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靜室而出,雲天沿著樓梯緩步下行。
交易圓滿,幾件心心念唸的寶物皆已到手,他心情頗為舒暢。
他本打算尋那位周管事交接一下先前託他處理雜物的靈石,順便再打聽些關於靈器的訊息,不曾想,剛踏足一樓大堂,便有一人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
來人身著一襲華貴的紫紅色錦袍,雙手負於身後,站姿挺拔,儼然一副久居高位的權貴文臣模樣,正是聚寶閣在此地的分閣主——方景。
方景一見雲天,臉上立刻堆起了熱絡的笑容,大步上前,拱手呵呵笑道:“哎呀,雲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方某剛得知道友來此,未能親自迎接,還請道友海涵,海涵啊!”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倒讓雲天有些措手不及。
他依稀記得,兩年前初見這位方閣主,對方雖也以禮相待,但那份禮貌中卻透著一絲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審視與疏離,絕不像現在這般,彷彿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
看來這築基修士的身份,確實是一道無形的門檻,邁過去之後,所見所聞,連帶著旁人的態度,都已是另一番光景。
他心中暗自失笑,面上卻不顯分毫,同樣禮貌地拱手回禮:“方閣主言重了。”
“不重,不重!”方景連連擺手,親熱地拉著雲天的手臂,將他引向一樓的一處偏廳雅室,“道友快請,方才大小姐吩咐過了,定要好生招待道友。”
雅室內,方景屏退了下人,親自為雲天斟滿一杯靈茶,熱絡地詢問起他這兩年的近況。
雲天只是撿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簡單應付了幾句,並不願多談。
方景也是人精,見狀便不再追問,話鋒一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推至雲天面前。
“雲道友,這是你那些材料變賣後所得,共計五萬靈石,您點一點。”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話說道友可真是好本事,想必那些妖獸材料,都是在冰火谷中所得吧?以煉氣大圓滿之境,竟能獲取如此之多高階妖獸的材料,方某是打心底裡佩服啊。”
雲天並未去碰那儲物袋,只是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淡然道:“都是些僥倖所得罷了,當不得真本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方景,“如今倒是想勞煩方閣主一件事,在下想購置幾件趁手的靈器,不知閣主這裡,可有好的推薦?”
方景聞言,雙眼一亮,哈哈大笑起來,這次的笑宣告顯比剛才要真切許多:“靈器自然是有的!我聚寶閣別的不敢說,這寶物一道,還是有些底蘊的。卻不知……道友可有甚麼具體的要求?”
雲天略作思忖,緩緩道:“比如飛行靈器,另外,攻擊與防禦類的,也想一併看看。”
一聽這話,方景便知是大生意上門了。
只是在聽到“飛行靈器”四個字時,他那對精明的眉毛卻微微蹙了起來。
“道友有所不知,築基修士自身便能御空而行,速度不慢,是以很少有人會專門高價購置飛行靈器。此類寶物需求既少,本閣的儲備自然也有限,可供道友挑選的,著實不多。”
話雖如此,他還是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抹,靈光閃過,一個精緻的長條錦盒出現在茶桌上。
方景將盒蓋開啟,介紹道:“這件‘金羽飛梭’,如今算是我這分閣中品質最高的飛行靈器了。此寶乃是以四階頂峰妖獸金翅雕的翅骨為主材,輔以雲石、千年寒鐵等珍稀材料,由煉器大師精心打造而成。雖然只是一件中品靈器,但若全力催動,其遁速足以媲美尋常金丹初期修士,當然……其消耗的靈石,也不是個小數目。”
雲天伸手將那飛梭拿起。
此物不過半尺來長,兩頭尖尖,形如紡錘,中間有一道可供單人站立的凹陷,通體泛著一層淡淡的金白色光澤。
造型雖極盡簡約,但握在手中,卻能感到其內部傳來微微的顫動,靈性十足。
一聽遁速可媲美金丹修士,雲天已是心動不已。
他如今的遁風舟,在煉氣期時還算不錯,可到了築基期,便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若是能有此寶,無論是趕路還是逃命,都將是天壤之別。
他心中波瀾起伏,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將飛梭放回錦盒,淡淡地問道:“品級是低了些,不過這遁速倒還過得去。作價幾何?”
方景沒有說話,只是笑呵呵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雲天心中一凜。
三萬靈石?
自己那件上品法器遁風舟,當初也不過花了千餘靈石。
這件中品靈器,價格竟足足翻了三十倍!
果然,靈器與法器,一字之差,價值卻是雲泥之別。
他表面依舊不動聲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說道:“這件我要了。”
方景臉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內心卻是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他本以為對方會討價還價一番,畢竟三萬靈石不是小數目,沒想到對方竟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這位雲道友的財力。
念及此,方景眼珠滴溜一轉,熱情更高了。
他忙不迭地又從儲物袋中一連取出四個大小不一的錦盒,依次擺在茶桌之上,笑道:“雲道友爽快!這些可都是我這分閣的壓艙石,攻防兼備,件件不凡,您再過過眼?”
