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晨的陽光,試圖穿透魔法部部長辦公室那厚重的維多利亞式窗欞,卻只在鋥亮的深色地板上投下幾道蒼白無力的光斑。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坐在他那張象徵權力的巨大書桌後,身上那件墨綠色長袍的剪裁依舊無可挑剔,袍角用秘銀絲線繡著繁複的符文。
他面前堆著的檔案幾乎要形成一座小型山脈,但他的處理速度卻快得驚人。鑲嵌綠寶石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舞,留下犀利的花體字批示,每一筆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維克多,”他頭也不抬,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告訴古靈閣,他們提出的百分之五服務費上浮,是基於他們對‘風險重新評估’的過度解讀。如果他們認為看守自家金庫比看守魔法部的黃金儲備風險更高,我不介意派一隊傲羅去幫他們‘重新評估’一下地精挖洞的頻率。維持原費率。”
“是,部長。”莉莉安·維克多,那個跟隨馬爾福多年的副手,面無表情的記錄著指令。
“挪威那邊,”阿布拉克薩斯的目光掃過第二份契約,“同意他們的價格,但要求交付時間縮短三分之一。如果他們的馴龍師連這點效率都提不上來,我想羅馬尼亞的養龍場會很樂意接手這份獨家供應合同。”
羽毛筆尖劃過,留下一個凌厲的勾。
“至於飛路網的預算……”他稍稍停頓,灰藍色的眼睛瞥向最後一份檔案,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譏誚,“批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讓交通司自己想辦法從他們那個‘坩堝厚度監測小組’的經費裡擠。我認為是時候讓公眾明白,過於厚重的坩堝除了熬出憂鬱的魔藥,對魔法部的財政健康毫無益處。”
維克多點點頭:“明白。另外,國際魔法法律辦公室提交了關於‘跨界魔法生物走私’聯合行動的最終報告,等待您的審閱簽字。”
“放著吧。”阿布拉克薩斯揮了揮手,那份厚厚的報告輕飄飄地落在一旁已經處理完的檔案堆上,那堆檔案的高度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官員感到絕望。“等我喝完這杯……水。”他看了一眼手邊家養小精靈剛換上的一杯清澈見底、只漂浮著兩片檸檬的溫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還是端起來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魔法法律執行隊的新任隊長,一位看起來有些緊張的年輕男巫,探頭進來。
“部長先生,關於上週抓獲的那個非法阿尼瑪格斯團伙的審訊摘要……”
“直接交給維克多。”阿布拉克薩斯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量刑標準參照去年黑森林案件,上浮百分之十,以儆效尤。如果沒有新的、足以改變案件性質證據,我不希望再為這件事浪費任何時間。”
年輕隊長噎了一下,似乎還想說甚麼,但在阿布拉克薩斯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迅速將檔案遞給維克多,幾乎是逃離般地退了出去。
維克多接過檔案,平靜地補充:“部長,已經下午五點了。”
阿布拉克薩斯聞言,利落地將羽毛筆插入墨水瓶,動作乾脆得沒有一絲留戀。
“通知各部門,未能在今日下班前提交的季度報告,順延至下週同一時間。任何以‘需要加班完成’為藉口的延遲,都將被視為專案管理失當,計入年終考評。”
這條由維克多傳達下去的口諭,如同在沉悶的魔法部池塘裡投下了一顆歡快的炸彈。
起初是難以置信的寂靜,隨後,各個辦公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著的、幾乎要掀翻天花板的歡呼。人們手忙腳亂地整理桌面,互相催促著離開,臉上洋溢著一種被特赦般的喜悅。
梅林啊!馬爾福部長,那位以要求嚴苛、效率至上著稱的部長,竟然……不提倡加班?還以身作則?
“我敢打賭,部長一定是中了甚麼快樂的惡咒!”一個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的職員一邊飛快地鎖抽屜一邊對同伴低語。
“或者是終於意識到,讓我們這些可憐蟲在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裡對著如山高的檔案發呆,並不能讓巨怪變得更聰明。”他的同伴感慨道,抓起自己的帽子,“快走快走,趁他還沒改變主意!”
