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的慶功宴餘波早已被日常的官僚瑣事吞噬。法律司司長辦公室裡，司長正面對著一個遠比“霍格沃茨特快餐車新增甘草魔杖口味”更為棘手的問題。
“解釋一下，維克多，”他捏著鼻樑，聲音裡透著一種看到巨怪在自家客廳跳芭蕾般的疲憊，“為甚麼魔法部證物倉庫的‘高危黑魔法物品’清單裡，會混進一本據說會半夜用妖精語唱下流小調的《毒菌大全》？而且登記類別是‘可能具有精神汙染特性’？”
莉莉安·維克多站在桌前，面不改色，如同在彙報天氣。“根據記錄，司長，該書是去年在一次非法魔法植物走私案中一併查扣的。負責分類的實習生艾爾達先生——就是那位聲稱自己能聽懂護樹羅鍋語言的——堅持認為該書‘情緒不穩定’，需要特殊隔離。”
阿布拉克薩斯將那份可笑的清單扔在一旁，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我假設這位艾爾達先生現在正在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接受‘情緒穩定’治療？梅林的鬍子，我們是在管理魔法法律司，不是在運營一個瘋瘋癲癲的魔法動物園！”
他面前還攤著幾份更令人頭痛的報告：關於幾個古老純血家族“自願上交”的、來源可疑的黑魔法器物儲存方案，以及如何在不違反《國際保密法》的前提下，處理掉一批具有強烈依附性、差點把半個倉庫管理員變成它“永久掛件”的惡咒斗篷。
“通知倉庫管理組，”阿布拉克薩斯果斷下令，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將所有分類模糊、功能可笑、或者僅僅是某個官員突發奇想塞進來的‘疑似’危險物品，全部重新鑑定。標準按照我上個月簽發的《高危物品界定與處理細則》執行。再有把會唱歌的蘑菇書和真正的詛咒卷軸放在一起的，我就把他本人塞進放滿巴波塊莖膿水的坩堝裡泡一泡！”
“是，司長。”維克多利落地記錄，隨即遞上另一份檔案，“另外，關於諾特家族上交的那面‘窺夢銀鏡’的最終處置方案，需要您簽字。建議按最高防護等級封存，備註：極度危險，可能誘發使用者產生被迫害妄想。”
“批准。”阿布拉克薩斯掃了一眼，流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羊皮紙，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告訴諾特，魔法部感謝他的‘深明大義’，希望他下次清理家族閣樓時，能提前分辨一下哪些是傳家寶，哪些是催命符。”
處理完這堆令人不快的黑魔法爛攤子，阿布拉克薩斯才感覺辦公室裡的空氣清新了一點。他端起已經涼透的紅茶，嫌棄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陰沉沉的倫敦天空上。聖誕氣氛似乎並沒能驅散魔法部固有的陳腐氣息。
就在這時，一隻羽毛光澤如同珍珠的貓頭鷹優雅地穿過魔法部特製的玻璃窗，將一封散發著淡淡檸檬清香的羊皮紙信件放在阿布拉克薩斯面前。信封上霍格沃茨的盾徽蠟封印記清晰可見。
阿布拉克薩斯挑起一邊眉毛，用拆信刀小心翼翼地挑開蠟封。是鄧布利多的筆跡，邀請他作為魔法部代表暨霍格沃茨傑出校友，出席即將到來的霍格沃茨聖誕晚會，並“倘若方便，發表幾句鼓舞人心的致辭”。
信的末尾，鄧布利多還特意加了一句：“當然，馬爾福先生，如此盛會，若有位舞伴相伴，想必更能增添樂趣。老年人的建議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阿布拉克薩斯盯著那句看似隨意的話，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老蜜蜂的鼻子總是這麼靈。
“維克多，”他放下信，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幫我清空聖誕夜前後的日程。另外，給裡德爾莊園送個口信，告訴他，聖誕節來馬爾福莊園。用那隻脾氣好點的貓頭鷹，我不想聽到它被他的黑魔法防禦咒語變成烤雞的訊息。”
維克多面無表情地記錄：“需要說明具體事宜嗎，司長？”
“不需要，”阿布拉克薩斯假笑一聲，想象著湯姆收到這條沒頭沒腦、近乎命令的口信時的表情，“讓他猜。保持一點……神秘感，是維持興趣的關鍵，維克多。”
