半年後。
石室之內,熱浪滾滾。
雲天面色略顯蒼白,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全副心神都灌注於身前的千丹香丹爐之內。
在他的神識操控下,爐中那團早已融合成一團的碧綠色藥液,正被一股無形之力輕柔而精準地分割成九份。
九份藥液彼此獨立,卻又在丹爐內形成一個玄妙的陣勢,緩緩旋轉。
待九份藥液各自匯聚成圓潤的液滴,他操控地火的那縷神念開始一點點收縮。
地火的烈焰隨之慢慢減弱,溫度平穩下降。
丹爐內,當九顆液滴的最外層也開始凝固,一層薄薄的丹殼逐漸成型,將內裡的磅礴藥力盡數鎖住。
時機已到!
雲天眼中精光一閃,利落地收回所有神念。
那燃燒了許久的橘紅色地火,彷彿失去了支撐,倏地一下鑽回了地火槽口,只餘下丹爐自身散發著驚人的熱度。
丹成!
他長長撥出一口濁氣,抬手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水,這才起身走到丹爐前。
隨著他一道法訣打出,滾燙的爐蓋應聲開啟,一股奇異的丹香撲面而來。
爐底,九粒通體淺綠、圓潤飽滿的丹丸靜靜地躺著,宛如九顆上好的翡翠。
雲天神念微動,九粒丹藥便依次飄出。
看著這一爐滿丹的成果,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取出一個白色瓷瓶,將九粒蘊神丹盡數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隨手將瓷瓶放在石室一旁的一張石桌上。
那張石桌上,已經密密麻麻擺放了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瓷瓶。
雲天看著這半年來辛苦的成果,心中不由暗自苦笑。
百份材料,加上剛才這最後一爐滿丹,共煉製出成丹三百粒,各種形態的廢丹加起來足有五百一十九粒,徹底煉毀了九爐。
饒是有千丹香額外提升一成成丹率的加持,這蘊神丹的煉製成功率,依舊堪堪保持在三成左右。
“將成丹及廢丹都提純蘊養成極品丹,下一步,就可以煉化那團金焰了。”
雲天心中計定,便不再耽擱。
他將石桌上所有瓷瓶裡的丹藥,無論成丹廢丹,一股腦兒地全部倒入小鼎之中。
待所有丹藥都投入完畢,他這才再次盤膝坐下,閉目恢復起來。
……
一個時辰後。
雲天緩緩睜開雙眼,消耗的神識與靈力已盡數恢復,整個人神完氣足。
他將小鼎中提純並蘊養完畢的極品蘊神丹悉數取出,重新裝入瓷瓶。
看著這些通體碧透,表面甚至有淡淡的九道丹紋流轉的丹藥,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要來了。
他取出一顆極品蘊神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吞入腹中。
丹丸入口即化,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一股遠超想象的磅礴神魂之力轟然炸開,徑直衝向他的天靈識海!
雲天心中大駭,他還是遠遠低估了這極品蘊神丹的威力!
這股神魂之力精純且狂暴,若真讓它這麼毫無阻礙地衝進識海,自己那堪比築基大圓滿的神魂能否抵擋得住,他心裡半點底都沒有。
一個不慎,便是識海崩碎,淪為白痴的下場!
電光火石之間,異變突生。
一直纏繞在他手腕上的小藤突然動了。
一股柔和卻堅韌的魂力後發先至,瞬間便追上了那股洪流,如一張大網,將其死死包裹住。
小藤毫不客氣地將其中大半魂力截留,吞入自己體內,只放了一小股過去。
被削弱了大半的神魂之力帶來的壓迫感頓時銳減,雖依舊強橫,卻已在雲天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當這股精純的魂力衝入識海,雲天只覺自己的神魂猛地一激靈,識海內的神魂之力竟在一剎那間暴漲了一截!
緊接著,一股清涼之意瀰漫開來,那些暴漲的神魂之力,連帶著他原有的神識,在這股清涼感的梳理下,開始緩緩向內回縮、凝實。
最終,神識的總量似乎還變少了一些,但其質地,卻有了翻天覆地的增長,變得無比堅韌凝練。
雲天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溼。
方才那短短一瞬,當真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哇!好舒服!”
小藤此時卻傳來一道無比舒泰的意念,帶著幾分滿足的慵懶:“主人,你吃了甚麼好東西?怎麼這麼好吃!”
雲天被小藤這沒心沒肺的話說得一臉無語。
自己這邊差點識海崩潰變成傻子,它那邊倒吃得挺歡。
不過,此次也確實多虧了它出手及時,才化險為夷。
想到小藤幾次三番救了自己,他心頭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這叫蘊神丹。剛才藥力太猛,還好有你吃了大半。”
“嘻嘻,主人,這甚麼蘊神丹太好吃了,小藤還想吃。”小藤討好地說道,忽然又想起了甚麼,理直氣壯地補充道,“對了,你給小藤多吃點,還能幫你養大那隻小金烏呢!”
