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舞會當晚,霍格沃茨禮堂煥然一新,彷彿被施了最華麗的魔法。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呈現出深邃的、綴滿鑽石般星辰的夜空,巨大的冰晶雪花緩緩飄落,卻在觸及地面前融化成細碎的光點。牆壁上覆蓋著銀綠色的綢緞,與斯萊特林的標誌色遙相呼應,成千上萬只鍍金蝴蝶在空氣中翩躚起舞,翅膀扇動間灑下微小的、帶著冷香的金粉。
教工席被一棵巨大的、掛滿了魔法飾物和真正閃爍星星的聖誕樹取代。四個學院的長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環繞舞池擺放的、鋪著亞麻桌布的小圓桌,上面擺滿了閃閃發光的銀器和高腳杯,家養小精靈們穿著整潔的枕套,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提供著冒著氣泡的南瓜汁和更烈的——針對成年學生和嘉賓——蜂蜜酒與火焰威士忌。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作為男學生會主席,自然是全場的焦點之一。
他並未攜帶舞伴,隻身一人便足以吸引所有目光。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天鵝絨晚禮服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銀線蛇形紋路,鉑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銳利的灰藍色眼睛。他胸前那枚男學生會主席徽章擦得鋥亮,在燈光下像一小顆冰冷的星星。
他周旋在受邀前來的魔法部官員和校董會成員之間,姿態優雅,談吐得體,偶爾露出的假笑完美無瑕,彷彿天生就該站在權力的中心。
“馬爾福先生,我必須說,霍格沃茨在您的管理下,氛圍真是……前所未有的活躍。”魔法體育運動司的副司長,一個矮胖的、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巫,端著酒杯恭維道。
“您過獎了,戴維斯先生。”阿布拉克薩斯微微頷首,語氣謙遜,眼神卻帶著疏離,“維持這座古老城堡的秩序,是每一位霍格沃茨成員的責任。我只是……恰好站在了這個位置上。”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舞池另一側。
湯姆·裡德爾同樣沒有舞伴,卻自成中心。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禮袍,剪裁合體,材質卻並非多麼奢華,與他周圍那些穿著龍皮靴、戴著家傳寶石的斯萊特林繼承人相比,甚至顯得有些樸素。然而,沒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萊斯特蘭奇、卡羅、諾特、沙菲克……那些最古老、最驕傲的純血家族年輕一代的核心成員,如同眾星拱月般圍繞在他身邊。他們低聲交談著,目光卻始終聚焦在湯姆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敬畏與狂熱。
湯姆並沒有多說甚麼,他只是偶爾點頭,或者用他那清晰、低沉的嗓音簡短地評論一兩句。但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彷彿帶著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周圍的氣氛。他就像是舞池陰影裡悄然崛起的君王,無需華服與宣言,自有忠誠的騎士追隨。
“看來裡德爾先生……很受同學們歡迎。”戴維斯副司長順著阿布拉克薩斯的目光看去,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湯姆·裡德爾的名字,最近在魔法部某些特定圈子裡,也開始被悄然提及。
阿布拉克薩斯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高腳杯,裡面琥珀色的火焰威士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天才總是容易吸引追隨者,不是嗎?”他語氣平淡,帶著一絲馬爾福式的刻薄,“尤其是在霍格沃茨,這裡從不缺乏……對力量充滿渴望的年輕人。”
他的話音剛落,音樂聲響起,是華爾茲。學生們成雙成對地滑入舞池,裙襬飛揚,笑語不斷。帕金森今晚格外耀眼,她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露背長裙,正挽著她的未婚夫瓦爾特·塞爾溫的手臂,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容。沙克爾則像一隻花蝴蝶,不斷更換著舞伴,引來陣陣嬌笑。
阿布拉克薩斯和湯姆依舊停留在原地,隔著喧囂的舞池,彷彿兩個互不干擾的磁場中心。
“不去跳一支嗎,馬爾福?”沙克爾摟著一個赫奇帕奇的姑娘旋轉著經過,衝阿布拉克薩斯擠了擠眼睛,“我打賭這兒有一半的姑娘願意用一年的零花錢換你一支舞。”
阿布拉克薩斯回以一個假笑:“我更願意把這份榮幸留給那些……真正需要靠跳舞來證明魅力的男士,沙克爾。比如你。”
沙克爾大笑著滑遠了。
湯姆那邊,辛尼婭·沙菲克,那位有著燦金色長髮的女生,正仰頭對他說著甚麼,臉上帶著罕見的、近乎嬌羞的紅暈。湯姆微微低頭聽著,側臉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神情卻依舊淡漠,彷彿在聽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阿布拉克薩斯抿了一口酒,感到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討厭這種被無形隔開的感覺,即使他知道這隔閡很大程度上源於他自己選擇的立場和湯姆刻意營造的距離。
他是明面上的王,需要維持馬爾福的體面與社交網路;湯姆是暗處的影,編織著更危險、也更緊密的同盟。
一曲終了,又一曲響起。鄧布利多校長站了起來,他穿著那件著名的星星月亮睡衣款長袍,銀白色的鬍子上甚至還沾著一點糖霜。
“在這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夜晚,”他洪亮的聲音蓋過了音樂,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慈祥與一絲狡黠,“我要對所有人說,聖誕快樂!”他揮舞魔杖,更多的、如同鑽石塵屑般的光點從天花板灑落,引來一片驚歎。
“這是不平凡的一年 ……”他絮絮叨叨地講著,內容無非是團結、友愛與節日的喜悅。
阿布拉克薩斯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再次瞟向湯姆的方向。卻發現湯姆不知何時已經脫離了那個小圈子,正獨自一人站在聖誕樹的陰影下,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雙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最深的夜,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專注。阿布拉克薩斯感到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回望過去,試圖用慣常的傲慢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
湯姆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後,他微微舉了舉手中的杯子——那裡面只是清水——向阿布拉克薩斯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隨即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阿布拉克薩斯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