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血巫師安全保障法案》在威森加摩的最終表決,因為突如其來的阻力而被迫推遲。這對於力求高效,或者說,急於用官方程式掩蓋某些事實的馬爾福來說,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他派出去調查“鳳凰社”線索的人,幾乎都無功而返。那些反對者如同地下的鼴鼠,狡猾地隱藏著蹤跡,偶爾冒頭製造麻煩,然後又迅速消失。而所有線索,最終似乎都隱隱指向霍格沃茨那座古老的城堡,卻又無法抓住任何實質性的把柄。
“一群廢物!”阿布拉克薩斯在司長辦公室裡,將一疊毫無價值的調查報告狠狠摔在桌上,嚇得旁邊一棵作為裝飾的米布米寶縮回了所有葉片。“連幾個藏頭露尾的抵抗分子都抓不到!法律司每年耗費那麼多預算,是養了一群只會喝茶看報的侏儒蒲嗎?”
莉莉安·維克多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她從司長進入魔法部就一直是他的副手,很少見他如此外露的暴怒。通常他的憤怒是冰冷的、帶著諷刺的,而非現在這種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烈焰。
“司長,”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對方顯然有備而來,而且組織嚴密……我們是否需要考慮,採取一些……非常規的調查手段?”
阿布拉克薩斯猛地看向她,灰藍色的眼睛裡寒光凜冽:“非常規手段?維克多,你是嫌鄧布利多抓不到我們的把柄嗎?還是覺得《預言家日報》的記者們太閒了,需要給他們提供些‘法律司司長涉嫌濫用職權、非法調查’的頭條素材?”
維克多立刻低下頭:“抱歉,司長,是我考慮不周。”
阿布拉克薩斯煩躁地鬆了鬆領口,他知道維克多的建議或許是眼下最有效的,但他不能。至少不能明目張膽地做。他必須維持法律司表面的“公正”與“合法”,這是他目前還能站在這裡,與鄧布利多周旋,與湯姆……保持某種危險平衡的基石。
一旦這個基石崩塌,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一名低階職員戰戰兢兢地探進頭來:“司……司長,有您的……加急信件。”
阿布拉克薩斯壓下火氣,冷聲道:“拿進來。”
職員將一封印著魔法部緊急通訊印章的信封放在桌上,然後像被火燒到一樣迅速退了出去。
阿布拉克薩斯拆開信封,快速瀏覽著裡面的內容。是他的父親,布魯圖斯·馬爾福寫來的。信中的語氣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帶著明顯的不滿和催促。他質問法案為何推遲,指責阿布拉克薩斯辦事不力,並暗示其他純血家族已經開始流露出不耐煩的情緒,認為馬爾福家未能展現出與其地位相匹配的“決斷力”和“效率”。
“決斷力?效率?”阿布拉克薩斯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扔進壁爐,看著它被火焰吞噬。“他們以為這是在指揮家養小精靈準備晚宴嗎?一群只知道躲在莊園裡發號施令的老古董!”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來自父親和家族的壓力,來自鄧布利多的暗中對抗,來自沃普爾吉斯騎士不受控制的暴行,來自那些無聲的舉報信……所有這些,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越纏越緊。
他需要透口氣。或者說,他需要找個物件,來宣洩這積壓已久的怒火。
而這個物件,毫無疑問,就是那個一切麻煩的源頭——湯姆·裡德爾。
他沒有提前通知,在下班時間準時離開了辦公室,直接幻影移形到了裡德爾莊園。
這一次,湯姆不在客廳,也不在書房。家養小精靈哆哆嗦嗦地指向地下室的方向。
阿布拉克薩斯皺緊眉頭,沿著冰冷的石階向下走去。地下室裡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郁的魔藥氣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黑魔法波動。湯姆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冒著氣泡的黑色坩堝前,手中拿著一本古老的、封面似乎用人皮製作的書籍,低聲吟誦著複雜的咒文。
“我假設,”阿布拉克薩斯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偉大的事業已經進展到需要在這種……像吸血鬼巢穴一樣的地方,熬製甚麼見不得光的魔藥了?”
