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情如同蘇格蘭高地的晴天一樣短暫。就在阿布拉克薩斯以為可以暫時享受一下清理完魔法部蒼蠅後的寧靜時,一條散發著腐臭氣味的蛀蟲,從湯姆那邊的事業版圖中鑽了出來。
問題出在義大利的航線訂單上。負責拓展地中海礦產市場的奧古斯都·羅克伍德,那個一向以謹慎形象示人的斯萊特林,竟在賬目和礦石品質上做了手腳,中飽私囊,導致客戶震怒,訂單取消,信譽受損。
訊息傳到霍格沃茨時,阿布拉克薩斯正在有求必應屋裡,對著湯姆抱怨魔法部那些老傢伙身上的古龍水味堪比“巨怪洞穴的空氣清新劑”。是萊斯特蘭奇匆匆進來,在湯姆耳邊低語了幾句。
一瞬間,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湯姆臉上那慣常的、近乎面具般的平靜沒有改變,但阿布拉克薩斯清晰地看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驟然收緊,泛出白色。他黑色的眼眸深處,不再是平日的深不見底,而是掠過一絲極寒的、如同淬毒刀鋒般的厲色。
“羅克伍德。”湯姆輕聲重複了這個名字,聲音平穩得可怕。他沒有咆哮,沒有質問,但那無形的壓力讓萊斯特蘭奇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具體損失?”湯姆問,目光甚至沒有看向萊斯特蘭奇,而是盯著壁爐中跳躍的火焰,彷彿那火焰能映照出叛徒的下場。
萊斯特蘭奇報出了一個數字。
阿布拉克薩斯聽到後,怒火瞬間竄起——那裡面有他的金加隆!這種被愚蠢背叛和直接盜竊的感覺,嚴重冒犯了他的尊嚴和……錢袋。
他剛想開口,說點關於“需要教教羅克伍德如何正確使用他的腦子,或者至少教他別碰不屬於他的東西”之類的刻薄話,湯姆卻已經站了起來。
“通知卡羅,暫停與羅克伍德家族名下所有商鋪的往來。通知諾特,凍結我們在古靈閣與羅克伍德家族的聯合擔保賬戶。”湯姆的聲音冷冽,條理清晰,像在佈置一場軍事行動,“讓多洛霍夫去‘拜訪’一下羅克伍德家在翻倒巷的那間小倉庫,我記得裡面有一批他們剛從北歐運來的、還沒來得及報關的……敏感材料。”
萊斯特蘭奇眼睛一亮,立刻領命而去。
湯姆這才將目光轉向阿布拉克薩斯,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但那份冰冷之下,是洶湧的暗流。“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他碰了我的金加隆!”阿布拉克薩斯糾正道,怒氣未消,“這就像用他剛挖過泥巴的手碰了我的新袍子一樣不可饒恕!”
“他會付出代價。”湯姆的語氣帶著一種絕對的、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不僅僅是金錢。”
阿布拉克薩斯原本打算動用家族人脈施壓的計劃,似乎……顯得有些多餘了。
湯姆的反擊,比他預想的更快、更狠、更不留餘地。這不是簡單的懲罰,而是想要徹底摧毀羅克伍德家族這條財路和他們在灰色地帶的立足點。
果然,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內,奧古斯都·羅克伍德遭遇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他先是發現自己家族在翻倒巷的倉庫被不明勢力洗劫一空,接著古靈閣的妖精“依法”凍結了他們家族的關鍵資金流,幾個原本合作愉快的灰色渠道夥伴也突然翻臉,索要鉅額賠償。更讓他恐懼的是,他開始收到匿名的、用剪報拼湊的恐嚇信,上面是他父母和妹妹的日常活動照片。
他徹底崩潰了,甚至沒等他的父親趕來,就自己連滾爬爬地找到湯姆,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涕淚橫流地懺悔、求饒,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最終的處理結果毫無懸念。
奧古斯都·羅克伍德被永久驅逐出沃普爾吉斯騎士,羅克伍德家的義大利航線被徹底關閉,羅克伍德家族為此付出了遠超其貪汙數額的經濟代價和難以挽回的名譽損失。湯姆甚至沒有親自出面宣佈對他的處置,彷彿處理一件垃圾般,由卡羅代為了結。
事情結束後,阿布拉克薩斯看著湯姆,後者正平靜地翻閱著一本古代魔文典籍,彷彿剛才那場雷霆般的清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來,”阿布拉克薩斯評論道,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下次如果有人想背叛你,最好先給自己訂好阿茲卡班的單間,那可能還舒服點。”
湯姆抬起頭,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背叛,只有零次和無數次。”他平靜地說,“容忍,只會招致更多的蛀蟲。”
阿布拉克薩斯能感覺到,這件事之後,湯姆對周圍人的防備心達到了新的高度。他周身那層無形的壁壘更加厚重冰冷,除了極少數核心成員,他幾乎不再與任何人進行非必要的交流,眼神裡的評估和算計也愈發明顯。
然而,這種冰冷的戒備,在面對阿布拉克薩斯時,卻顯得有些……不同。那並非不設防,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不易察覺的審視,以及一種……害怕這唯一特殊的聯結也會斷裂的隱秘憂慮。
湯姆並未宣之於口,但阿布拉克薩斯能透過那微弱的心靈連結,透過湯姆偶爾落在他身上、比平時停留更久、帶著一絲複雜探究的目光,清晰地感受到。
這種認知讓阿布拉克薩斯感覺有些微妙。他討厭被當作需要測試忠誠度的物件,但另一方面,能讓湯姆·裡德爾這樣的人產生這種近乎……不安的情緒,又讓他有種扭曲的滿足感。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裡德爾。”某次巡夜結束時,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阿布拉克薩斯忍不住說道,語氣帶著慣常的刻薄,“好像我會突然變成一隻嗅嗅,叼著你的金加隆跑路似的。放心吧,至少在找到比你這裡更有趣、更賺錢的投資專案之前,我還是很樂意繼續當你的……嗯,‘商業夥伴’的。”
湯姆在陰影中看著他,沒有說話。然後,他伸出手,不是碰觸,只是輕輕拂過阿布拉克薩斯袍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不會找到的。”湯姆低聲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阿布拉克薩斯挑眉,還想再說些甚麼挖苦的話,但看著湯姆在昏暗光線下的側臉,那話最終沒有說出口。他只是哼了一聲,轉身走向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
他隱約覺得,湯姆內心的某種不安,似乎不僅僅源於羅克伍德的背叛。那像是一種更深層的、對即將到來的分離和未知未來的……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