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丹?
雲天心頭一動,這才恍然。
他曾在宗門典籍中看到過相關記載。
妖獸的修行之路與人類修士不同,當它們成長到五階,實力堪比人族金丹修士時,便會在體內凝結出妖丹。
這妖丹便是妖獸一身修為精華的所在,也是它們一身妖力的儲藏核心。
越是高階的妖獸,其妖丹蘊含的能量就越是恐怖。
一枚六階妖丹,其價值絕不亞於一件上品法寶,甚至猶有過之。
無論是用來煉丹,還是煉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就在眾人還在為第一枚妖丹震驚之時,皇甫天又是“啪嗒”一聲,將右邊的錦盒也打了開來。
這一次,一股截然不同的陰寒妖氣瀰漫開來,與之前的熾熱形成了鮮明對比。
錦盒中,是一枚幽藍色的妖丹,表面泛著點點寒星般的光澤,彷彿蘊藏著一座萬年冰窟。
“嘶……又是一枚六階妖丹!還是冰屬性的!”
“這聖魔門少主好大的手筆!”
兩枚六階妖丹並排而列,一火一冰,磅礴的妖氣相互衝撞,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約束在石臺周圍,沒有真正逸散開來。
皇甫天很滿意眾人的反應,他伸出手指,在兩枚妖丹上輕輕點了點,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朗聲說道:“不錯,這兩枚都是六階妖丹。本少主也不要別的,就用它們換取一塊三兩重的魔髓晶石。”
魔髓晶石!
這四個字一出口,堂內剛剛升起的燥熱氣氛,瞬間如被一盆冰水澆下,變得死寂。
許多修士臉上貪婪的目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與厭惡。
魔髓晶石,乃是魔道修士煉製魔寶的至寶,傳聞產自魔氣最為濃郁的魔淵深處,對正道修士而言,卻是碰都不能碰的劇毒之物。
“哼!”
一聲冷哼,如平地起驚雷,打破了堂內的寂靜。
“小魔崽子,想換這種魔物,就該滾回你們的魔域去找。跑到我們正道修士的坊市來,豈不是南轅北轍,自討沒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鄰近石臺的一張桌後,端坐著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劍眉星目,頜下一尺美髯飄逸,賣相極佳。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凌厲如一柄出鞘的絕世寶劍,修為竟也是金丹後期!
聽到這毫不掩飾的辱罵,皇甫天身後的兩名護衛,同時睜開了雙眼。
那兩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情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兩股陰冷酷烈的魔壓,如同兩道無形的巨浪,徑直朝著那美髯男子碾壓而去。
“呼——”
堂內憑空捲起一陣狂風,桌椅咯咯作響。
那美髯男子卻是不閃不避,同樣一股沛然的靈力自他體內勃發,宛如一柄頂天立地的巨劍,硬生生地將兩股魔壓頂了回去。
三股金丹後期的威壓猛烈對撞,激起的靈力風暴向著四周席捲開來。
周圍的修士們臉色大變,不約而同地撐開了護體靈光。
雲天也第一時間催動了五行靈盾,五色光華流轉,將他牢牢護在其中,才堪堪抵住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饒是如此,他體內的氣血依舊一陣翻湧。
金丹後期的威勢,恐怖如斯!
令人震驚的是,那美髯男子以一敵二,竟絲毫不落下風,身形穩如泰山。
“住手。”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臺上的皇甫天卻抬了抬手,制止了身後的兩名護衛。
二人聞言,立刻收斂了魔壓,重新垂下眼簾,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皇甫天臉上的邪笑收斂了幾分,竟是頭一次,對著那美髯男子鄭重地拱了拱手:“小子眼拙,敢問前輩大名?”
那美髯男子重重一哼,臉上盡是鄙夷之色:“區區小輩,也配當面問我名諱!別人怕你們聖魔門,我雲霄劍宗雲啟鳴可不怕!魔丙、魔丁,要不要出去尋個寬敞地方,與雲某過一場?”
雲霄劍宗!
劍狂雲啟鳴!
這個名號一出,堂內不少修士都露出瞭然之色,看向那美髯男子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
雲天心中也是一凜。
雲霄劍宗,東荒第一宗門,門內皆是劍修,戰力強橫,向來以除魔衛道為己任,與聖魔門是出了名的死對頭。
而這位“劍狂”雲啟鳴,更是宗內有名的煞星,性如烈火,最是看不慣魔道行徑。
今日這番場景,倒也合情合理。
“桀桀桀……”
那名叫魔丙的護衛發出一陣怪笑,聲音沙啞刺耳,“原來是鼎鼎大名的‘劍狂’雲啟鳴。今日就算了,少主在此,不便動手。改日,我們聖魔門‘十魔衛’,定要好好領教一下‘劍狂’的威名!”
“十魔衛”三個字,讓雲啟鳴的瞳孔微微一縮,但隨即冷笑一聲,不再言語,顯然是對這番威脅不屑一顧。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大戰,就在這幾句唇槍舌劍中平息了下來。
可如此一來,皇甫天想要交換的魔髓晶石,自然是再無人問津。
或許在場根本無人擁有此物,亦或許有,也絕不敢在這種場合,當著雲啟鳴的面,與聖魔門的人做甚麼交易。
皇甫天輕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意興闌珊的失望。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狂傲不羈的模樣,隨手將兩個錦盒收起,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把飛劍。
此劍一出,堂內氣氛又是一變。
劍身光華內斂,樸實無華,但其內散發出的靈壓卻如潮汐般陣陣湧動,透著一股比極品靈器更加靈動的韻味。
“這是……青陽劍!”
