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的畫面在輕快的音樂中轉換,來到了第二天的清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浸淫在黑湖折射上來的、搖曳的綠色幽光中。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比大多數人都起得早。他穿著熨燙平整的嶄新校袍,鉑金色的長髮優雅的束在腦後,形成一個鬆散而精緻的低馬尾……他坐在昨晚那張墨綠色的天鵝絨扶手椅裡……看似隨意地觀察著陸續醒來的斯萊特林們。】
“梅林,”辛尼婭·沙菲克用羽毛扇輕輕拍打著手心,語氣帶著誇張的讚歎,“看看這姿態!這髮型!阿布,你二年級就已經是時尚標杆了!這個低馬尾……哦,我當年怎麼沒想過這樣束頭髮!”
克里斯·塞爾溫咧著嘴笑:“他哪兒是在享受寧靜?他明明是在蹲守!看那眼神,跟等著獵物出洞的獵鷹似的!”
阿布拉克薩斯面無表情地啜飲了一口家養小精靈戰戰兢兢遞上的紅酒,試圖遮蔽這些噪音。他注意到身邊的湯姆似乎看得格外專注,那雙黑眸裡映著螢幕上幽綠的光,看不出情緒。
螢幕裡,湯姆·裡德爾出現了,依舊穿著那身舊袍子,面無表情,徑直朝門口走去,完全無視了某位刻意早起的首席。
【“裡德爾先生。”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休息室裡清晨的低語……】
“來了來了!”克里斯興奮地搓著手,“馬爾福式‘關懷’開始了!”
觀影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連西奧的嘴角都牽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螢幕上,阿布拉克薩斯用他那無懈可擊的、帶著貴族式委婉的口吻,解釋了“保護者”陪同前往禮堂的必要性——為了防範其他學院“過分的熱情”。
【“……一種必要的預防措施。”】
“必要的預防措施?”阿爾法德·布萊克冷冷地重複,“很巧妙的說法,將控制慾包裝成關懷與審慎。”
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在當時的環境下,這確實是事實。”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尤其對於某些……容易引人注目的新生。”
湯姆終於將目光從螢幕上移開,側頭看向阿布拉克薩斯,語氣平和:“確實。我非常……‘引人注目’。感謝你的‘審慎’,馬爾福學長。”那聲“學長”叫得異常清晰。
阿布拉克薩斯感覺自己的耳根又開始發熱。
畫面轉到禮堂。當湯姆自然地走向長桌末端時,阿布拉克薩斯那聲穿透力十足的“裡德爾先生”再次響起,成功地讓整個斯萊特林長桌安靜了一瞬。
【阿布拉克薩斯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帶著那抹慣有的、無懈可擊的淺笑,朝他身旁的空位微微偏了偏頭……“我想,這裡的位置更加......寬敞一些。”】
“寬敞?”辛尼婭咯咯笑起來,“阿布,你明明就是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還找這麼爛的藉口!”
螢幕上,年幼的湯姆在眾人的注視下,面無表情地走向長桌前端,在那指定的位置坐下,全身都散發著冰冷的抗拒。
小盧修斯看得似懂非懂,小聲問湯姆:“父親,你為甚麼不坐在爸爸旁邊?他不喜歡你嗎?”
湯姆摸了摸兒子的頭髮,聲音低沉:“那時候,坐在哪裡,不僅僅關乎喜不喜歡,盧修斯。那關乎……立場。”
阿布拉克薩斯聽著這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看著螢幕上那個被迫屈從、卻用冰冷沉默維持著驕傲的黑髮男孩,第一次以一種旁觀者的視角,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當時的屈辱與憤怒。
他當時……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接著,畫面跳轉到了魔藥課後的公共休息室。阿布拉克薩斯被簇擁在中心,而湯姆抱著書本,試圖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
【“啊,我們勤奮的小裡德爾先生回來了。”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精準的魔咒……】
“聽聽這稱呼!”克里斯·塞爾溫模仿著阿布拉克薩斯那拖長的腔調,“‘我們勤奮的小裡德爾先生’!阿布,你逗弄人的本事真是從小就爐火純青!”
螢幕上,阿布拉克薩斯熱情地(或者說,強迫性地)邀請湯姆坐下,並遞上了一杯所謂的蜂蜜公爵新品“清醒氣泡”。
【湯姆的目光落在那個杯子上,沒有動。
“怎麼?”阿布拉克薩斯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故作受傷的調侃,“擔心我給你的南瓜汁裡摻了吐真劑?”】
觀影室裡又是一陣笑聲。
“他居然還知道吐真劑!”辛尼婭驚呼,“二年級!梅林,我們二年級的時候還在玩噼啪爆炸牌呢!”
阿布拉克薩斯忍不住反駁:“那是基本常識!”
