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室外,早早地就聚集了一群七年級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的學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緊張、好奇與興奮的詭異氣氛。教室厚重的橡木門緊閉著,上面沒有任何裝飾,顯得異常肅穆。
“我聽說他只用眼神就能讓一隻炸尾螺安靜下來。”一個瘦高的斯萊特林男生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我爸爸說,他去年在翻倒巷一個人就擺平了三個鬧事的黑巫師,連魔杖都沒用。”另一個帶著得意神色補充道。
拉文克勞們則更關注實際資訊:“他的著作呢?有沒有發表過甚麼論文?《現代魔法的核心原理》裡會引用他的觀點嗎?”
當上課鈴聲終於敲響時,那扇橡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學生們瞬間安靜下來,魚貫而入。
教室內部的佈置與他們預想的任何場景都不同。沒有昏暗的燈光,沒有詭異的裝飾,也沒有懸掛著各種危險生物標本。相反,教室寬敞明亮,窗戶潔淨,晚夏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牆壁是樸素的石材,唯一的裝飾是懸掛在講臺後方的一幅巨大、古老的魔法世界地圖,上面用發光線條標記著已知和未知的危險區域。
湯姆·裡德爾已經站在講臺後面。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長袍,身形挺拔。他沒有看進來的學生,而是低頭翻閱著面前一張空白的羊皮紙,彷彿那上面寫著世界上最有趣的文字。
學生們迅速找到位置坐下,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教室裡的座位排列成了半圓形,確保每個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講臺。
當最後一名學生坐下,教室門再次無聲地關上時,湯姆終於抬起了頭。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那雙黑色的眼睛似乎能看進每個人的靈魂深處。沒有歡迎詞,沒有自我介紹,甚至沒有點名。
“在黑魔法防禦術的領域,”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理論知識是基石,但過於依賴理論,則是愚蠢。”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臺下瞬間變得專注的面孔。
“今天,我們跳過冗長的緒論和歷史回顧。那些內容,我相信在你們之前的六年裡,已經被不同程度地……灌輸過。”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我們直接進入實踐部分。”
他揮了揮魔杖——那跟紫杉木魔杖,動作簡潔而精準。講臺上憑空出現了幾十個用黑布覆蓋的籠子,每個籠子都在微微晃動,裡面傳出細微的、令人不安的抓撓聲和嘶嘶聲。
一些學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紅帽子,”湯姆平靜地宣佈,“一種棲息在戰場遺蹟和地洞中的小體型魔法生物。危險性:低至中等。攻擊方式:利用鋒利的爪子,偏好偷襲落單者。弱點?”
他看向臺下。一片寂靜。幾個拉文克勞張了張嘴,但在他冰冷的目光下,沒能發出聲音。
“弱點,”湯姆自問自答,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是它們對群體性、有組織的反抗缺乏有效應對手段,以及……對強光的厭惡。”
他再次揮動魔杖,所有籠子上的黑布同時滑落。
籠子裡關著的是一個個面板呈鐵鏽紅色、身材矮小丑陋、長著長爪子和兇狠紅眼睛的生物。它們一見到光,立刻發出刺耳的尖叫,瘋狂地撞擊著籠子的柵欄。
教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現在,”湯姆的聲音壓過了紅帽子的噪音,“兩人一組。上前,選擇一個籠子。在不直接傷害它們的前提下,運用你們已知的咒語,迫使它安靜下來,或者展示出明顯的退縮跡象。熒光閃爍或許是個不錯的起點,但如果你們有更有創意的方法,我也樂於見識。”
他走下講臺,開始在座位之間緩慢踱步,觀察著學生的反應。“記住,猶豫和恐懼,是它們最好的養料。”
學生們面面相覷,然後開始慌亂地組隊,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些躁動不安的籠子。
一個斯萊特林男生——西奧.諾特的侄子——似乎想在自己顯然十分敬畏的新教授面前表現,他搶上前,對著一個叫得最兇的紅帽子大聲念出:“統統石化!”
咒語擊中了籠子,但紅帽子只是僵硬了一瞬,隨即更加狂暴地撞擊起來,柵欄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湯姆走到他身邊,聲音不高,卻讓附近的幾個學生都打了個寒顫。“諾特先生,”他平淡地說,“石化咒對低等魔法生物的效果有限,尤其是在它們處於亢奮狀態時。你剛才的行為,更像是往火上澆油。或許,你可以嘗試一下……降低它的敵意,而非激怒它。”
年輕的諾特臉漲得通紅,訥訥地退後。
另一邊,一個拉文克勞女生和她的搭檔則採取了不同的策略。她們沒有立刻使用咒語,而是仔細觀察著紅帽子的行為模式,然後,拉文克勞女生小心翼翼地用魔杖指向籠子下方,念道:“清水如泉!”
