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噴著白色蒸汽,蜿蜒穿過蘇格蘭高地的丘陵。車廂裡,各種情緒像打翻的比比多味豆一樣混雜在一起——新生們緊張地捏著袍角,老生們喧譁著交換暑假見聞。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並沒有出現在國王十字車站。此刻,他正坐在魔法部法律司司長辦公室裡,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預言家日報》。頭版頭條用誇張的花體字寫著:《黑魔王進軍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職花落誰家?》
他灰藍色的眼睛掃過文章內容,嘴角撇了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文章裡充斥著“據可靠訊息來源”、“震驚魔法界”、“前途未卜”之類的字眼,卻巧妙地避開了任何實質性的指控,顯然,某些人已經學會了謹慎。
“維克多,”他頭也不抬地對著空氣說。
莉莉安·維克多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辦公桌前,手裡抱著一摞待審的檔案。“司長?”
“給《預言家日報》的巴拿巴斯·古費寫張便條,”阿布拉克薩斯慢條斯理地將報紙摺好,扔在桌角,“告訴他,如果他下次還想拿到魔法部官方吹風會的入場券,最好管好他手下那些記者的想象力。‘黑魔王’?這種缺乏創意的、聳人聽聞的標題,簡直拉低了整個對角巷的文學水準。”
“是,司長。”維克多面無表情地記錄,“需要措辭更強硬一些嗎?”
“不必,”阿布拉克薩斯拿起下一份檔案,那是一份關於禁止濫用麻瓜物品辦公室申請增加人手的報告,“暗示就夠了。畢竟,我們還是要維護新聞自由的假象,不是嗎?”
與此同時,霍格沃茨的大禮堂內,燭光搖曳,天花板上映照著夜晚的星空。新生們已經完成了分院儀式,長桌上堆滿了金光閃閃的盤子和酒杯。然而,與往年不同的是,教師席上出現了一個空位,就在魔咒課教授弗立維旁邊。
當阿不思·鄧布利多站起身,準備發表開學致辭時,禮堂裡嗡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位銀髮銀鬚的校長身上。
“歡迎!”鄧布利多的聲音洪亮,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閃爍著愉快的光芒,“歡迎在新學年來到霍格沃茨!在享用我們美味的晚餐之前,請允許我照例說幾句老生常談……”
他照例說完了關於禁林、費爾奇和禁止進入的走廊的警告,然後,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更加明顯的、近乎頑皮的笑容。
“……當然,還有一個小小的變動,關於我們教師席上的一位新面孔。”他繼續說道,目光掃過臺下瞬間變得專注的學生們,“我很高興地宣佈,本學期起,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將由湯姆·裡德爾教授擔任!”
禮堂裡出現了片刻的絕對寂靜,彷彿有人給整個空間施了無聲無息咒。
然後,如同堤壩決口,各種反應轟然爆發。
斯萊特林長桌上,一些來自古老純血家族的學生——尤其是那些父母或親屬與“沃普爾吉斯騎士”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興奮與驕傲,他們交換著眼神,坐直了身體,彷彿與有榮焉。拉文克勞的學生們大多露出好奇與探究的神色,交頭接耳地討論著這位新教授的履歷。赫奇帕奇們則顯得有些茫然和些許緊張,小聲嘀咕著“裡德爾”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
而格蘭芬多長桌,則爆發出一陣明顯的騷動。一些高年級學生,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在魔法部任職、對翻倒巷局勢有所耳聞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贊同。
就在這時,教師席側面的一扇門開啟了,湯姆·裡德爾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長袍,領口緊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襯得他面容更加蒼白俊美。他步伐沉穩地走向教師席上那個空位,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鴉雀無聲的學生們,那雙黑色的眼眸深邃得如同最寒冷的冬夜。
他沒有微笑,只是微微向鄧布利多頷首,然後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姿態優雅而疏離,彷彿坐在王座上,而非教師席。
就在他落座的那一刻,鄧布利多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調侃:““希望你已經抽空閱讀了所有的教職工手冊,裡德爾教授。霍格沃茨的規矩……嗯,有時候比古靈閣的金庫密碼還要複雜一點。””
湯姆的目光依舊平視前方,看著臺下騷動的人群,嘴唇幾乎不動地回應,聲音細微卻清晰:“不勞費心,校長。馬爾福司長已經確保我將那本……冗長的小冊子,深刻地烙印在了我的記憶裡。他似乎認為,這對於維持霍格沃茨,乃至魔法界未來的‘穩定’至關重要。”
鄧布利多的鬍子輕微抖動了一下,藍眼睛裡閃過一道光。“啊,阿布拉克薩斯總是如此……樂於助人,且考慮周全。很好,很好。” 他重新轉向臺下,聲音恢復洪亮,“那麼,讓我們開始享用晚餐吧!我強烈推薦今天的糖漿餡餅!”
