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步出天一樓,心頭那根緊繃的弦並未立刻鬆開。
他沒有絲毫停留,快步穿過幾條街巷,確認身後無人跟蹤,這才身形一晃,融入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再出現時,已在雲瀾坊市之外。
他毫不猶豫地祭出金羽飛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那枚三千年份的赤炎果,換來了一個不知真假的訊息。
此行是福是禍,尚在未知之數。
但為了水靈珠,這一趟,他非去不可。
金羽飛梭在雲層中穿行,風聲在耳邊呼嘯。
雲天日夜兼程,靈石消耗如流水,只在靈力不濟時才吞下一粒丹藥,稍作調息。
五日之後,一座宏偉到望不見邊際的巨城,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這便是雲逸國的都城,雲京城。
與雲天之前所見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同,雲京城的城牆高達十數丈,如同一條匍匐的巨龍,氣勢磅礴。
城牆之上,符文隱現,靈光流轉,顯然布有強大的防護法陣。
更令他感到新奇的是,城門內外,仙凡混雜,卻又井然有序。
凡人商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拉著貨物的牛馬與修士的靈獸坐騎並行不悖。
時有遁光從高空掠過,直入城內,下方的凡人百姓卻都習以為常,最多隻是抬頭看一眼,便又繼續忙著自己的生計。
據說,雲逸國排名第二的仙門——皇家書院,便坐落於這雲京城內。
雲天收起飛梭,隨著人流走入城中。
按照那金丹老者的指引,他一路來到城東區,穿過數條繁華的街道,最終在一座朱門大宅前停下了腳步。
這宅邸佔地極廣,門前兩座石獅威武不凡,儼然是王公貴族的府邸,門楣上卻未懸掛任何牌匾,顯得有些神秘。
他上前幾步,對守在門口的一名青衣道童拱了拱手:“這位道友,在下趙桐,想來申請丹閣的會員資格。”
那道童聞言,原本略帶倨傲的神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側身讓開通路:“前輩請進,外事堂位於西廂院,專門負責接待前輩這般前來考核的丹師。”
雲天道了聲謝,邁步走入院中。
這府院內別有洞天,亭臺樓閣,曲水流觴,景緻清幽雅緻。
他依著道童的指引來到西廂院,還未進門,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悠哉悠哉地品著香茗。
童顏鶴髮,赤金錦袍,臉上掛著那種玩世不恭的孩童般的笑容。
雲天腳下一頓,心中掀起一陣波瀾。
此人,竟是那日在交換會上與他交易的金丹中期老者!
他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看樣子,竟比自己這個日夜兼程趕路的人還要先到。
那老者也發現了他,笑呵呵地站起身來,對著他招了招手:“趙小友,別來無恙啊。老夫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雲天壓下心頭的驚疑,走上前去,躬身一禮:“晚輩見過前輩。沒想到會在此處再遇前輩,實在是……”
“哈哈,不必拘謹。”老者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忘了自我介紹。老夫祝雲山,忝為這丹閣九位名譽長老之一。”
丹閣長老?
煉丹宗師?
雲天腦中轟然一響,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節。
難怪此人對三千年份的赤炎果那般感興趣,難怪他對水靈珠的訊息如此篤定。
原來,他本身就是這丹閣中人。
“此次前去雲瀾坊市參加交換會,本就是想碰碰運氣,看能否換取一些高年份的靈藥,卻沒想到真能遇到趙小友這等福緣深厚之人,實乃老夫之機緣啊。”祝雲山一說到高年份靈藥,立時興致勃勃,連那光滑如嬰兒般的雙頰都泛起了一絲紅潤,目光有意無意地在雲天腰間的儲物袋上掃過。
雲天心下無奈,看來這位祝長老,對自己那剩下的兩顆赤炎果,依舊是賊心不死,垂涎三尺。
祝雲山見雲天真的依他之言,千里迢迢來到了丹閣,心情顯然極佳,談性也大起:“我看趙小友年紀輕輕,想來對我們丹閣知之甚少。既然來了,老夫倒是可以為小友詳細介紹一番。”
雲天聞言,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他強壓下對水靈珠的焦慮,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靜心傾聽。
“說起來,這丹閣的來歷也頗為有趣。”祝雲山呷了一口靈茶,悠然道,“它其實並非甚麼宗門,也非家族勢力,只是一個為天下丹師建立的,相對閒散的互助組織。丹閣的會員,有來自各大宗門的精英弟子,有修仙家族的供奉丹師,自然也有像老夫這般無門無派的散修。”
“而創立這丹閣的,乃是咱們雲逸國皇室的一位老祖宗,一位貨真價實的元嬰期前輩。”
雲天心中一凜,元嬰修士!