而此刻,那位引發“下班狂歡”的部長本人,已經披上了他那件墨綠色的旅行斗篷,步履穩健地走向壁爐。他的步伐似乎比平時更急切一些,但依舊保持著馬爾福特有的優雅。
“部長要回去了?”一個路過的、膽大的助理恭敬地問道。
阿布拉克薩斯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有些……家族事務需要處理。”他的語氣平淡,卻成功阻止了對方任何進一步寒暄的企圖。
綠色的火焰吞沒他的身影,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馬爾福莊園的客廳壁爐裡。
幾乎在他踏出壁爐的瞬間,家養小精靈閃閃就顫抖著遞上一杯溫熱的、散發著淡淡草藥氣息的飲品。
“主人吩咐,部長回來必須立刻喝下。”閃閃的大眼睛充滿了敬畏。
阿布拉克薩斯接過杯子,嗅了嗅那可疑的味道,臉上寫滿了嫌棄。“他又在搞甚麼名堂?”話雖如此,他還是皺著眉,仰頭將藥水灌了下去。味道……出乎意料地不算太壞,有點像放涼了的薄荷茶,帶著點青草的回甘。
他剛放下杯子,湯姆·裡德爾的身影就出現在客廳門口。他依舊穿著霍格沃茨教授的黑袍,但外面隨意地罩著一件深色外袍,似乎也是剛回來不久。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阿布拉克薩斯身上,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咒,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最後定格在他剛剛喝完的空杯子上。
“看來我親愛的部長,終於學會了按時下班。”湯姆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調侃的意味,“希望魔法界沒有因為你的準時離去而陷入停擺。”
阿布拉克薩斯脫下斗篷扔給閃閃,冷哼一聲:“恰恰相反,新政策極大地提升了整體效率。至少,他們現在知道必須在太陽落山前動動他們那生鏽的大腦,而不是指望靠熬夜來彌補白天的愚蠢。”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揉了揉眉心,儘管他絕不會承認一絲疲憊,“比起這個,最近騎士團是不是有點太活躍了,今天沒惹出甚麼需要我動用部長特權去擺平的麻煩吧?”
湯姆走到他身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指尖凝聚著微弱的魔力光華,輕輕按上阿布拉克薩斯的太陽穴。“一些……常規的資源整合。”他避重就輕,手法熟練地緩解著對方緊繃的神經,“倒是你,阿布,菲茨夫人叮囑過,你需要避免過度勞累。”
“過度勞累?”阿布拉克薩斯舒服地眯起眼,嘴上卻依舊不饒人,“處理一群連預算報告都寫不清楚的官僚,可比應付你那些‘資源整合’帶來的後遺症輕鬆多了。至少他們不會試圖在翻倒巷引發一場小規模的巫師火拼和成盒的投訴信。”
湯姆低笑一聲,指尖的動作未停。“關心則亂,部長先生。況且,”他的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薩斯依舊平坦、被剪裁完美的袍子巧妙遮掩的小腹上,“我認為,確保我們未來繼承人的生長環境……穩定,是目前最重要的一項‘資源整合’。”
阿布拉克薩斯拍開他的手,灰藍色的眼睛裡閃著銳利的光。“少來這套,湯姆。我很好,孩子也很好。如果你真那麼閒,不如去研究一下如何讓聖芒戈那群治療師閉嘴,他們看我的眼神活像我下一秒就要孵出一隻龍蛋。”
“他們只是缺乏見識。”湯姆從容地收回手,“只是……像你這樣,在整個孕期還能把魔法部治理得井井有條,並且脾氣越發……果決的,恐怕是獨一份。”
“謝謝誇獎。”阿布拉克薩斯假笑一聲,站起身,“現在,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去書房看一份關於歐洲魔法聯盟峰會的簡報。或許在我‘孵蛋’期間,能順便推動一下跨國飛路閘道器稅減免。”
湯姆看著他走向書房的背影,沒有阻止,只是黑色眼眸中沉澱著複雜的情緒——是擔憂,是驕傲,還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佔有慾。
“當然,”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日子就在這種奇特的節奏中飛逝。魔法部上下逐漸習慣了部長閣下越發雷厲風行的工作風格,以及那雷打不動的下班時間。
人們私下議論,馬爾福部長似乎進入了一種……超然的高效狀態,任何瑣事和拖延在他面前都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而他對下屬的要求雖然苛刻,但那份“不加班”的恩典,足以讓絕大多數人閉上抱怨的嘴巴,轉而拼命在上班時間內完成工作。
沒有人察覺到那寬鬆巫師袍下極其微妙的變化,更沒有人敢想象,那位舉手投足間掌控著英國魔法界命脈的男人,體內正悄然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所有的一切,都被掩蓋在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一如既往的傲慢、刻薄與驚人的效率之下。
直到那個尋常的九月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