隨著他話音落下,長桌上瞬間堆滿了食物,禮堂裡重新充滿了喧鬧聲,但氣氛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畏懼,或興奮或警惕,都時不時地飄向教師席上那個沉默進食的新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湯姆·裡德爾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用餐的動作無可挑剔,卻帶著一種機械般的效率,彷彿這只是一項需要完成的任務。他的目光偶爾會掠過斯萊特林長桌,與幾個核心成員交換一個短暫的眼神,僅此而已。
晚餐結束後,當各級長帶領學生們返回公共休息室時,關於湯姆·裡德爾的討論徹底引爆了。
“你看到他的眼神了嗎?冷得像冰!”
“我爸爸說他在翻倒巷說一不二!”
“他剛才和鄧布利多校長說了甚麼?有人聽到了嗎?”
“沒有,離得太遠了……但感覺氣氛有點怪。”
“梅林的鬍子啊,今年的黑魔法防禦術課會教我們甚麼?不可饒恕咒嗎?”
而此時此刻,湯姆·裡德爾已經回到了他的新辦公室——一間位於城堡二樓,寬敞但略顯陰沉的房間。他沒有點燈,只是走到壁爐前,從旁邊一個銀質匣子裡捏起一撮飛路粉。
“馬爾福莊園。”他清晰地吐出地名,將粉末撒入火焰中。
綠色的火焰猛地躥高,吞噬了他的身影。
下一刻,他已經站在了馬爾福莊園華麗客廳的壁爐前。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脫下身上的黑色旅行斗篷,隨手遞給旁邊躬身等候的家養小精靈。
客廳裡,阿布拉克薩斯還沒有回來。湯姆並不意外,他走向靠窗的一張書桌,上面已經堆放著幾封由貓頭鷹剛剛送來的、關於沃普爾吉斯騎士事務的信件。
他剛拿起第一封信,芙若拉·馬爾福就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
“湯姆,親愛的,第一天任教感覺如何?霍格沃茨的孩子們沒給你添麻煩吧?”她問道,語氣溫柔,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她還在適應這個即將成為她“兒媳婦”的、氣場強大的年輕人。
湯姆放下信件,轉過身,禮貌地回應:“一切都好,馬爾福夫人。學生們……很有活力。”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那就好。”芙若拉走近幾步,壓低了些聲音,“阿布還沒回來,估計又被部裡那些檔案纏住了。哦,對了,關於婚禮上用的鮮花,我看了幾個方案,總覺得不太滿意。你覺得是白玫瑰搭配綠寶石鳶尾更好,還是純白的百合與銀葉菊更顯莊重?這關係到整個宴會廳的色調……”
湯姆面無表情地聽著,關於鮮花搭配的討論顯然不在他日常處理的“事務”清單裡。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我相信您和阿布拉克薩斯的品味。在這方面,我的意見恐怕缺乏參考價值。”
芙若拉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笑了笑:“好吧,好吧,你們男人對這些總是不上心。等阿布回來,我再和他商量。”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廚房準備了夜宵,要是餓了就讓小精靈送上去。別工作太晚。”
湯姆微微頷首:“謝謝您的關心。”
芙若拉離開後,湯姆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信件上。轉型沃普爾吉斯騎士並非易事,將那些遊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帶的產業和人員逐步洗白,納入更合法的框架下,需要精密的策劃和強大的掌控力。這比他預想的還要耗費心神。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的門再次被推開,阿布拉克薩斯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依舊銳利。他將公文包遞給家養小精靈,解開長袍最上面的扣子,目光落在書桌後的湯姆身上。
“看來我們的新任教授,人還沒進教室,就已經成功地讓整個霍格沃茨陷入了各種猜測和輕度恐慌。”阿布拉克薩斯語氣帶著慣常的刻薄,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火焰威士忌,“我猜,現在四個學院的公共休息室裡,最熱門的賭局是你會在第一堂課上用甚麼方式來‘歡迎’他們。”
湯姆抬起頭,看著他向自己走來。“鄧布利多倒是‘貼心’地提醒了我教職工手冊。”他淡淡地說,特意強調了某個詞,“就在我坐下的時候。”