與此同時，在翻倒巷深處那棟被層層魔法保護的建築裡，湯姆·裡德爾剛結束了一場與核心騎士的會議。空氣中還殘留著黑魔法實驗特有的硫磺味和野心勃勃的氣息。
他獨自回到書房，這裡比他學生時代的任何居所都要寬敞、陰森，也更符合他如今的地位。厚重的深色窗簾遮住了外面貧瘠的景色，書架直抵天花板，塞滿了各種危險且珍貴的典籍和手稿。房間一角擺放著幾個閃爍著不祥光芒的水晶球和鍊金裝置。
然而，在他那張寬大、光滑的桃花心木辦公桌上，在一片井然有序的殘酷與冰冷之間，卻擺放著一個略顯突兀的東西——一枚小巧的、用暗色的銀金屬製成的胸針。造型是一隻活靈活現的，蜷縮著的嗅嗅，眼睛用細小的黑曜石鑲嵌，閃爍著一種與其主人氣質格格不入的、憨態的光芒。
這是阿布拉克薩斯有一年心血來潮送的除了可愛毫無作用的聖誕禮物。與周圍那些記載著強大咒語和黑暗秘密的器物相比，它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但湯姆並沒有把它收起來。
就在這時，一隻灰撲撲的褐羽貓頭鷹有氣無力地敲了敲窗戶玻璃，扔下一卷簡單的羊皮紙條，然後頭也不回地飛走了，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這裡的空氣腐蝕。
湯姆用魔杖挑開紙條，上面是湯姆熟悉的花體字，言簡意賅：
“聖誕節。馬爾福莊園。”
沒有問候，沒有解釋，沒有商量的餘地。典型的馬爾福式風格。
湯姆放下紙條，黑色的眼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目光偶爾掃過那隻閃爍著光芒的嗅嗅胸針。
馬爾福莊園的聖誕節……意味著無窮無盡的純血虛偽社交、布魯圖斯·馬爾福審視的目光、以及阿布拉克薩斯那帶著鉤子的言語和難以捉摸的情緒。
但，那也是他的阿布。
他並沒有立刻回覆。讓那隻送信的貓頭鷹，以及它背後的主人，稍微等待一下，也無妨。他拿起桌上另一份關於東歐“暗影議會”殘餘勢力動向的報告，重新投入工作，只是那枚小小的嗅嗅胸針，在他眼角的餘光裡，始終佔據著一個微妙的角落。
幾天後，阿布拉克薩斯“偶然”在魔法部走廊“巧遇”了正要前往威森加摩的鄧布利多。
“啊，馬爾福先生，”鄧布利多熱情地招呼，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爍著光芒，“感謝你接受一個老人家的邀請。希望沒有打亂你繁忙的日程。”
“為了霍格沃茨，校長，我總是能擠出時間的。”阿布拉克薩斯優雅地頷首，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社交微笑。
“當然，當然。”鄧布利多往嘴裡放了一顆檸檬雪寶，嚼得咔嚓作響，“我最近時常感慨，時光的力量真是奇妙。看到一些……曾經充滿不確定性的幼苗，在合適的……嗯……光照和約束下，也能呈現出令人驚訝的穩定生長態勢。”
阿布拉克薩斯立刻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語氣卻依舊輕鬆：“植物需要合適的土壤和園丁，校長。亂施肥或者過度修剪，反而容易導致……畸形，不是嗎？”
鄧布利多呵呵笑了起來，聲音溫和卻帶著深意：“非常精闢的比喻，我親愛的孩子。所以一位技藝高超、懂得何時該緊何時該松的園丁，就顯得尤為可貴。說真的，阿布拉克薩斯，湯姆在你身邊……嗯……確實很不一樣。連我辦公室牆上的肖像們都在議論，說他最近‘安靜’得讓人有些不習慣了。”
“也許他只是長大了，校長。”阿布拉克薩斯輕描淡寫地回應，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別在領口的、此刻正散發著平靜淺綠色微光的胸針，“意識到純粹的……力量宣洩，並非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魔法部的存在，法律的框架，自有其價值。”
“哦，我相信法律的框架價值非凡，”鄧布利多意味深長地說，目光掃過阿布拉克薩斯，“尤其是在被一位……堅定的手握著的時候。那麼，我們聖誕夜見了？我很期待你的致辭，以及……你的舞伴。”他對阿布拉克薩斯眨眨眼，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阿布拉克薩斯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老蜜蜂永遠學不會直接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