在座的一位金丹初期修士猛地站起身來,失聲驚呼,眼中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悲痛。
“哦?這位前輩認得此劍?”皇甫天把玩著手中的飛劍,笑吟吟地問道。
那修士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把劍。
皇甫天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不錯,這把劍正是青陽真人的本命法寶,青陽劍。如今已是本少主之物了,只換一株千年份的幻魂草,物超所值,不知可有前輩願意交換?”
“本命法寶”四個字一出,堂內眾人頓時臉色大變,原本就已十分緊張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漸漸的,許多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怒色,死死盯著臺上的三人。
雲天心中也是一驚。
他在煉器一道小有所成,自然知道這本命法寶意味著甚麼。
那是與金丹修士性命神魂緊密相連之物,劍在人在,劍毀人亡。
如今這把劍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別人手中,那它的原主人……多半已是魂消魄散了。
聽到皇甫天要換千年幻魂草,雲天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腰間的儲物袋裡,就有一株,而且年份遠不止千年。
可此時此刻,給他九條命,他也不敢拿出來交換。
那站起身的金丹初期修士,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捏得發白,咯咯作響。
他似乎極力壓制著衝上前去將那小輩一掌斃命的衝動,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是你們殺了青陽散人?”
皇甫天聞言,臉上立刻做出極為誇張的委屈表情,攤開雙手:“哎呀,前輩可冤枉死本少主了。本少主區區一名築基初期修士,哪來的本事擊殺金丹中期的青陽真人?這把劍,也是我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
他這番話說得,連他自己恐怕都不信。
饒是雲天這般沉穩的心性,看著皇甫天那副要多假有多假的表情,都生出一種想上去給他兩拳的衝動。
怒火在堂內蔓延,壓抑的氣氛彷彿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這時,臺上的楊靈鬆緩緩起身,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三位今日前來,莫不是專程來挑起正魔兩道大戰的吧?如若不是,還請速速離開此地,免得一發不可收拾。”
“唉,本少主可擔不起這麼大的罪名。”皇甫天面對滿屋金丹的怒火,依舊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他撇了撇嘴,收起青陽劍,轉頭對著身後的護衛說道:“既然此處沒有本少主想要的東西,大家又這麼不歡迎咱們,那……走吧。”
說罷,三人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若無其事地轉身,向堂外走去。
滿屋的金丹大能,竟無人出聲阻攔。
先前那位氣勢凌人的“劍狂”雲啟鳴,此刻也只是眼簾低垂,神色平淡,彷彿死一個與自己不相干的散脩金丹,根本不是甚麼值得他出手的大事。
三人走後,大堂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不時有充滿不忿的冷哼聲響起,卻也僅此而已。
許久,堂內之人似乎都被先前那三個魔道修士敗壞了興致,竟無人再上臺。
雲天在心底輕嘆一聲,好好的一場交換會,竟成了這副模樣。
他看了一眼臺上神色尷尬的楊靈松,又掃視了一圈臺下意興闌珊的眾人,緩緩站起了身。
在十數道詫異的目光注視下,他一臉鎮定地走上了前臺,在那張還殘留著皇甫天囂張氣焰的木桌前站定。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不疾不徐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個大小一致的錦盒,依次擺放在桌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對著臺下眾人平靜地開口:“晚輩百巧門趙桐,這裡是三顆三千年份的赤炎果,欲換取一枚水靈珠。”
話音落下,他伸手揭去錦盒上的禁制符,將三個盒蓋一一開啟。
剎那間,一股濃郁至極的火屬靈氣轟然散開,驅散了堂內的陰沉與壓抑。
三顆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如火的果子,靜靜地躺在錦盒的絲綢上。
果子表面,一層肉眼可見的靈韻如火焰般緩緩流轉,將整座石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滿堂金丹,無不色變。
驚愕、貪婪、陰狠……種種神色在每個人眼中一閃而過。
雲天依舊保持著鎮定,可內心中早已“嗵嗵”打鼓,緊張異常。
在這種詭異的狀態下,足足持續了十幾息的時間,一個聲音在他的耳內炸響。
“趙小友,老夫這裡雖然沒有水靈珠,但卻有一個關於水靈珠的訊息,想跟小友換取一顆赤炎果,不知意下如何?”
有人傳音!
雲天本想收起靈藥趕緊走人,但聽到這個聲音,卻是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他循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向他傳音的是一名金丹中期老者,此人童顏鶴髮,一身赤金色錦袍,臉上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孩童般的笑容,倒是讓雲天看著很是順眼。
雲天同樣以神念傳音回應:“前輩的訊息有幾成把握?”
“呵呵,可以說十成,因為是老夫親眼所見。”那老者笑呵呵地傳音回來。
雲天聞言大喜:“好,晚輩願意交換。”
說罷,他迅速將三個錦盒蓋好,重新貼上禁制符。
他將其中兩個收回儲物袋,拿著剩下的一個,直接走下石臺,來到那老者桌旁,親手遞上。
那老者含笑微微點頭,接過錦盒,嘴唇微動,一道細若遊絲的傳音送入雲天耳中。
“趙小友,你可前去雲逸國都城雲京城,城內有一組織,名為‘丹閣’。”
“等到了丹閣後,道友可……”
雲天認真聽著老者所言,生怕遺漏了半句。
待老者說完,雲天對著他鄭重地躬身一禮,再不做任何停留,直接轉身出了廂堂,迅速離開了天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