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在他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那是他的職責,裡德爾。畢竟,聘用你對他來說,可能比馴服一頭匈牙利樹峰還要刺激。我得說,他今天的公開宣佈,勇氣可嘉。”
“或許他只是享受這種……走在懸崖邊的感覺。”湯姆評論道,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薩斯手中的酒杯上。
“或者他堅信霍格沃茨的牆壁足夠堅固,能承受住你帶來的……影響力。”阿布拉克薩斯抿了一口酒,“今天部裡可是因為你熱鬧得很。好幾個老傢伙拐彎抹角地來探我的口風,想知道把你塞進霍格沃茨是不是我的主意。”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阿布拉克薩斯晃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痕跡,“這是鄧布利多校長的英明決定,充分體現了霍格沃茨相容幷包的教學理念。以及,任何對裡德爾教授教學能力的質疑,都可以直接向校長本人提出。”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我猜他們沒那個膽子。”
湯姆看著他,黑色的眼眸裡似乎有微光掠過。“很官方的回答。”
“畢竟,維持表面上的和諧是司長的職責。”阿布拉克薩斯放下酒杯,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說真的,感覺如何?知道自己明天就要面對滿屋子瞪大眼睛、等著看你下一步動作的小巨怪。”
湯姆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審視這個即將到來的場景。“……期待。”他最終選了一個詞,但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暖意,“至少,比起處理某些騎士成員關於‘合法經營’就像給火龍穿芭蕾舞裙一樣困難的抱怨,面對學生或許會更直接一些。”
阿布拉克薩斯揚起眉毛,露出一絲假笑:“哦?我是不是該提醒你,親愛的,那些‘小巨怪’裡很可能就混著幾個未來想加入你那個……騎士團的熱血青年。你確定要在第一天就擊碎他們的幻想?”
“如果連教授的目光都無法承受,”湯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抽走他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然後俯身,雙手撐在扶手椅的扶手上,將阿布拉克薩斯圈在中間,“那他們顯然不適合沃普爾吉斯未來的發展計劃。”他低頭,靠近對方的耳邊,聲音壓低,“不過,也許一位經驗豐富的前級長、現任司長,可以給我一些……關於如何管理年輕躁動心靈的建議?”
阿布拉克薩斯被他籠罩在陰影裡,卻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抬起下巴,灰藍色的眼睛迎上他的目光,裡面滿是譏誚。
“我的建議是,裡德爾教授,”他語氣輕快,卻不容置疑,“自己想辦法。除非你想今晚睡在書房,獨自思考如何與青春期荷爾蒙作鬥爭。”
湯姆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權衡挑釁的後果。最終,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直起身。“看來我只能靠我自己和那本被你強調過無數遍的教職工手冊了。”
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也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祝你好運。只要別讓魔法部教育司收到關於你‘眼神恐嚇’學生的投訴就行。”他向門口走去,“我餓了。希望母親準備的夜宵不像部裡食堂的飯菜那麼令人絕望。”
湯姆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在他挺拔的背脊和優雅的頸線上停留片刻,才邁步跟上。
“關於夜宵,”他平靜地開口,“我建議避開那盤看起來像被施了膨脹咒的粉色馬卡龍。家養小精靈似乎誤解了馬爾福夫人對‘浪漫色調’的要求。”
阿布拉克薩斯頭也沒回,但肩膀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些。
“明智的建議,教授。看來你對這個家的生存法則,適應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