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巴尼亞森林的潮溼空氣彷彿能擰出水來,濃重的泥土和腐爛植被氣味混雜著某種更為原始、野性的魔法氣息。巨大的古木枝椏交錯,將天空切割成碎片,只有零星的光斑頑強的穿透下來,在鋪滿厚重苔蘚的地面上跳躍。
德拉科.馬爾福小心翼翼地跟在湯姆.裡德爾.馬爾福——他法律上的另一位祖父,實際上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兼沃普爾吉斯騎士的幕後掌控者——身後。
他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墨綠色龍皮防護斗篷,鉑金色的短髮在幽暗的光線下依然顯眼,臉上帶著一絲屬於十五歲少年的、被精心教養出的傲慢,以及對眼前環境本能的不適。
“專注,德拉科,”湯姆的聲音平穩地在前方響起,他甚至連袍角都沒有沾上一點泥濘,彷彿不是在穿越原始森林,而是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散步。
“毒觸手偏好潮溼背光處,尤其喜歡生長在古老的、魔力富集的橡木根部。它們的汁液是多種高效麻痺藥劑和……某些更為特殊魔藥的關鍵成分。”他彎下腰,用一把秘銀小刀精準地切下一株外形猙獰、不斷微微顫動的植物的部分根莖,動作優雅得像在切割宴會上的牛排。
德拉科努力模仿著那種專注,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四處瞟。四年級的課外實踐由湯姆親自帶隊,這是連霍格沃茨校長都不得不承認的、“無與倫比的教學資源”,即使這個課外實踐僅為德拉科一人服務。
“我記住了,祖父。”德拉科應道,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有些響亮。
他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魔杖——十三英寸,榆木,龍心絃。正如所有懂行的巫師所知,榆木魔杖偏愛高貴、優雅、擅長精細魔法的主人,預示著一位未來的魔咒大師。芙若拉奶奶曾驕傲地宣稱,這魔杖選擇德拉科,如同選擇了一位天生的貴族。
湯姆微微頷首,將處理好的毒觸手根莖放入一個施加了無痕伸展咒和保鮮咒的黑檀木盒。他正欲指向另一株罕見的月光苔蘚,一聲極其淒厲、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龍吼,如同驚雷般撕裂了森林的寂靜。聲音來自不遠處的山谷,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德拉科渾身一僵,灰藍色的眼睛瞬間睜大,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湯姆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種計劃被打擾的不悅。他原本打算採集完最後幾種稀有材料,趕在阿布拉克薩斯結束魔法部的冗長會議前回到莊園,或許還能共享一頓不被公文打擾的晚餐。
“是龍!”德拉科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了恐懼與興奮的顫抖,“聽起來……它很痛苦!”
“阿爾巴尼亞森林確實有烏克蘭鐵肚皮的活動記錄,”湯姆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動作加快了幾分,迅速而精準地採集著那叢月光苔蘚,“成年鐵肚皮性情暴躁,領地意識極強。我們最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德拉科已經像一隻受驚的牡鹿,朝著龍吼的方向衝了過去。那吼聲裡的絕望莫名地牽動了他的心絃。
湯姆看著孫子瞬間遠去的背影,完美無瑕的冷靜面具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那是混合著無奈和一絲極淡擔憂的情緒。他迅速收好材料,黑袍無聲地拂過地面,如同鬼魅般跟了上去,速度遠比德拉科更快。
當德拉科氣喘吁吁地撥開一片極其茂密的、帶著尖刺的灌木叢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一頭體型龐大的烏克蘭鐵肚皮,覆蓋著鐵灰色的厚重鱗甲,正用它強有力的下顎撕咬著地上一個較小的黑影。
那黑影顯然是一條幼龍,但外形極為奇特。它通體覆蓋著純粹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漆黑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微的金屬光澤。
與鐵肚皮佈滿尖刺的猙獰外貌不同,這條幼龍的線條更為流暢,甚至稱得上優雅,雖然羽翼看起來還不算強壯,但骨架勻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雙眼睛,即使在遭受攻擊的痛苦中,依然燃燒著熔金般的色澤,裡面充滿了不屈和高傲。
德拉科從未在《神奇動物》或者任何他翻閱過的魔法生物圖鑑上見過這種龍。
“梅林啊……”他喃喃道。
就在這時,湯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邊。他的目光掃過戰場,在那條黑色幼龍身上停留了片刻,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快的、連他也無法立刻辨明的訝異。