“你也能吃丹藥?”雲天有些納悶。
“當然了!有甚麼是我噬魂藤吃不了的?”小藤的意念中透著一股子臭屁。
雲天搖頭失笑,也不跟它計較,直接取出五粒極品蘊神丹放在手心:“喏,拿去吃吧。”
只見此時化作木藤手鐲的小藤,瞬間伸出五條纖細的藤蔓,閃電般捲住五顆丹藥,直接拽回了本體旁。
藤蔓並未鬆開,而是將丹藥包裹著,化作五個小小的藤球,隨著那震魂鈴一同掛在了手鐲上,隨著雲天的動作微微晃動。
“主人,你這蘊神丹藥力還挺強,我得慢慢消化才行。等我吃完了再跟你要哦。”小藤的意念傳來,一副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貪婪模樣。
雲天沒有理會它的耍寶,神色一肅,鄭重地傳聲道:“小藤,接下來,我想煉化那團金焰,需要你來幫我。”
小藤那股懶洋洋的勁頭瞬間消失,也變得無比鄭重。
“哦,好吧。主人如今的神魂之力,加上我在一旁輔助,現在又有這蘊神丹源源不斷地提供魂力,煉化那團具有一絲太陽真火的金焰……小心一點的話,應該可以。”
雲天神色肅然,先前因煉成蘊神丹而帶來的輕鬆感早已蕩然無存。
他清楚,接下來要做的事,無異於又一次在鬼門關前徘徊。
右手在儲物戒指上一抹,靈光閃動間,一個通體由寒玉雕琢而成的錦盒出現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靈力流轉,小心地解開盒蓋上那層層疊疊的禁制符。
當最後一道符文黯淡下去,他輕輕掀開了盒蓋。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炎浪,瞬間從盒中席捲而出,剎那間便充斥了整間石室。
這股熱量,比先前引動的地火不知高出了多少個級別,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石室的牆壁上,那些用以隔絕防護的陣法符文被瞬間激發到了極致,整個石室都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烤爐。
這股熟悉而又致命的高溫,讓雲天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冰火谷秘境中那片無垠的死亡沙漠。
他的臉上凝重之色更深了一層,即便如今已是築基中期,面對這恐怖的高溫,依舊感到一陣發自神魂深處的心悸。
他沒有遲疑,取出一粒極品蘊神丹含在口中,用靈力將其仔細包裹,以備不時之需。
“小藤,我們開始吧。”
“好的,主人!”小藤的意念中也帶上了幾分凝重。
雲天緩緩閉上雙眼,將一縷堅韌的神識,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向著寒玉盒中那塊遍佈孔隙的灰色燧石探去。
神識在灼熱的空氣中扭曲,緩慢而堅定地前進。
然而,就在這縷神識靠近燧石不到三寸之處時,雲天臉色驟然一白。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前端,竟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蒸發!
他當即加大神魂之力的輸出,強行頂著那股焚魂蝕骨的熱浪,將神識絲線繼續向前推進。
終於,那縷神識觸碰到了燧石的表面,並從其上成百上千個孔隙中的一個,成功地勾連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金焰。
那絲金焰,比針尖還要纖細幾分,看上去脆弱無比。
可就是這麼一絲微末的存在,在被牽引出灰石的瞬間,雲天探出的那縷神識便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金焰如同擁有生命一般,沿著神識絲線瘋狂地反向灼燒而來。
識海之內,神魂之力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流速飛快消減。
雲天心中大駭,毫不猶豫地將口中早已備好的蘊神丹猛然化開。
磅礴而精純的藥力轟然炸開,化作一股清涼的洪流,湧入他幾近乾涸的識海。
與此同時,手腕上的小藤也動了。
一股股精純至極的魂力,源源不斷地從它體內反哺而出,快速地注入雲天的識海之內。
兩股力量雙管齊下,這才堪堪抵住了那絲金焰的焚燒,將神魂之力的消耗速度維持在了一個危險的平衡點上。
雲天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空當,心神急轉,立刻運轉起《五行衍道術》中記載的那篇煉化異火的晦澀法訣。
體內靈力隨之瘋狂運轉,如開閘的洪水般湧入四肢百骸。
僅僅是煉化這麼一絲金焰,便艱難至此!
雲天心頭劇震,這還只是蘊含了一絲太陽真火氣息的金焰而已,那傳說中焚山煮海、燃盡萬物的真正太陽真火,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不敢再有絲毫分心,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場與金焰的拉鋸戰之中。
時間在高溫的烘烤下彷彿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