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的慶功宴辦得如同部長巴格諾的腦回路一樣——浮誇、喧鬧且缺乏真正的品味。巨大的宴會廳裡擠滿了穿著各式禮袍的官員、記者以及各種試圖沾點“勝利”光環的投機分子。空氣裡混合著香檳、廉價古龍水和虛偽奉承的氣味。
馬爾福司長無疑是今晚絕對的主角。他穿著一身墨綠色鑲暗銀紋的嶄新禮袍，鉑金色的頭髮在魔法燈下閃耀著恰到好處的光芒，既不過分張揚，又無法讓人忽視。他周旋於眾人之間，臉上掛著完美的、略帶疏離的微笑，接受著潮水般的祝賀和讚美。
“馬爾福司長，真是英明神武！”
“全靠您力挽狂瀾！”
“部長之下，您就是我們魔法部的定海神針啊！”
阿布拉克薩斯對這些溢美之詞照單全收，偶爾用幾句恰到好處的、既不顯得過分謙遜又維持了風度的言辭回應，引得周圍又是一片讚歎。他熟練地運用著這種場合，如同指揮一場交響樂，將所有人的情緒和注意力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看來我們的‘英雄’很享受他的高光時刻。”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音量恰好只夠他一人聽見。
阿布拉克薩斯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他端起一杯家養小精靈遞上的香檳，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回應，語氣裡帶著一貫的刻薄：“總得有人來扮演這個角色，裡德爾。難道讓你來嗎？我懷疑你會把這場合變成黑魔法即興教學課堂，或者直接給巴格諾的領帶施個變色咒，讓它不停地唱《一鍋火熱的愛》。”
湯姆·裡德爾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的陰影裡，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黑色長袍，與周圍衣香鬢影的場面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自帶一種令人無法靠近的氣場。他手中沒有拿任何飲料，只是靜靜地看著阿布拉克薩斯表演。
“我對教蠢貨唱歌沒興趣。”湯姆平淡地說，目光掃過不遠處正紅光滿面、大聲演講的巴格諾部長。
“明智的選擇。”阿布拉克薩斯假笑，“你的天賦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比如……確保我們的‘客人’不會再有機會寄出任何不受歡迎的郵件。”他意有所指。暗影議會在英國的勢力經過這次事件和隨後的清洗，已經基本被連根拔起。
“他們已經成為歷史了。”湯姆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在談論天氣。
“很好。”阿布拉克薩斯滿意地抿了一口香檳，“看來我們短暫的……‘社群協作’可以告一段落了。希望下次‘鄰里活動’能有點新意，別再是綁架兒童這種毫無創意的戲碼了。”
“或許你可以建議他們下次試試在魔法部門口靜坐示威。”湯姆一本正經地提議，黑色的眼眸裡卻閃過一絲極淡的調侃。
阿布拉克薩斯差點被香檳嗆到，他瞪了湯姆一眼，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我會把這條寶貴的建議記錄在案的。現在，如果你不介意，我得去應付一下那位似乎想把所有功勞都歸功於家養小精靈福利改革的魔法事故災害司司長了。祝你的……陰影漫步愉快。”
他優雅地轉身，重新融入喧鬧的人群，留下湯姆獨自站在陰影裡。湯姆看著阿布拉克薩斯遊刃有餘的背影，看著他在人群中閃耀，如同一個精心打磨的寶石，既冰冷又璀璨。一種混合著佔有慾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在他心中湧動。這個人，是他的盟友，是他的約束，是他黑暗征途上唯一的光亮與……錨點。
宴會接近尾聲時，阿布拉克薩斯終於找到了一個藉口溜到了陽臺上，試圖呼吸一點不那麼汙濁的空氣。夜晚的涼風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香檳和香水味，也讓他一直維持微笑的臉頰有些發僵。
他剛鬆了鬆領口，就感覺到一個熟悉的氣息靠近。
“厭倦了當明星的感覺？”湯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厭倦了和一群腦子裡塞滿和官僚主義廢料的人打交道。”阿布拉克薩斯頭也不回，望著遠處魔法部廣場上閃爍的燈光，“有時候我真懷疑，維護這套愚蠢的體系到底值不值得。”
“但它很有用。”湯姆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尤其是在你需要一個合法的舞臺的時候。”
“是啊，一個舞臺。”阿布拉克薩斯輕輕哼了一聲，“上面擠滿了蹩腳的演員和目光短淺的觀眾。而我還得負責寫劇本、當導演，偶爾還要客串一下英雄。”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湯姆，灰藍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你呢？躲在幕後的感覺如何？”
“視角獨特。”湯姆回答，目光落在阿布拉克薩斯頸間那枚胸針上，寶石正散發著穩定而平靜的、代表掌控與滿足的淺金色微光。“而且，你很適合站在聚光燈下，阿布。即使那燈光……有時顯得如此廉價。”
阿布拉克薩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別開臉。“少來這套，裡德爾。你的恭維比巴格諾的演講還要讓人起雞皮疙瘩。”
兩人沉默了片刻，享受著難得的安靜。遠處宴會廳的喧鬧彷彿成了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那個赫奇帕奇女孩，”阿布拉克薩斯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她怎麼樣了？”
“受了點驚嚇，龐弗雷女士說她休息幾天就沒事了。”湯姆回答，“她似乎不記得太多細節了。”
“最好不過。”阿布拉克薩斯淡淡地說，“有些記憶，還是模糊點好。”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無意間提起，“我聽說，你當時……還挺‘紳士’？”
湯姆側頭看他，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見底。“我只是不喜歡浪費。”
阿布拉克薩斯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起來，那是一個真實的、不帶任何諷刺意味的笑容，雖然轉瞬即逝。“你知道嗎，湯姆？有時候你這種……實用主義式的偽善，還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彼此彼此，阿布。”湯姆的嘴角似乎也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你的……正義表演，也日益精湛。”
“這是天賦，親愛的，學不來的。”阿布拉克薩斯重新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袍子，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司長的面具。“好了，休息時間結束。我得回去收個尾，確保明天的《預言家日報》頭版是我想要的樣子。你呢？”
“我該回去了。”湯姆說，“還有些……‘歷史檔案’需要整理。”
阿布拉克薩斯點了點頭。“別整理得太晚。還有，”他轉身準備離開，停頓了一下，背對著湯姆，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來，“今晚記得回家。”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回了那片浮華與喧囂之中。
湯姆獨自站在陽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許久，才緩緩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自己小腹左側那個隱秘的標記。夜晚的風帶著涼意，但他卻感覺胸腔裡湧動著一股陌生的暖流。
他保護了霍格沃茨，清理了垃圾，而阿布拉克薩斯則在陽光下收穫了掌聲和權力。這一切，如同一次完美的雙人舞步。也許，鄧布利多那隻老蜜蜂說得對，某種危險的平衡，確實被維持住了。
而他，很滿意這種平衡。尤其是，當舞伴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