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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出路

2025-11-07 作者:淺灘大蝦

雲天掙扎著,用細瘦的胳膊撐起身體,茫然四顧。

四周是全然陌生的山林,樹影在月光下搖曳,如同鬼魅。

唯有潺潺的溪水聲,提示著他還活著。

這裡是哪裡?

他努力回想。

對了,懸崖……紫靈芝……還有那條突然撲出來的大蛇!

他掉下來了!

想到這裡,雲天心裡一緊,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手。

沒有。

又摸向自己的後背。

藥簍呢?

空空如也。

他又急切地在身邊的沙地上摸索,指望能找到那株能改變他命運的紫靈芝。

沒有,甚麼都沒有。

連那把用了好幾年的豁口小藥鋤也不見了蹤影。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間攫住了他,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空蕩蕩地往下墜。

費了那麼大的勁,冒了那麼大的險,甚至差點丟了性命,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頹然地坐在冰冷的沙地上,抱著膝蓋,一時間連動都不想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想起甚麼似的,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從那麼高的懸崖掉下來,還砸進了水裡,怎麼也該摔斷幾根骨頭吧?

他小心地活動了一下胳膊,又動了動腿。

不疼。

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特別是額頭的位置。

他清晰地記得,完全失去意識前,額頭狠狠撞到了水底的硬物,那種劇痛彷彿還在神經裡殘留。

可是,額頭上光滑一片,別說傷口,連一點腫脹都感覺不到。

全身上上下下,除了衣服被刮破了幾處,面板上有些無關痛癢的擦痕外,竟然毫髮無傷!

怎麼會這樣?

雲天徹底懵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地倒吸一口涼氣,疼!不是在做夢。

難道……真的是爺爺和爹孃在天上保佑著自己?

他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明月,除了這個解釋,他實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爺爺,爹,娘,謝謝你們……”他喃喃低語,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咕嚕嚕……”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腸鳴聲不合時宜地打破了這短暫的傷感。

聲音之大,在這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突兀。

雲天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看看天色,月亮已經爬得老高,自己恐怕已經昏迷了好幾個時辰了。

從早上到現在,他粒米未進,又經歷了採藥、墜崖、昏迷,此刻只覺得飢腸轆轆,前胸貼後背。

更重要的是,這裡是深山老林,夜晚正是野獸出沒的時候。

必須儘快找到回去的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打了個寒顫。

雖然身上不疼了,但溼衣服貼在身上,末夏的夜風一吹,還是冷得他牙齒打顫。

辨認了一下方向,他決定沿著溪流向上游走。

下游通向哪裡他不清楚,但上游,總歸是朝著他來的方向,或許能找到熟悉的路徑。

“要活下去。”

他攥了攥拳頭,邁開腳步,沿著溪水邊緣,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遊走去。

瘦小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長,一步一步,消失在幽暗的林影深處。

月亮漸漸西斜,夜色愈發深沉。

雲天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每一次抬起都異常艱難。

溼衣服早已被體溫烘得半乾,卻依舊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周圍的景物在月光下變幻,從完全陌生到隱約有些熟悉。

又拐過一道山樑,前方地勢豁然開朗,幾處熟悉的山石輪廓映入眼簾。

雲天精神一振,認出這是他常來採藥區域的外圍。

找到路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那片區域,辨明瞭村子的方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那片在夜色中匍匐的低矮房屋跑去。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天邊已泛起魚肚白,雲天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了自己那個搖搖欲墜的草棚屋前。

屋子很簡陋,只是用幾根粗木頭搭起框架,糊上泥巴,頂上蓋著厚厚的茅草。

推開那扇用藤條綁著的、虛掩的木板門,一股熟悉的黴味撲面而來。

他徑直走到屋角的水缸前,抓起缺角的舊木瓢,舀起一瓢清水,咕咚咕咚就往嘴裡灌。

冰涼的清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彷彿一股甘泉滋潤了龜裂的大地。

直到連著喝足了兩大瓢清水,他才長舒一口氣,打了一個清亮的飽嗝。

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他甚至懶得脫掉身上又髒又破的衣服,踉蹌著爬上那張鋪著乾草的簡陋木床,腦袋一沾枕頭,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沒有任何噩夢,彷彿要將昨日的驚險與疲憊全部彌補回來。

……

“咚咚咚!”

“咚咚咚!小柱子!開門!”

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敲門聲將雲天從沉睡中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已經透過屋頂茅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太陽已經爬得老高了。

“誰啊?”雲天揉著惺忪的睡眼,含混地應了一聲,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門口,拉開木板門。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大男孩,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面板是常年在海邊曬出的古銅色,濃眉大眼,身板看起來很結實。

看見雲天開了門,男孩咧開大嘴,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憨憨地嘿嘿笑道:“小柱子,你沒事啊?沒事就好!昨晚俺娘讓俺來瞅瞅你,等到天都黑透了也不見你回來,還以為你小子在山裡碰到啥意外了呢!”