這等傳說中的存在,居然會親自出面組建一個煉丹師組織?
“至於建立丹閣的原因嘛,也並非甚麼宏圖大志。”祝雲山嘿嘿一笑,“只因那位元嬰老祖,本身也是一位痴迷丹道的煉丹大宗師。你也知道,如今這修仙界的資源,尤其是高年份的靈藥,是越來越稀缺。那位老祖身份尊崇,又需常年坐鎮皇室,無法像我等這般隨意外出遊歷,四處尋覓靈藥。長此以往,一身通天的煉丹術,竟也常有無米下鍋的窘境。於是,他老人家靈機一動,便組建了這丹閣。”
“其一,是為了給天下的丹師們一個歸屬感,大家抱團取暖,為自身爭取更大的利益和話語權。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方便丹師們之間交流煉丹技藝,共享丹方,互通有無。如此一來,靈藥、丹方、成品丹藥的獲取,都變得更加便捷高效。老祖他自己,也能透過丹閣的渠道,輕鬆換取到他所需要的各種珍惜材料。”
雲天認真聽完,心中不禁暗暗讚歎。
這位元嬰前輩當真是大智慧,大魄力。
組建丹閣此舉,看似是為了滿足一己之私,實則惠及了整個雲逸國,乃至周邊地域的無數丹師,可謂是為人為己,一舉多得的雙贏之策。
欣賞歸欣賞,如今他最關心的,還是水靈珠。
他收斂心神,對著祝雲山恭敬地拱了拱手:“祝前輩,您之前提及的水靈珠……”
“哈哈,趙小友放心,那水靈珠如今正在丹閣的秘庫之中。”祝雲山見他問起正事,臉上的笑意更濃。
聽到肯定的答覆,雲天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終於是落了地,一直緊繃的心神也為之一鬆,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他繼續問道:“還請前輩解惑,晚輩該如何才能進入丹閣秘庫,換取那枚水靈珠?”
祝雲山依舊是那副不急不緩的模樣,耐心地解釋道:“說來也簡單,卻也有幾分難度。首先,小友你要先透過考核,成為我們丹閣的正式會員。只有丹閣會員,才有資格進入秘庫,用貢獻點換取寶物。”
“貢獻點?”雲天捕捉到了關鍵。
“不錯。”祝雲山點了點頭,“秘庫中的所有天材地寶、珍稀丹方,都明碼標價,只用貢獻點來換。至於這貢獻點嘛……”
雲天立刻追問:“敢問前輩,該如何獲取貢獻點?換取那水靈珠,又需要多少?”
祝雲山見他這副急切的模樣,反倒樂了,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說道:“最常見的法子,自然是接取丹閣釋出的煉丹任務,替人煉丹來賺取貢獻值。至於那水靈珠嘛,需要的貢獻點不多不少,正好……一萬點!”
“一萬點!”
雲天聞言,眉頭頓時緊緊蹙了起來。
他雖不知完成一個煉丹任務能有多少點數,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絕不會太多。
若真要靠這種方式一點點積攢,怕是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湊齊。
祝雲山將雲天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嘿嘿一笑,話鋒一轉:“當然,除此法外,另有一法就快得多了。那便是直接用各種珍稀材料,向丹閣換取貢獻點。趙小友啊,像你那種高年份的靈藥,可是能換取不少貢獻點的哦。”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竟帶著一種哄騙三歲孩童般的循循善誘,目光更是毫不掩飾地在雲天腰間的儲物袋上來回打轉。
雲天心下好笑,這老頭兒的心思,簡直就差寫在臉上了。
不過他非但沒有感到反感,反而徹底安下心來。
這祝雲山雖貪圖自己的靈藥,卻並無惡意,更像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
如此一來,獲取水靈珠便有了切實的希望。
他不再猶豫,當即站起身來,對著祝雲山鄭重一禮:“多謝前輩指點,晚輩明白了。晚輩想現在就參加丹閣的會員考核。”
“好說,好說!”祝雲山撫掌一笑,也跟著站了起來,那股熱情勁兒,倒像是他自己要參加考核一般,“來來來,隨老夫來!”
