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霍格沃茨,天氣就像斯拉格霍恩教授多變的心情,時而灑下幾縷敷衍的陽光,時而又用冰冷的雨絲將城堡籠罩在溼漉漉的灰色裡。
正是在這樣一個雨絲纏綿的下午,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發現自己正履行著一項他認為是“嚴重貶低男學生會主席尊嚴”的職責——抱著一大摞斯拉格霍恩教授“慷慨捐贈”給醫療翼的、氣味可疑的提神劑和安眠藥水,行走在通往醫療翼的走廊上。
“我簡直成了會走路的魔藥架子,”他低聲抱怨著,小心地避開地面上一個尤其歡快反光的水窪,彷彿那是某種未經鑑定的危險魔法生物,“下次那老傢伙再眨巴著他那淚汪汪的眼睛,用‘為學校做貢獻’和‘體現領袖風範’這種話來糊弄我,我就建議他把這些‘愛心魔藥’直接倒進他的蜂蜜酒裡,看看龐弗雷女士是會感謝他,還是給他一劑強效洗胃藥水。”
他懷裡的水晶瓶隨著他的步伐輕輕碰撞,發出清脆卻不那麼令人愉悅的聲響。就在他琢磨著是直接用腳踢開醫療翼的門(以保持他雙手的“高貴”),還是勉為其難地用胳膊肘頂一下時,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西莉亞·高爾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差點一頭撞進他懷裡。她臉色蒼白得嚇人,茶褐色的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呼吸急促。看到阿布拉克薩斯,她像是見了鬼一樣,猛地後退一步,眼睛裡充滿了未散盡的驚恐和……心虛?
“馬、馬爾福主席!”她結結巴巴地喊道,雙手下意識地背到身後。
阿布拉克薩斯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地掃過她。她穿著校袍,但袍角沾著些許泥土和……一種奇怪的、像是被燒焦的苔蘚痕跡。她的左手不自然地蜷縮著,指縫間似乎有剛處理過的、閃著藥膏光澤的傷口。
“高爾小姐,”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拖著長調的慵懶,彷彿只是在進行一次隨意的走廊寒暄,“看來龐弗雷女士的提神劑效果卓著,讓你如此……活力四射地衝出來。還是說,醫療翼裡新養了只脾氣暴躁的燕尾狗,正在追著你的袍子咬?”
西莉亞的臉更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飛快地搖了搖頭,側身想從阿布拉克薩斯身邊溜走。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阿布拉克薩斯敏銳地注意到,她背在身後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巧的、醫療翼專用的水晶瓶,裡面是一種只有在處理嚴重魔力損傷時才會使用的高階緩和劑。那玩意兒可不是龐弗雷女士會隨便給學生帶走的“紀念品”。
“站住。”阿布拉克薩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瞬間凍結了西莉亞逃離的腳步。
他走上前,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在她身上逡巡。“解釋一下,高爾小姐。你手裡的東西,以及你身上這些……有趣的裝飾。”他用空著的那隻手,優雅地指了指她袍角的汙跡和手上的傷口。
“我……我不小心在溫室摔了一跤!”西莉亞的聲音尖利,帶著明顯的謊言味道,“龐弗雷女士看我疼得厲害,所以……所以給了我一點緩和劑備用!”
“在溫室摔跤,能摔出像是被某種……嗯,帶有腐蝕性魔法抗性的生物抓撓過的痕跡?”阿布拉克薩斯微微傾身,湊近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危險的輕柔,“還有,我記得高階緩和劑需要嚴格登記。或許我們現在就該回去,問問龐弗雷女士,是哪一株曼德拉草如此兇悍,需要動用這種級別的藥劑來安撫你受驚的神經?”
西莉亞的呼吸幾乎停止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混合著恐懼和絕望。她看著這位高傲的學生會主席,像是被困在陷阱裡的幼獸。
阿布拉克薩斯直起身,不再看她。他已經得到了他需要的資訊——或者說,足夠他拼湊出真相的碎片。湯姆交給西莉亞的“材料收集”任務,絕非尋常。結合她身上的痕跡,那種隱形的、能造成魔力損傷和物理抓痕、喜歡群居的特性……一個古老而危險的名字浮現在他腦海中。
‘噬魔者’(Mana-eaters)。一種與攝魂怪齊名,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為棘手的黑暗生物。它們無形無質,以巫師的魔力核心為食,被它們攻擊後留下的傷口極難癒合,且會持續侵蝕魔力。它們確實喜歡群居,通常出沒在古老魔法遺蹟或者魔力淤積的陰暗角落。
更重要的是,古老的魔法典籍中零散記載,這種怪物並非完全無法溝通。它們不與馴獸師建立情感聯絡——那對它們而言毫無意義——但它們可以被一種極其複雜的古代魔紋所束縛,簽訂一種冷酷的、基於魔力交換的契約。
湯姆在打‘噬魔者’的主意。他想捕獲它們,或者至少,與它們建立某種“聯絡”。這想法大膽、瘋狂,而且……極其符合湯姆·裡德爾的風格。
一股冰冷的戰慄順著阿布拉克薩斯的脊椎爬升,但緊隨其後的,並非純粹的擔憂,而是一種混合著驚懼的、難以抑制的興奮。這就像看著有人在你面前玩弄最不穩定的爆炸性魔藥,明知危險,卻又忍不住想看看他最終能煉製出何等驚世駭俗的東西。
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惱人的飛蛾。“滾吧,高爾。下次‘摔跤’記得選個乾淨點的地方。還有,管好你的手,醫療翼不是你的私人儲藏室。”
西莉亞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阿布拉克薩斯站在原地,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堆“愛心魔藥”,又想起西莉亞偷走的高階緩和劑,以及她身上那些屬於‘噬魔者’的標記。
“看來,我們的裡德爾級長,”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興致盎然的弧度,“正在策劃一場……別開生面的課外活動。希望他記得給這些‘新朋友’準備足夠的……‘零食’。”
他調整了一下懷裡魔藥的姿勢,用肩膀頂開醫療翼的門,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完美無瑕、略帶疏離的馬爾福式假笑,對著正在忙碌的龐弗雷女士說道:“下午好,龐弗雷女士。斯拉格霍恩教授派我送來他最新的……‘關懷’。希望它們能幫上忙,而不是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