“鐵林哥,是你啊。”雲天有些意外,隨即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昨天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現在有人這樣惦記著自己,讓他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絲溫度。

眼前的男孩名叫王鐵林,比雲天大四歲,住在村子另一頭。

王鐵林的爹是個老實的漁民,孃親也很和善。

在雲天還很小,爹孃爺爺都還在的時候,王鐵林就是帶著他掏鳥窩、下河摸魚的“孩子頭”。

自從去年爺爺去世後,王鐵林更是隔三差五就跑來他這裡,有時候是偷偷塞給他幾個烤得半生不熟的土豆,有時候是帶來一小捧他家都捨不得吃的粟米。

起初雲天總是推辭,他知道王鐵林家也只是個貧苦漁家而已,接受這種幫助覺得不好意思,但王鐵林性子執拗,每次都硬塞給他,久而久之,雲天也只能默默接受了這份好意,心裡對王鐵林和他爹孃充滿了感激。

“找我……有事嗎?”雲天側身讓開門口。

王鐵林也不客氣,一步跨進低矮的草棚屋,四下打量了一下,屋裡除了那張木床和一個水缸,幾乎家徒四壁。

“也沒啥大事……”王鐵林剛開口。

“咕嚕嚕……”

雲天的肚子又一次發出了抗議,聲音比昨天夜裡更加響亮。

他那張曬得黝黑的小臉瞬間有些發燙,雖然旁人大概也看不出甚麼變化。

王鐵林聞聲,嘿嘿一笑,也不取笑他,反而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還帶著熱氣的烤地瓜,個頭還不小。

“就知道你小子肯定餓著呢!喏,吃吧,晌午俺娘剛從灶坑裡扒出來的,還熱乎著。”

地瓜烤得外皮有些焦黑,但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謝謝鐵林哥。”雲天眼睛一亮,也不客氣,連忙接過來。

他確實餓壞了。

顧不上燙,吹了兩下就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

滾燙的地瓜肉又甜又面,燙得他直吸氣,卻捨不得停下。

王鐵林看著他猴急的樣子,只是笑呵呵地站在一旁。

一個足有云天兩個拳頭大的地瓜,硬是被他三兩下就塞進了肚子裡,連一點皮都沒剩下。

吃完,雲天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用袖子擦了擦嘴,衝著王鐵林嘿嘿直笑,之前的窘迫感也消散了不少。

“鐵林哥,你還沒說找我啥事呢?”雲天問道。

王鐵林這才想起正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帶著幾分好奇問道:“對了,柱子,你昨天到底跑哪兒去了?咋這麼晚才回來?村裡王大爺說昨天下午在山腳下碰到你往深山裡去了,俺們都擔心壞了。”

雲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只是隱去了紫靈芝那一段,畢竟那東西已經沒了,說出來也只是徒增煩惱。

他簡單地把自己為了尋找新的採藥地,不小心深入陌生區域,失足掉下懸崖,又僥倖被溪水衝到下游,最後摸黑回來的經歷講了一遍。

當然,關於那條巨蟒,他只是含糊地說遇到了危險,沒細說。

饒是如此,也聽得王鐵林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老天爺!那麼高的懸崖掉下去……你小子真是命大!”王鐵林拍了拍胸口,替雲天捏了一把冷汗,“嚇死俺了!以後你可別再一個人往那深山老林裡鑽了,太危險了!”

雲天點點頭,他自己也後怕不已。

王鐵林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興奮的神色:“不過,以後你也別再琢磨著天天進山採藥了,那活兒又累又危險,還掙不了幾個錢。這不,俺就是來跟你說一樁好事的!”

“好事?”雲天有些疑惑。

“俺爹昨天進鎮子賣魚,打聽到鎮子裡有個叫‘青幫’的幫會招收弟子,叫俺去試試。”

王鐵林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聽說鎮子裡好多鋪子、碼頭都是青幫的產業,成了青幫弟子,以後就算混得再差,也能在它下面當個夥計,咋樣都能混口飯吃!”

“你也別再天天鑽那破山溝挖草藥了,又累又危險,還填不飽肚子。”

“乾脆跟俺一起去,試試看能不能當個青幫弟子,咋樣?”

王鐵林說完,一臉期盼地望著雲天,眼睛亮晶晶的。

雲天聽得心裡怦怦直跳。

青幫弟子?

不用再捱餓,不用再提心吊膽地進山……

昨天那條水桶粗的巨蟒,還有那冰冷刺骨的澗水,此刻又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裡,讓他腿肚子到現在還有些發軟。

如果能加入青幫,至少……至少能吃飽穿暖,安穩地活下去吧?

這念頭極具誘惑力。

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腿,跟根細柴禾似的,一陣洩氣。

“我……我這樣的,人家能要嗎?”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不自信。

王鐵林卻大剌剌地一巴掌拍在雲天的肩膀上,震得他一個趔趄。

“怕啥!”

“去看看總不礙事吧?”

“萬一就要你了呢?”

王鐵林咧著嘴,滿不在乎地說道。

雲天沉默了片刻,覺得鐵林哥說得也有道理。

是啊,去試試又能損失甚麼呢?

總比守著這破草棚,吃了上頓沒下頓,或者哪天又在山裡遇到危險強。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那……好吧。”

“啥時候去?”

王鐵林見他答應,頓時大喜過望。

“明天!”

“明早天一亮,俺就在村頭那棵大槐樹底下等你!”

“咱倆一塊兒去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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