湯姆吟誦咒文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緩緩轉過身,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他似乎對阿布拉克薩斯的突然到來並不意外,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瞭然的平靜。
“阿布,”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是長時間吟誦咒文所致,“你的到來,總是能照亮最陰暗的角落。”
“少來這套,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大步走過去,無視那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坩堝,直接站到湯姆面前,灰藍色的眼睛燃燒著怒火,“你的騎士們最近是不是太閒了?還是你覺得鄧布利多組建‘鳳凰社’的訊息不夠刺激,需要再給他加點料?”
湯姆合上那本人皮書籍,動作從容。“鳳凰社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們撐不了多久。”
“烏合之眾?”阿布拉克薩斯簡直要氣笑了,“就是這群‘烏合之眾’,讓你的一次行動失敗,還傷了你的人!就是這群‘烏合之眾’,讓我的法案在威森加摩擱淺!就是這群‘烏合之眾’,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被鄧布利多叫去霍格沃茨聽他說教!湯姆,你是不是對你的‘絕對力量’太過自信了?”
湯姆靜靜地看著他發洩,沒有打斷,直到阿布拉克薩斯因為激動而微微喘息,才緩緩開口:“你感到壓力了,阿布。”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
阿布拉克薩斯被他這種平靜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壓力?我當然感到壓力!我被夾在中間!一邊要應付我父親和那些純血家族的蠢貨,一邊要對付鄧布利多那隻老蜜蜂,一邊還要替你遮掩你那些騎士搞出來的爛攤子!湯姆,我不是你的下屬,更不是你的共犯……至少,我不想那麼快就被定義為共犯!”
“那你是甚麼?”湯姆向前一步,靠近他,地下室的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法律司的司長?馬爾福家族的繼承人?還是……”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我的,阿布拉克薩斯?”
阿布拉克薩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怒火讓他無視了那一瞬間的悸動。“我是那個不想和你一起玩完的倒黴蛋!我要的是秩序,湯姆!可控的、穩定的秩序!不是讓你的人到處搞恐怖活動,然後把爛攤子甩給我!”
“秩序需要力量來奠定,阿布。”湯姆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而力量,往往伴隨著……必要的犧牲和混亂。這是過渡期不可避免的陣痛。”
“陣痛?我看是死亡痙攣!”阿布拉克薩斯反駁道,“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盯著你?鄧布利多已經行動了!他不會再坐視不管!如果你再這樣肆無忌憚,不等你的‘偉大利益’實現,他就會先一步找上來!”
湯姆沉默了。他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阿布拉克薩斯,似乎在評估他話語裡的真實情緒,也似乎在權衡著甚麼。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阿布。”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阿布拉克薩斯的臉頰,但被對方一把拍開。
“別碰我!”阿布拉克薩斯惡聲惡氣地說,“在你拿出實際行動證明你會‘注意影響’之前,少來這套!”
湯姆的手停在半空,然後緩緩放下。他並沒有動怒,反而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無奈的弧度。“好吧。”他說,“我會約束他們。至少在……倫敦市區,以及魔法部明顯關注的區域,減少不必要的……‘活動’。”
這依然不是一個徹底的承諾,但比起之前空洞的“注意影響”,似乎多了一點具體的限制。
阿布拉克薩斯瞪著他,知道這已經是湯姆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情緒。“你最好說到做到,湯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阿布。”湯姆在他身後叫道。
阿布拉克薩斯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留下來用餐吧。”湯姆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我讓家養小精靈準備了你喜歡的菜式。你看起來……很累。”
阿布拉克薩斯抿緊了嘴唇。他確實很累,身心俱疲。
而湯姆的邀請,像是一種無聲的示弱和……安撫。
他該死的有點心動。
“……如果你的廚師水平還和上次一樣,那就免了。”他最終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但腳步卻沒有再移動。
湯姆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我換了一個。據說曾在法國魔法貴族家服務過。”
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他跟著湯姆離開了地下室,將那些黑暗的坩堝和危險的書籍暫時拋在腦後。
也許,只是一頓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