祝雲山竟是親自帶路,領著雲天穿過院落,來到那外事堂。
“咱們丹閣的考核,對不同修為的丹師要求也不同。以趙小友你築基期的修為,考核內容很簡單。”祝雲山一邊走,一邊不厭其煩地解說著,“只需領取兩份煉製聚靈丹的材料,在規定時間內,成功煉製出六顆成丹即可。算下來,成丹率有個三成多些,就算合格了。”
雲天聞言,心中大定。
聚靈丹他早已煉製過不知多少次,熟稔於心。
再加上從黃萱處換來的古寶丹爐——千丹香,別說六顆,他有把握煉出更多。
很快,雲天便在祝雲山的指引下,從一名管事手中領取了兩份封裝好的煉丹材料。
祝雲山又領著他來到丹閣後院深處的一片區域。
此地熱浪滾滾,竟是依託著一處天然地火靈脈,修建了數十間規格統一的煉丹石室。
此刻,已有半數的石室大門緊閉,門上亮著禁制靈光,顯然正在使用之中。
“小友自去尋一間空置的便可。”祝雲天指了指前方的石室群,笑呵呵地說道,“老夫就在外面等你。”
雲天尋了一間無人使用的煉丹室,在門口對祝雲山再次道了聲謝,便邁步而入。
石門“轟隆”一聲合上,他抬手打出幾道法訣,將室內的隔絕禁制盡數開啟。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直到心神徹底沉靜,古井無波,他才緩緩睜開雙眼,屈指一彈,古樸的千丹香丹爐穩穩落於身前地火口上。
……
兩個時辰後。
煉丹室的石門無聲開啟,雲天神色平靜地從中走出。
一直等在不遠處石凳上閉目養神的祝雲山,幾乎在同時睜開了雙眼,含笑看來:“如何?”
雲天沒有多言,只是取出一個玉瓶,遞了過去。
祝雲山笑呵呵地接過,神念隨意地往瓶中一掃,臉上的笑容卻在下一刻,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巴下意識地張開,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這……這……十三粒!”
祝雲山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他甚至懷疑自己神念出了問題,又仔仔細細地來回掃了好幾遍,才終於確認,玉瓶中靜靜躺著的,不多不少,正是十三顆圓潤飽滿、靈氣盎然的聚靈丹!
兩份材料,煉出十三粒成丹!
這成丹率,已然高達七成!
祝雲山心頭巨震,他捫心自問,即便換作當年的自己,在築基期時,用著同樣的地火與材料,也絕無可能達到如此恐怖的成丹率!
這哪裡是甚麼普通的築基丹師,分明就是個煉丹一道的絕世天才!
他看向雲天的目光,瞬間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見獵心喜,想從“肥羊”身上薅點羊毛,那麼此刻,就只剩下了純粹的欣賞與震驚。
“好!好!好啊!”祝雲山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只是這次的笑容裡,再無半分狡黠,滿是真誠的讚歎,“趙小友,你可真是讓老夫大開眼界啊!”
他二話不說,拉著雲天便往外事堂走去,親自盯著管事,以最快的速度為雲天辦理好了會員註冊,頒發了一塊刻著“丹”字的溫潤玉牌。
做完這一切,祝雲山的熱情竟絲毫未減,反而比雲天自己還要興奮,又領著他直奔府邸最深處的一座獨立院落。
這院落之外,被一層肉眼可見的五色靈光籠罩,光幕之上符文流轉,玄奧無比,一看便知是一座品級極高的大陣。
“這裡,便是丹閣的秘庫所在了。”祝雲山指著光幕,神色也鄭重了幾分,“按照規矩,秘庫每次只能進入一人。小友你持會員玉牌便可自行進入,老夫就在此地等你出來。”
說罷,他竟真的不顧長老身份,一屁股在禁制外的石階上坐了下來,雙腿一盤,就這麼閉目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