湯姆在一旁淡淡接話:“確實。馬爾福學長的‘常識’總是遠超常人。”
螢幕上,湯姆最終接過了杯子,抿了一口。然後,阿布拉克薩斯開始了他的“投資論”。
【“好奇是智慧的起點,我親愛的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身體微微前傾……“不過,有些好奇心需要合適的......引導。”】
“引導!”克里斯拍著大腿,“開始了!馬爾福資本注入計劃!”
西奧·諾特微微頷首,對身邊的阿爾法德低聲評論:“很標準的做法。識別潛力,早期介入,用最小的成本換取未來的高回報。”
阿爾法德回以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然後,就是那本作為“投資”的、關於無聲咒和無杖魔法基礎的小冊子。
【“……但對於一個天賦異稟的一年級生來說,或許能幫你節省一點在圖書館漫無目的搜尋的時間。”】
螢幕上,湯姆的猶豫和掙扎清晰可見。那份對知識的渴望與不願欠下人情的驕傲在激烈交鋒。
湯姆本人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觀察別人的故事。
阿布拉克薩斯卻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扶手。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態,一種混合著發現有趣玩具的興奮、對潛在力量的投資,以及……某種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想要靠近那團冰冷火焰的衝動。他看著螢幕上自己那篤定的、帶著玩味笑意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礙眼。
最終,螢幕上的湯姆接過了小冊子,塞進袍子內側口袋。
【“我會謹慎閱讀的。”】
“明智的選擇。”螢幕上的阿布拉克薩斯滿意地說。
觀影室裡,現任魔法部長阿布拉克薩斯感到一陣心虛。他偷偷瞥了一眼湯姆,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黑眸深邃,看不出是喜是怒。
接著,畫面裡傳來了哈克·普威特被費爾奇抓住的訊息,以及阿布拉克薩斯那番關於“風險管理”的言論。
【“投資需要維護,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壓低聲音……“讓外人隨意折辱我的投資物件,會影響投資的聲譽和價值。”】
“哇哦!”辛尼婭驚歎,“阿布,你那時候就開始為湯姆打架了?雖然是用……呃,商業手段?”
克里斯·塞爾溫興奮地對湯姆說:“看見沒,裡德爾!阿布可是為你斷了普威特家的財路!這‘維護’力度,夠意思吧!”
湯姆微微挑眉,看向阿布拉克薩斯,語氣平靜無波:“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那只是馬爾福學長出於正義感,對校園霸凌行為的零容忍。”
阿布拉克薩斯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當然是風險管理!難道你以為我是那種會為了一點口角就大動干戈的莽夫嗎?”
湯姆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當然。非常符合邏輯的……風險管理。”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反而讓阿布拉克薩斯更加氣悶。
最後,畫面停留在湯姆獨自站在休息室,緊握拳頭,口袋裡揣著那張約他去圖書館討論“第三章實踐”的紙條。
【他最終還是將皺巴巴的紙團塞進了口袋,面無表情地走出了魔藥課教室。地下室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他卻覺得自己的血液,正以一種危險的速度奔流著。】
幕布緩緩暗下,輕快的音樂再次響起。
觀影室裡一片寂靜,然後爆發出各種議論。
“梅林啊!這簡直是……青春紀實文學!”辛尼婭激動地說,“阿布,你當年這步步為營的!又是送筆記又是幫忙報仇!這誰頂得住啊!”
克里斯·塞爾溫用力點頭:“就是!裡德爾,你那時候才十一歲!就被我們阿布盯上了!嘖嘖,真不知道你是幸運還是不幸!”
西奧·諾特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從行為模式來看,馬爾福部長在二年級時就已經展現出出色的戰略眼光和資源整合能力。識別人才,提供稀缺資源,解決外部威脅,建立初步的依賴關係。非常高效。”
阿爾法德·布萊克難得地附和了一句:“雖然手段略顯……青澀,但方向正確。”
鄧布利多微笑著,藍眼睛在鏡片後閃爍:“啊,年輕真好。充滿了試探、博弈與……無限可能。”
小盧修斯仰頭看著兩個父親,小臉上滿是困惑:“所以……爸爸是因為父親很‘有趣’,才給他書,幫他打壞人的嗎?”
阿布拉克薩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法對七歲的兒子解釋清楚那種複雜的、混合著掌控欲、好奇心、投資心態以及某種模糊吸引力的情感。
湯姆則彎下腰,將盧修斯抱到膝上,聲音低沉而溫和:“可以這麼理解,盧修斯。你父親他……總是知道如何讓事情變得‘有趣’。”
阿布拉克薩斯聽著這話,看著湯姆抱著盧修斯的側影,再看看幕布上定格的、那個目光冰冷卻血液奔流的黑髮少年,心中五味雜陳。
這粉紅色的碟片,不僅是在公開處刑,更像是一把鑰匙,正在緩緩開啟一扇他早已塵封的記憶之門,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那段充滿試探的伊始。
而最讓他心煩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期待接下來的內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