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校的日子終於到來。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噴著白色的蒸汽，緩緩駛入國王十字車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站臺上瞬間被喧囂淹沒，充滿了夏日的活力與離別的感傷。
湯姆·裡德爾隨著人流走下火車。他依舊只提著那個簡潔的黑色龍皮箱，穿著簡單的黑色旅行長袍，在熙攘喧鬧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的沉靜與疏離。他拒絕了幾個試圖上前搭話、做最後告別的低年級學生，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與家人團聚、洋溢著喜悅和眼淚的場景，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正準備像往常一樣，使用一個不起眼的門鑰匙離開這過於熱鬧的地方，一個熟悉的身影卻穿過人群，徑直向他走來。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他今天沒有穿魔法部的制服，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便服，外面罩著一件輕薄的黑色旅行斗篷，鉑金色的頭髮在站臺混雜的光線下依舊耀眼奪目。他臉上帶著一絲公務繁忙後的疲憊，但步伐從容，姿態優雅，彷彿不是身處嘈雜的火車站，而是在參加一場上流社會的花園派對。
“看來霍格沃茨終於決定將它的麻煩精掃地出門了？”阿布拉克薩斯在湯姆面前站定，灰藍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帶著慣常的刻薄，“希望你這半年沒有把地窖的牆皮都摳下來研究古代魔文。”
湯姆看著他，對於他的出現似乎並不十分意外，但那雙黑色的眼眸深處，還是掠過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安心的神色。“我以為馬爾福副司長日理萬機，無暇顧及一位普通畢業生的離校行程。”
“噢，別自作多情，裡德爾。”阿布拉克薩斯假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銀色打火機，“我只是恰好路過，並且受人所託，確保你不會使用某些……未經魔法部註冊的、可能存在安全隱患的門鑰匙，直接掉進翻倒巷的某個黑巫師坩堝裡。”他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機，“官方認證，安全可靠，目的地……你猜？”
湯姆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受人所託”是誰的手筆。“看來我的行程始終在‘監管’之下。”
“一直如此，親愛的，一直如此。”阿布拉克薩斯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除非你更傾向於擠騎士公共汽車？我聽說今天的售票員心情不太好，可能會把你扔在巴斯附近某個荒無人煙的沼澤地裡。”
湯姆沒有再說甚麼，他伸出手，握住了阿布拉克薩斯拿著門鑰匙的手臂。
一陣熟悉的空間擠壓感過後，國王十字車站的喧囂瞬間被裡德爾莊園客廳的絕對寂靜所取代。午後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安靜的光斑。
阿布拉克薩斯鬆開手，打量著依舊簡潔得過分的客廳，嫌棄地撇了撇嘴：“梅林啊，幾個月過去了，這裡簡直像被時間遺忘了一樣。你就不能添置點像樣的傢俱嗎？這地方空曠得能聽到回聲在嘲笑你的品味。”
湯姆將行李箱放在牆邊，轉過身，看向阿布拉克薩斯。“我認為功能性與簡潔足以滿足需求。”他平靜地回答，走到阿布拉克薩斯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的細小陰影，“而且，我記得有人曾在此度過了一個……還算舒適的平安夜。”
阿布拉克薩斯哼了一聲，沒有否認。他的目光落在湯姆頸間，那裡被長袍領口遮掩，但他彷彿能透過布料，看到那枚溫熱的綠寶石項鍊。“看來它工作正常。”他意有所指。
“一直很穩定。”湯姆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項鍊的位置。共鳴之石傳來平穩的魔力波動，如同某種無聲的心跳。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站臺的喧囂彷彿已是上個世紀的事情，此刻只有莊園裡絕對的安靜，和彼此呼吸間清晰可聞的氣息。
“那麼，”阿布拉克薩斯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隨意，但灰藍色的眼睛卻緊盯著湯姆，“沃普爾吉斯騎士的國王終於回到了他的宮殿。接下來有甚麼宏偉計劃？準備先征服哪個對角巷的冰淇淋店？”
湯姆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或許先從清理庭院開始。”他意味深長地說。
阿布拉克薩斯瞭然地點點頭。他知道湯姆指的是甚麼。沃普爾吉斯騎士的擴張必然伴隨著內部的雜質和外部滲透的耳目。
“需要我為你推薦可靠的清潔公司嗎？”阿布拉克薩斯假意熱心地說，“馬爾福家認識幾個擅長處理……頑固汙漬的專家。”
“暫時不需要。”湯姆拒絕了他的“好意”，“我相信騎士們有能力處理好內部事務。”
“隨你便。”阿布拉克薩斯聳聳肩，“只是別弄得動靜太大，我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可不想第一把就燒到……嗯，某些敏感區域。”
湯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自有分寸。”
談話到此為止。
他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他回來，確認某些聯絡依舊穩固，並且不著痕跡地傳遞魔法部的潛在態度。
“好吧，”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褶皺，“我這個‘路過’的司長也該回去繼續面對那些能淹死巨怪的文書工作了。祝你……清理愉快，裡德爾。”
他再次拿出那個門鑰匙，準備離開。
“阿布。”湯姆忽然叫住了他。
阿布拉克薩斯回頭。
湯姆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伸出手，不是碰觸，而是輕輕拂過阿布拉克薩斯胸前那枚象徵著即將到來的司長權柄的徽章。動作很快，一觸即分。
“恭喜。”湯姆低聲說，聲音裡聽不出甚麼情緒，但那雙黑色的眼眸卻異常深邃。
阿布拉克薩斯愣了一下，隨即，一個真實的、不帶諷刺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炫目。
“謝謝，親愛的。”他語氣輕快，“記住，一個在魔法部有‘熟人’的黑暗勢力，總是能走得更遠一些，不是嗎？”
說完，他不等湯姆回應，便啟動了門鑰匙，身影消失在空氣中。
湯姆獨自站在客廳裡，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金屬徽章冰涼的觸感。他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眼中閃過一絲冷冽而銳利的光芒。
為湯姆和他的沃普爾吉斯騎士的舞臺，已經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