雲天微微頷首,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方景小心翼翼地開啟了第一個錦盒。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抹刺目的銀光迸射而出。
只見盒內靜靜地躺著一杆通體銀白的長槍,槍身之上,一條四爪銀龍盤旋而上,龍首探出,直抵槍頭,鱗甲畢現,栩栩如生。
即便只是靜置於此,那股勢如破竹、無堅不摧的鋒銳之氣,也撲面而來。
“好槍!”雲天竟是不由自主地出聲讚道。
方景見他識貨,臉上露出自得之色,笑道:“道友好眼光!此槍名為‘銀龍槍’,乃是極品靈器,由我聚寶閣一位煉器大師親手打造,堪稱其巔峰之作!此槍單是主材,便用了足足十斤的千年銀母,據說在煉製之時,還熔鍊了一小截五階蛟龍的椎骨。其靈性與威力自不必說,單憑這十斤千年銀母所帶來的萬斤巨力,不需灌注任何靈力,便可輕易轟穿十數丈厚的山岩!”
雲天越聽越是心驚。
千年銀母他曾在典籍上見過,此物密度奇大,一兩便有百斤之重。
若方景所言不虛,這十斤千年銀母,豈不是意味著這杆槍的淨重,便已超過了萬斤?
如此恐怖的重量,若無靈力加持,恐怕除了那些專修肉身的煉體士,尋常修士根本無人能夠揮動。
雲天最終還是微微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槍是好槍,霸道絕倫,可惜……在下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去使它。”
他這話一出,方景臉上那得意的神情頓時垮了下來,惋惜地嘆了口氣:“道友所言不差。此槍品質雖是極佳,但也正因這駭人的重量,才一直留到了今天,讓不少同道望而卻步啊。”
他倒也坦誠,並未有絲毫隱瞞。
方景將那裝有銀龍槍的錦盒蓋上,惋惜地搖了搖頭,臉上卻無多少沮喪之色,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商人特有的精明笑臉,麻利地開啟了第二個錦盒。
“道友再看這件。”
雲天順勢望去,只見盒中靜置著一面古樸的盾牌。
此盾上寬下窄,約莫兩尺來高,通體泛著青黑色的金屬光澤,給人一種無比厚重堅實之感。
盾牌正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的符文,而在最中心的位置,則有一個猙獰的牛形獸頭浮雕,雙目圓睜,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一股蠻荒兇悍的氣息撲面而來。
方景見雲天目光落在盾上,立刻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此寶名為‘蠻牛盾’,乃是一件極品防禦靈器。其主材,是取自一頭五階鐵皮蠻牛妖獸身上最為堅硬的頭蓋骨,再輔以大量玄鐵、千年鐵精等珍稀材料,由煉器大師耗時三年才鍛造而成。”
他伸手虛指盾牌,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此盾一旦用靈力催動,便會自行護在身前,並放出一道全方位的靈光護盾。這靈光護盾之堅韌,莫說尋常築基期修士的法術,便是硬抗四階妖獸的幾次全力撲擊,也絕不成問題。若是道友日後有深入荒嶺狩妖的打算,此物絕對是保命的最佳利器。”
雲天聞言,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能抵擋四階妖獸的物理攻擊?
他心中暗自思忖。
自己的五行靈盾雖也玄妙,但終究是法術凝聚,長於抵禦五行法術,若是對上那些肉身強橫、不通法術的妖獸,純以蠻力衝撞,防禦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這面蠻牛盾,恰好能彌補他防禦上的短板。
這確實是件好東西。
不過,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並未流露出多少意動之色。
方景察言觀色,見雲天不為所動,心中暗道一聲“難纏”,只得訕訕一笑,將蠻牛盾的盒子也蓋了起來,又開啟了第三個錦盒。
這第三個錦盒一開,一股濃郁的血腥與煞氣便從中噴薄而出,讓雅室內的溫度都彷彿憑空降低了幾分。
雲天定睛看去,只見錦盒的黃色綢緞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九根細如羊毫的血紅色飛針。
每一根飛針都不過三寸來長,通體晶瑩,紅得彷彿有鮮血要從中滴落,根根靈光閃動,煞氣逼人。
看到此物,雲天那雙始終平靜的眸子裡,終於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精芒一閃而過。
這一絲細微的變化,卻被一直暗中觀察他的方景敏銳地捕捉到了。
方景心中一喜,暗道一聲“有戲”,臉上笑容更盛,卻故意賣起了關子,慢悠悠地說道:“雲道友,這套飛針靈器,說來有些特殊,其性質嘛,介於靈器與魔器之間,頗有些模稜兩可。”
“哦?”雲天輕吟一聲,投去詢問的目光。
方景呵呵一笑,擺了擺手:“道友無需擔憂。說它與魔器沾邊,只是因其煉製材料的來歷有些特殊,其本質還是如假包換的靈器,絕不會影響道友心性。”
聽到這裡,雲天心中才稍安,耐著性子聽他繼續分說。
“此套極品靈器,名為‘血煞飛針’。”方景捻了捻手指,娓娓道來,“其名,便來源於煉製它的主材——血煞晶石。血晶石,想必道友有所耳聞,乃是吸收了大量生靈精血而成的天地奇珍。而這血煞晶石,則是將天然的血晶石,置入傳聞中魔門才有的血煞池內,浸泡足足一甲子,使其飽飲血煞之氣,這才最終形成。”
“正因這血煞池是魔道之物,才使得此寶煞氣極重,常被一些見識淺薄的正道修士誤認為是魔器。但實際上,用這血煞晶石煉製出的靈器,卻也因此獲得了一項尋常靈器絕不具備的霸道能力……”
說到此處,方景故意頓了頓,吊足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