一股細小的水流出現,並沒有直接衝擊紅帽子,而是在籠子底部形成了一個淺淺的水窪。那紅帽子顯然討厭水,它的攻擊性行為明顯減弱,開始焦躁地在籠子裡踱步,試圖避開積水。
湯姆的目光在那個拉文克勞女生身上停留了一瞬。“觀察與策略,勝過蠻力。拉文克勞加兩分。”
他的表揚聽起來依舊平淡,卻讓那個女生和她的搭檔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些許光彩。
課程就在這種高度緊張又充滿實踐的氛圍中進行。湯姆幾乎不直接指導學生該怎麼做,而是透過簡短的點評——有時是批評,有時是近乎吝嗇的肯定——來引導他們思考。他沒有提高過音量,但他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分量。
當下課鈴聲響起時,大部分學生都帶著一種精神透支的疲憊感,同時也有些許興奮。他們或多或少地成功讓那些可怕的小生物安靜了下來,至少暫時如此。
“課後閱讀,《黑暗力量:自衛指南》第七章節,關於紅帽子及類似生物的行為分析與應對策略。下週上課前,每人提交一份關於今天實踐的心得,不少於十二英寸。”湯姆在宣佈作業時,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現在,下課。”
學生們幾乎是逃離般地湧出教室,關於第一堂課的討論立刻在走廊裡爆發開來。
“梅林啊,他太可怕了!”
“但是……你看到他是怎麼讓那些紅帽子瞬間安靜下來的嗎?就一個眼神!”
“那份作業!十二英寸!”
“至少他給拉文克勞加分了,雖然聽起來不像表揚……”
教室內,湯姆一揮魔杖,所有籠子連同裡面的紅帽子一起消失不見。教室恢復了之前的整潔。他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講臺上的羊皮紙,然後轉身,毫不留戀地透過教室後方的壁爐離開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的身影出現在馬爾福莊園的書房。
阿布拉克薩斯正坐在書桌前,批閱著一份厚厚的卷宗。聽到壁爐的動靜,他頭也沒抬,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流暢的沙沙聲。
“我假設,”阿布拉克薩斯慢悠悠地開口,筆尖未停,“你的第一堂課沒有以任何學生被送往醫療翼而告終?雖然那可能會給聖芒戈提供一些寶貴的臨床案例。”
湯姆脫下長袍掛好,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們比你想象的要……堅韌一些。”他走到書桌旁,看著阿布拉克薩斯批閱的檔案,“至少,大部分人在面對紅帽子時,還記得魔杖是哪一頭。”
阿布拉克薩斯終於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真令人欣慰。看來霍格沃茨的教育尚未完全失敗。那麼,那份你提到的‘心得體會’作業,是出於甚麼樣的教學考量?為了鍛鍊他們編寫廢話的能力?”
“為了觀察。”湯姆抿了口水,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薩斯正在審閱的檔案標題上——《關於規範神奇生物材料貿易的補充條例(草案)》,“從他們如何描述和反思自己的行為,可以看出他們的思維方式,潛在傾向,以及……可塑性。”
阿布拉克薩斯挑眉:“聽起來更像是在為你那個騎士團篩選苗子,裡德爾教授。”
“人才儲備是任何組織發展的基礎。”湯姆坦然承認,視線從檔案移到阿布拉克薩斯臉上,“就像魔法部也需要能幹的事務員一樣。”
“我的事務員至少不需要透過對付紅帽子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阿布拉克薩斯放下羽毛筆,靠向椅背,“不過,我必須承認,比起聽你抱怨某個騎士成員因為無法理解‘合法賬目’和‘非法賬目’之間的微妙區別而差點被古靈閣的妖精追殺,聽你談論教學確實要新鮮得多。”
湯姆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轉型期的陣痛而已。相比之下,說服一群紅帽子保持安靜,可能還更容易一些。”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芙若拉的聲音傳來:“阿布?湯姆?你們在裡面嗎?關於婚禮蛋糕的樣式,糕點師傅送來了新的草圖,我覺得我們必須儘快定下來了……”
阿布拉克薩斯和湯姆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阿布拉克薩斯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比起紅帽子或者賬目有問題的騎士,我們即將面對一個更艱鉅的挑戰——在十種不同口味的糖霜和五種蛋糕胚之間做出選擇。”
湯姆面無表情地喝完了杯中的水。
“我堅持我之前的立場,”他說,“在這方面,我的意見缺乏參考價值。”
“恐怕這次你躲不掉了,親愛的。”阿布拉克薩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臉上帶著一種即將踏入戰場的微妙表情,“母親顯然認為,這是培養我們……‘共同決策’能力的重要環節。做好準備吧,裡德爾教授,這或許比你今天上的任何一節課都更需要耐心和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