“我沒見過這種龍。”湯姆的聲音很低,帶著審視的意味。他看得出,這條幼龍血統不凡,絕非尋常物種。
那黑色幼龍顯然已處於劣勢,尾巴被鐵肚皮死死咬住,發出骨骼斷裂的脆響,一枚原本長在尾尖、造型奇特的漆黑尾刺脫落下來,掉在苔蘚上。
德拉科看著黑龍熔金色的眼睛裡映出的痛苦,又看了看它那即使在絕境中也不曾熄滅的驕傲,一種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祖父!我們不能……”
湯姆沒有看他,而是抬起了魔杖。沒有唸咒,一道刺目的紅光精準地擊打在烏克蘭鐵肚皮相對脆弱的鼻孔部位。鐵肚皮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鬆開了嘴,憤怒地轉向襲擊者。
當它感受到湯姆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冰冷而強大的魔力威壓時,動物本能壓倒了一切,它低吼著,不甘地拍打著翅膀,笨重地轉身,消失在密林深處。
森林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黑色幼龍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
湯姆走上前,謹慎地檢查幼龍的傷勢。尾巴斷裂,失血不少,翅膀也有多處撕裂傷。他彎下腰,用魔杖輕輕挑起那枚掉落的尾刺,仔細端詳。尾刺漆黑,質地似玉非玉,似骨非骨,內部彷彿有暗金色的流光緩緩轉動。
“非常……獨特的魔法材料。”湯姆評論道,小心地將尾刺收入另一個單獨的絲絨袋子。然後他開始處理幼龍的傷口,動作高效而冷靜,清理、止血、用魔法暫時固定斷尾。幼龍在他觸碰時劇烈地掙扎了一下,熔金色的眼瞳警惕地瞪著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人類。
“別怕,”德拉科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放輕了許多,“我們是想幫你。”他試著伸出手,想去撫摸幼龍的頭頸,但又有些猶豫。
出乎意料地,原本對湯姆充滿敵意的幼龍,在德拉科靠近時,掙扎的幅度減小了。它熔金色的眼睛看向德拉科,裡面的警惕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惑?甚至是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親近感?
湯姆注意到了這一點,他黑色的眼眸在德拉科和幼龍之間轉了轉,一絲瞭然掠過心頭。
“祖父,我們不能把它留在這裡!”德拉科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懇求,“它會死的!而且……你看它多漂亮!”
湯姆看著孫子眼中毫不掩飾的喜愛,又看了看地上這條顯然來歷不凡、重傷瀕死的稀有龍種。放任不管,確實等同於讓它自生自滅。
帶回莊園,等它傷愈……讓德拉科與之簽訂一個牢固的主僕契約,無論從增強德拉科的實力,還是為馬爾福家族增添一個強大的魔法生物盟友來看,都是一筆非常划算的“投資”。
阿布拉克薩斯大概會挑起眉毛,用那種“你又往家裡撿了甚麼危險東西”的語氣抱怨,但最終會默許。
“好吧,”湯姆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無可奈何,彷彿屈服於德拉科的懇求,儘管他內心早已權衡利弊完畢,“但它很危險,需要嚴加看管。”
他揮動魔杖,幾條閃爍著幽光的魔法鎖鏈憑空出現,輕柔但牢固地纏上了幼龍的脖頸和四肢。鎖鏈上瞬間浮現出複雜古老的魔紋,是湯姆親手鐫刻的禁錮符文,確保即使是一條龍也無法輕易掙脫。
德拉科看著被鎖住的幼龍,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能夠拯救它的喜悅。“謝謝你,祖父!”
湯姆沒有再多說,用一個漂浮咒小心地托起重傷昏迷的幼龍。“我們該回去了,德拉科。阿布和盧修斯該等急了。”
想到爸爸和阿布拉克薩斯祖父,德拉科縮了縮脖子,但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湯姆身後,目光不時擔憂地飄向那隻漂浮著的、失去了意識的黑色幼龍。
當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處不久後,另一處被破壞得更徹底的林間空地上,空間微微扭曲,一個身影踉蹌著出現。
他有著一頭利落的金色短髮,冰藍色的眼眸充滿了焦灼與憤怒。他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那是與那頭烏克蘭鐵肚皮搏鬥時留下的傷口。他原本是回來尋找弟弟的,卻只看到空蕩蕩的、留有掙扎和陌生魔法痕跡的戰場。
“奧菲爾克斯……”他低聲呼喚,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他強忍著傷痛,從懷中掏出一枚刻著家族紋章的銀色徽章,注入魔力。
“父親……”他對著徽章嘶聲說道,聲音因痛苦和焦急而沙啞,“奧菲不見了……有人……有人帶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